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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站在焚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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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在我2岁的时候,带着我嫁人,并且在我8岁的时候失踪了。
准确地说并没有失踪这么可怕,她是离家出走的,带走了衣服和化妆品,并且还顺手把衣柜整理了一下。
她的行为一向无序。外婆说她8岁的时候,有一天傍晚,被人发现在电影院楼顶的围栏上蹦蹦跳跳,挥舞着一大块布,背后是电影院的招牌和刺眼的灯光。后来那块布被证实是我外婆的床单。她18岁的时候,和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生下了我。
她唯一有序的习惯,就是整理衣柜,以至于她离家出走之前,也把衣柜给整理了。
听上去她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但据说并不是这样的。她长得娇俏可爱,说话很甜,很会讨人欢喜。
她只是爱玩。
当她想玩的时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她。
这些我只是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总结出来的印象,并没有人专门跟我提起她。
至于我自己对她的印象,真的很淡漠。大概也就是她带着我上街去吃各种小吃。在吃的过程中,她不会帮我布碗碟,也不会帮我取吸管,她一个人兴高采烈地吃一会儿,扭头问我:“言言,好吃不?”紧接着,她没有确认我的回答,又扭头去继续吃去了。
抵达A市以后,我直接去了东城区公安局。因为不知道距离到底有多远,对打的的费用没有判断,为了省钱,就一路问着人找到地铁站,又研究转乘路线,费了些力气,抵达公安局的时候,他们都要下班了。与我联系的那个女警正在收拾皮包,看见我来了以后,很热情地招呼我落座。
在电话里周亚瑜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厚,我把她列为阿姨类,没想到本人却并不老,不过28、9岁的样子。
周亚瑜拉着我的手,尽量用安抚的语气,向我介绍了案件的情况。
大约就是:我妈妈陈晓兰给一个台湾商人做情妇很多年,现在被台湾原配给发觉了。原配带上人,冲到陈晓兰的寓所,双方发生冲突,之后我妈妈就摔下了楼。事件经过还在调查当中。
我问:“她是被推下去的吗?”
周亚瑜很官方地回答:“还不能确认。”
我捧着一次性杯子,看着里面的微微颤动的绿茶,我不知道还要和周亚瑜说什么。
周亚瑜也不过比我略大一点,看起来却比我老练许多,她问我:“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我点点头。
她抚抚我的肩膀,“赶紧把后事办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林尹生拨过来的。我在电话里简略地跟他说了一下情况,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先把后事办了。”
我突然获得了勇气,点头笑道:“对的,我立即去办。”
他在电话里又说:“殡仪馆要先联系一下吧。还有你晚上住哪里呢。有地方吃饭吗?我真该陪你一起去的。”
“林尹生,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空去彷徨了,和殡仪馆联系以后,就直接去了尸检所。一路上又有老师同学打电话来慰问情况,我忙于应付他们的慰问,倒是避免了脑子里想太多。
所以在看到陈晓兰的尸体之前,我的情绪还算平稳。而看到尸体,对于我来说,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冲击。躺在那里的,仿佛是一个陌生女人,我很难把她和陈晓兰联系在一起。
我不想看,但是又觉得我对陈晓兰如此记忆模糊,再不看,就没有机会。我紧紧盯着她的脸,想把她的脸烙印在心里,并且自动在那张脸上,用想像弥补它所失去的活力与血色。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但肯定并不长。
殡仪馆的车来了,工作人员熟练地将尸体抬上了车。我坐在尸体的旁边,和一车默不作声的人,去了夜里的殡仪馆。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要设置灵堂,有一瞬间我考虑我是不是要与她相伴一晚,但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说:“直接火化吧。”
我站在焚化炉前,看着陈晓兰被送进去。
不久后,我抱着骨灰盒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前。人,不过是生生灭灭的万物之一。我将骨灰盒装在背包里,开始研究我在什么地方,我胃痛起来了,我想起大家叮嘱我要吃饭。
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背着陈晓兰的骨灰盒,不知道要将她安置于何处,也不知道我自己何去何从。
外婆有了我的手机号,终于给我直接打电话了。她问了我过来后的情况,听说火化以后,沉默起来。大概她想起来那毕竟是她血肉相连女儿。
过了一会儿,外婆突然严厉道:“这件事会有什么不清楚的,肯定是被台湾女人给推下去的,杀人凶手!你在那边好好盯着警察办案,不要让凶手逃了。她还得赔偿,一条人命,七八十万都不够。还有,你妈的遗物,你要去清点一下。看看房屋产权是谁的,还有存款,屋里的东西,你也不小了,自己聪明点。”
我听着她的电话,看着从我面前滑过的出租车,我有迫切的欲望,想要打的去机场,返回学校。
外婆的那些话,在那一瞬间加速了我的疲劳,我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只想回到我待了六年的窝里去,那里风平浪静,温暖宜人。
但我克制住了。我继续听着她在电话里的所谓安排,沿着街道往前走,寻找酒店,以便尽快安顿下来。
想起来有些可笑,外婆的这个电话,竟然是我从她那里收到的少有的叮咛。
第二天,我又去找周亚瑜,向她要陈晓兰的住址,并提到希望追究凶手法律责任的愿望。
周亚瑜先是公事公办地向我保证公安机关一定会认真调查这个案子。之后她给我私人建议,她说我在本地人生地不熟,而案件最后调查下来,对方在刑事或者民事方面,可能多少是要承担一点责任的。这种情况,我不如请个律师帮我处理。
她这么一说,很是提醒了我。
她说,找个女性律师比较好,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受害者也是女人。
我问她有没有谁可以推荐,她说有,“但是,”她笑道,“是我的同学兼好友,我不想被你当作推销员,你去他们事务所看看再决定吧,真心说,她这人很可靠。”
她说的是黄适。
我后来见到黄适,很容易就信赖她了。只是没想到,通过黄适,我见到了欧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