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宛末

6、|Ⅵ_____Nobody|

　　|Ⅵ_____Nobody|

　　天空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黑下来的，金色的阳光从乌云衔接的缝隙中露了出来，然后又被连绵不断的灰色吞没。云擦着高楼的顶端飘过，似乎压的越来越低。城市上空是越来越多的灰色，挡住了视线。

　　苏季是坐在教堂的落地窗前看着拿着琴盒跑过来的Longfellow的。窗帘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看着楼梯上一天都没出现的牧师，然后拉开了教堂的门。“马上就要下暴雨了，怎么还来。等会儿怎么回去。”苏季等他进来后关上了大门，然后接过他的琴盒，坐在了长椅上。

　　Longfellow一边打开琴盒一边看着苏季，“我来给你拉琴听。”笑得满眼温柔。苏季耸肩，“那我岂不是应该谢谢你。” Longfellow拿起了小提琴，把一张手抄的谱子放在了长椅上，然后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难道不是么。”

　　苏季摊了摊手，拿起了那张谱子，“手抄的？为什么。” Longfellow已经按下了琴弦，拉起了琴弓，“我听牧师说你喜欢听。”他仿佛是在说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苏季翻着整整五六张的A3纸，看着他笑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黑了，云层的接缝处却还能看见微弱的金色的光，仿佛天空就一幅巨大的刺绣。苏季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黑暗逐渐吞没阳光。然后就是隆隆的声响，逐渐的从远方清晰起来。

　　平缓的调子，然后逐渐的变高。小提琴特有的比较尖锐的声音，演奏着高音，一直承托着整个调子。苏季看见了那个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安魂曲，莫扎特。小提琴演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圣经，然后按了按一直再跳的右眼皮。

　　教堂里没有开灯，苏季点燃了靠着两边墙壁放的十几支蜡烛。他小心的划亮了火柴，然后一支支的点亮。火光印在了他的脸上，照得他的侧脸一层粉红，看不出他的表情。

　　“下次你教我吧，我想学。”苏季在沉默很久后转身，看着Longfellow。他深蓝色的眼眸从谱子上移开，手指也慢了几拍。“好啊。上次那琴，你拿着用吧。”

　　蜡烛旁边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窗外的天空很黑，安静的云层上凝聚的雨水似乎在等待着时机一瞬间倾覆下来，洗涤大地。

　　“你的父亲，是叫做苏默寻对不对。死了吧？” Longfellow不经意的开口道，没看到他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苏季看了一眼圣经，然后翻了一个白眼，“那是他活该。”

　　那个说从来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的女人，也早就该去死了。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事实上，苏季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恶毒的话。他不想别人在对他的评价上，再多上内心黑暗四个字。

　　苏季看着Longfellow，猜不透他说那句话的目的。窗外的云层似乎是不堪重负，一瞬间雨水被云抖落了下来。然后伴着清晰的雷声，翻滚的云层。似乎有什么，在黑暗中渐渐的清晰。“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问一句而已。”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话题，然后用一个高音结束了这首曲子。下一秒一道闪电划过，大地也连同着颤抖。银色的光芒一瞬间消失，苏季在光明消失前慌忙地看向他的表情，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面无表情。

　　他看着他又换了另一首曲子， “怎么了。”苏季走到了他的身边，拿起了谱子反复的翻着。

　　“送给你好了。” Longfellow没有回答，只是扯开了话题。

　　苏季站了起来，和他一般的身高。“到底怎么了。我没开玩笑。”

　　“我父亲向我问起过你。”Longfellow终于放下了小提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有些凝固的严肃。然后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雨水发出了劈了啪啦的声音，沿着屋檐滴了下来，像是巨大的帘幕。

　　“我父亲要让我订婚，对象是一个英国的千金。对方的公司一直和我们公司是联盟，父亲在商场上受到了对方父亲的很大赞助。” Longfellow把小提琴搁在了长椅上，那首G大调弦乐只到了一半，“所以我过段日子就要去英国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他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告诉他。

　　“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喜欢的人？”苏季低着头，脸上是一片阴影。他的声音被刻意压抑地很低，低到模糊让他听不出他的情绪。“不是。真的不是。”Longfellow像是要解释，焦急的碧绿色眼眸中全是他的倒影。

　　苏季拿起了小提琴，按着弦拿起琴弓却拉不出声音。Longfellow走到了他的身后，手把手的教他姿势。他却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然后把小提琴扔在了长椅上。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灭了几支蜡烛。“谢谢。”他咬着每一个字然后转身。

　　“……谢我什么？”他在沉默很久之后问道。

　　“什么都谢。”他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敷衍。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那么我会回来可以么。我回来了就可以教你小提琴。”Longfellow把琴收进了琴盒，却被他阻止了。

　　“没有。”他把小提琴递给了他，“你继续拉小提琴好了。把那首G大调弦乐让我听完。等会儿雨停了也该走了。”“是你赶我走。”他重新拿起了琴，深蓝色的眼眸像是大海无边无际。“是，没错。Longfellow，拉完琴后，你就可以走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浅褐色的双眼像小潭一样，清澈，却望不见底。

　　Longfellow没有再说话，抿着嘴阴沉着脸拉着剩下的曲子。四周静静的，只有雷声混着沉重的乐章。苏季的手在看不见的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捏合，最后他上前一步夺下了琴，然后将小提琴迅速地放进琴盒中，把Longfellow连着他的琴盒一起向雨里推。Longfellow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谱子交到了他的手上，抓过苏季往他怀里塞的琴盒就冲进了雨里。

　　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把天空分成了两半，他的身影慢慢变小，然后消失在了路上。

　　苏季一页页的翻着手写的谱子，安魂曲。他看见最后一行的两个字，苏李。下面几个带着勾有些抽象到像是英文字母的小小的字。

　　墙壁。眼睛。膝盖。

　　苏季茫然的看着快要熄灭的蜡烛。念出了这三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的脸上又扯出了一个难看到像是哭了的笑容，拿起了一支铅笔在李上面加上了一撇。

　　窗外的闪电一闪一闪，雷声轰鸣，大雨倾盆。

　　他想到了那个梦。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四周，几支明明灭灭的蜡烛快要被黑暗腐蚀。除了他，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