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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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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高达万丈,峭壁林立,历来就是大陆最险峻的地方。
山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草木野兽,奇花异树。百姓迷信惧神,山中寺庙更是多如牛毛,又不时的有江湖中人上山游历探险,是以崖山虽高而险,山脚却有一个颇有名气的小镇——桐城。
因着地理位子的特殊,桐城人多而杂,加之又是连接华东华南的要紧之地,江湖势力不免有些复杂。江湖中人自然与那些文人墨士不同,一旦发生口角就能轻易得引发一场血案。
华灯来此,说是为了解决一场江湖纷争,其实是为了顾狸风。
华灯同顾狸风相识已久,自是知晓对方的秉性。眼看唯一的好友整日苦闷着一张脸,又不说明缘由,华灯便没再问下去。只能找个明显而不露骨的理由,带着好友四处走走,散散心。
一场小小的江湖纷争,解决起来颇为简单,以华灯的手腕仅仅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
而此刻,正坐在城中酒楼雅间悠闲地享受午饭。
华灯从不会亏待自己,但面对生活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漫不经心,连一向游戏红尘的顾狸风都有所不及。而品尝美酒佳肴,是他仅有的几项喜好之一。
酒味香甜,少了份刺喉的辛辣,倒显得有些特别。
一杯入口,放下杯盏,华灯打量着对面的人。
在挚友面前,顾狸风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毫无顾忌的,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握着酒杯缓慢的旋转。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眼光无神,面无表情。身上的那件暗红长袍似乎也已经丧失了该有的光泽。
这样一幅面貌,实在是与他平时那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差了太远。
华灯看着他,脸上一贯的温和轻笑也捻了去,皱着眉,正准备说话,忽觉一阵剧烈的摇晃,桌上的杯碟、房中的瓷器也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就连顾狸风手中握着的酒杯也没能幸免。
两人功力深厚,尚能稳坐不动。可城中的普通百姓和功力弱些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甚至还有被横梁砸中的人。
面露惧色,凄喊尖叫不绝于耳。
华灯眉头紧皱,出神的顾狸风也终于在巨震中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眼,脚尖轻点,下一秒便已然夺窗而出,朝地震源头飞去。大街上的人只觉头上阴风扫过,连两人的半分影子都没看清。
而引发地震的源头——崖山某一神秘山谷中,震动更加剧烈,地上散落的石子激烈地跳动,宛如要在地面上开出一道口子来。周遭树木枝桠摇晃,飒飒作响,叶叶翩飞,颇有些群魔乱舞的姿态。
然而谷中的一处深泉,却是风平浪静,半分波澜也不惊。在阳光的照耀下,泉水澄澈,隐隐有七彩光芒闪烁其中,与周遭翻涌宛若两个世界。
在这样怪异中透着些危险气息的情形下,深泉边却虚空而立着一名身穿水蓝长袍的俊美少年,飓风将他的发丝和长袍狠狠吹起,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这人身上隐隐透出自然的清新之气。
被细小沙粒搅得浑浊的空气中能看见一双闪着光的水蓝色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惊惧之色,反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那双宛如水蓝色宝石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身前水平如镜的一湾深泉。
突然,四处飞舞的沙尘静止了,打着旋的落到地上。而原本静止的水面开始激烈震荡起来,水波滔天,泉涌如注,竟有大海中巨浪翻滚的气势。巨大的泉柱自深泉泉底而起,带着强烈的气势直冲云霄。空气顿时湿润起来,凉凉的,全身肌肤竟似泡在水里一般,连脏腑也如水般清凉舒适。
少年的目光变得更加激动热切,身子也不由得虚空跨前一步。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仅有一瞬,泉柱开始急速下坠,泉水开始退回深泉。不过呼吸之间,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安静平和,震动消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如果你仔细去看,却又会发现某些不同。
深泉中央漂浮着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透明得很,辨不清形体。待那影子慢慢变得实体起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个男子。一个清雅绝伦,却清冷无双的男子。
当他以如此突兀的姿态出现,天地都将为他失色。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无法模拟的气质。
五官精致却不突兀,墨色瞳孔隐有流光,薄唇紧抿,身姿颀长挺拔,泼墨长发肆意飞扬。他脚踏清泉却如履平地,白衣轻翻似天地至人,隐隐透出一股干净透彻的出尘之意,然而又不失清冷无痕的傲然之气。
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这是一个九天的谪仙。
清寒以一种静静地、淡淡地目光望着眼前满眼热切的少年,清冷的面庞有点点柔光。
那一身水蓝长袍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想来这人当是一直守在这儿的吧。
“你等久了。”语中隐含叹息。
苔深不再悬浮空中,他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朝清寒跪了下来。
“苔深不怕久,一点也不怕。”他抬头仔细的看着清寒,声音有些哽咽,“主子,您终于……终于醒了……”
清寒轻嗯了一声,说:“起来吧。“
华灯和顾狸风赶到的时候,谷中早已恢复了平静,除了铺满一地的落叶,便再没有任何的不同。
垂着眼睑,华灯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他觉的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心底,有些发堵。
这实在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顾狸风四处走动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但当他走近深泉时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微苦、微甜、透着清澈、含着冷冽。
这其实全然不像清香,倒像是一个人。
顾狸风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怕是真给逼疯了,否则怎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两人又围着山谷转了转,并没再发现什么与从不同之处,不久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