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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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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桐城留宿一晚,次日一早,两人就离开桐城继续北上。
因为出游的原因其实是为了给某个不知道怎么了的少庄主散散心,所以一路上的行程很是散漫。走走停停,看看风景,顺便巡视一下自家产业,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跳出来,几日来倒还过得逍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顾狸风的坏心情,华灯的莫名失落感。
顾狸风仍旧没有告诉华灯他为何心思苦闷,但终于恢复了几分,偶尔也会好心情地拿华灯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当然,华灯自是一笑置之。
桐城在崖山南面,木华灯和顾狸风从桐城起步北上。而清寒和苔深却是从崖山北面的一个小镇起步南下。
终于,在一次错过后,清寒和华灯,相遇了。
这像是宿命,没有理由。
多年后,每当想起两人之间隐隐的缘分,顾狸风那双一向风流妖媚的凤眼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调侃似地瞧着木华灯,眼中却是满满的暖意。而那时候的木华灯往往只是温柔的看着那白衣似雪的清冷之人,嘴角挂着微笑,不说话。
那日恰逢立夏,天色很好。天还没大亮,头顶还闪烁着零星的点点星光。
辰时的光隐隐约约,透着朦胧模糊的美。山林中很是安静,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变得格外清晰。
顾狸风右手拿着一根半人长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地面。低头瞧着自己随意划下的痕迹,却是没有任何表情。
华灯走在顾狸风后面,嘴角挂着一缕浅笑。他看不清顾狸风的神情,却能察觉那人的心情。
或许,是他估错了这人的苦闷程度。
顾狸风突然停了下来,随手扔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木渍。没有转身,仰首看着天空某颗星,背对着华灯,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样抉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话问得着实有些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事,又何谈抉择?
心知对方根本就不是要寻一个答案。华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顾狸风的背影,捡起脚边的一枚落叶,走到顾狸风面前,示意对方接住。
没有再看对方的反应,华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现在还是初夏,落叶并没有泛黄,根部却已经被蒸干了水分,干煸的像老农脸上的皱褶。它曾散发过清新的植物香味,却已经丧失了生存的力量,它会慢慢变得糜烂,最终融在土地里。
它会新生。
顾狸风狠狠地握着这枚落叶,然后手心朝下,看着它摇摇晃晃地下坠,轻轻地笑了起来。
华灯走的并不快,顾狸风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他看着前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风流妖媚的笑,凤眼斜挑。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前行。
天已微亮,华灯能轻易地看见前方突然开始急速飞行的鸟,四周突然开始狂奔的各种动物。枝桠开始激烈的摇摆,连带的树叶也飒飒作响。原本寂静的山林像是历经千载的沉寂,突然活了一般激烈动荡。
所有的动物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所有的植物都朝着一个方向摇摆。像是带着最圣洁的朝圣,却又是那么的狂野、激动和兴奋。
两人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一抹诧异。
用上轻功,加快了速度超前飞去。越往前走,两人越觉得怪异。因为使用轻功前行,两人都是直接飞在了树枝上,站得高,自然就看得远,山林中的动静也看得更加清楚。而这一看,两人都给惊了一跳。
原来刚才的那些异象并不是只有他们来时的方向,而是四面八方,或者可以说是整个山林都有这种现象。
终于,华灯和顾狸风在接近林子中央的一棵大树上停了下来。
四方飞鸟,八方震动,草木和百花的香味也突然变得格外浓郁。而就在山林的中央,也就是各种动植物朝圣的方向,一个高高的平滑长石上,安坐着一个男子,
眉目如画,干净出尘。白衣如雪,青丝飞扬。犹如天人,宛如神祗。
纤长手指轻拢慢捻,眼眸深邃却似无情。
男子并没有抬首看一眼,只是神情专注的拨弄手中琴弦,对周遭变幻恍若无物。
华灯呼吸一渍,脚步微乱,险些从树枝上掉下去。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清寒,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在激烈的跳动,想要穿透温热的皮肤,就这么朝着眼前的人不顾一切的飞去。
不由自主地取下腰间那支碧绿色的玉箫,和着清寒的拍子,呜呜的吹了起来。
他们仿佛是天生的契合者,就如同琴箫合奏在音乐领域里的不容置疑。
白鸟齐飞,百兽齐立。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相信有那么一个人会有如此神姿。
各色飞鸟盘旋于顶,行周圆飞行。各样野兽站立一旁,于五丈开外将其众星拱月。身后旭日初升,散发橘色暖光。
那人面色冷冽,气质出尘。听见华灯的相和之曲,微微一挑眉,手中动作却未停。显然对于华灯的轻率举动虽有不满,却也承认了华灯在音乐上的造诣。
华灯越吹越专注,越和越神往。他在音律方面的造诣颇高,曲高自然和寡,而天地间如他之人又有几何?寻一知音的心思自是随着多次失望后被埋在心底,没想到上天却在他几近绝望后、在这山林之中、在毫无准备之间给他如此大的恩赐。
如何能不喜?如何能不乐?如何能不激动神往?
树枝的另一端,顾狸风也是一脸惊叹沉醉之色。他虽然不像木华灯那般精通,对音律也颇为喜爱。一时之间,只觉身处九霄银河,转眼却又深陷深海软泥。内心激荡,只恨不得高歌一曲述胸中情怀,偏偏又觉得喉咙被堵,半分声音也发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仙乐已停。顾狸风回过神来,巨石之上哪里还有半分人影。青光一闪,身侧的华灯早已追了上去。顾狸风右脚轻点,也连忙提气追赶。一时之间,山林中树叶飒飒作响,靛青、暗红之色忽忽而过。
在一处平地停下,华灯平复微喘紊乱的呼吸,对上随后而至的顾狸风,摇了摇头。
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意料之外。顾狸风轻叹了口气,笑着说:“他的速度可真快。”
可不是吗?不过眨眼之间,他连人家衣角都没看见。
木华灯苦笑,不语。
顾狸风上前几步,又四处看了看,半点人影也没瞧见。
瞧见好友面上未加掩饰的失望之色,伸手挽上木华灯的肩,笑道“好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好可惜的?走,咱俩吃饭去,我可饿坏了。”
说罢也不管华灯的意愿,拖着华灯就走。
华灯被顾狸风的话呛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哎,我陪你跑了这么远,这顿可得你请?”
“……”
“说好了啊。我要……”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地一颗树木顶端,突然出现了一名男子。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对着虚空,淡淡地说:“查。”
而就在男子身后,虚空而立一人,水蓝长袍似天上浮云。
苔深弯腰,恭敬回道:“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