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梧桐半死清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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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天，火光起。
帅帐已经烧的残渣不剩，滔天的热浪扑面而来，顺着风向有蔓延的趋势。
军中死伤战士已不在少数，伏尸遍地，血液濡湿了枯草下的土壤，参不透的生死禅意。
果然是山越，黑影已经逼近营内，映着火光细看，来人皆兽皮为裘，不似正规军队，正面交锋不是他们的强项，如此时机断不可错过。
孙策与周瑜甫一站定，便剑锋疾转，直指来人。
见主帅还营，随行军士们士气大涨，勇力猛增，又提剑陷入厮杀之中。
一时间血腥四溢，昏天暗地。
孙策一剑挡开周瑜身后的暗袭，两人相视，即使孙策只露出一双眼睛，也猜得到他一脸得意的笑容。顺手捡起一只箭掷中不远处一个放暗箭的山越。
从前就是这般不需言语的默契和守护。
死了又如何，有些东西，不管生死。
山越军队向营内西南方向转移，周瑜和孙策一路杀了过去。
脚下步子忽然顿了一顿：“今天可是东北风？”
为时已晚，果然在风向之下，火势一路蔓延至此。后方是火，而前方，是山越的重重包围。
竟然入了圈套。
审时度势，如此看来，只得杀出一条血路去。
“喂，准备好了么？”斜眼睥睨，长剑在手，有他为伴，从不懂什么是胆怯。
恨不能同生共死，只要有他，就不再有什么遗憾和畏惧。
“杀！”回给周瑜的，简简单单一个字。
纵身一跃就陷入了山越之军包围的中心，前方的盾牌手们立即围追，真真成了十面埋伏。
凛冽的剑锋未锈，这颗人心，也未死。
纵横劈斩，即使身上也又中了刀，依然快意杀敌。
痛楚算不了什么，驰骋沙场，这才是孙伯符。
体力不比孙策，躲闪三人攻势有些力竭，周瑜一闪身却被身后的长枪刺中后背。
即使忍住不曾呼痛，孙策还是察觉到了他越来越慢的速度。
不曾言语，一手挽住他，一手继续奋力杀伐。
即使身中数刀。
周瑜血流得很快，渐渐意识模糊，连眼眶里映出的月色都模糊起来，喃喃对孙策说：“恨不能共死，若今日如此结局，也算此生无憾。”
因他知，月色西斜，子时殆尽，孙策留不久了。
孙策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绝不让你如愿，你还欠我一个江东的大胜仗。”
子时已尽，孙策却没有走。
身上已不知有多少处伤口在流血，营中军士适时赶了过来，也卷入埋伏一同杀敌。
衣服全然湿透，整个人如沐过血。
怀里的周瑜短暂失去意识，孙策心下一惊。
愤怒狂躁，甚至一种莫名残忍的暴虐的情绪渐渐升腾于胸。
新伤旧疾一并发作，烈烈作痛，渴求慰藉。
子时过了。再磊落的生魂，也成了恶鬼。
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生魂对生灵阳气的向往。
剑气骤然凛冽，甚至寒意刺骨。一瞬熄了所有火把。不能视物，只是听觉。
天恸地哭，鬼神夜嚎。
离了弦的箭，就不再有回头的路。
孙策已经停不下来了。
嗜血如修罗，纵横开阖的劈斩，一步杀十人，弥散的血雾只让他更加兴奋。
早已超越了过去征战的快意。
每一次杀戮都让他身上灼烧般痛缓解一些。
原本伤痕累累的躯体，伤口竟一道道的愈合起来。
阳气充盈入体，维持着他的灵体。
孙策的眼睛已然血红。
甚至分不清面前是山越，或是营内的兵士。
杀，杀，杀。只剩一个字。
妍媸不顾，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渐渐包围的人都倒了下去。
独立在包围中心，战神一般的存在，却如邪灵般恐怖的武力让剩下山越纷纷逃走。
而孙策却追了上去，扬手就又要补上一剑。
这是怀中的周瑜却低低的呻吟：“痛。”
剑晃了晃，没有落下去，连眼色也渐渐恢复清明。
把周瑜送到瑟瑟发抖的军医手中：“周将军后背受伤。”
军医听这熟悉的嗓音，惊诧道：“伯符将军？”
听到自己的名字，眼中划过错愕，随即不再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蹙起了眉。
“你认错人了。讨逆将军早已故去。”
讨逆将军光明磊落，少年意气。从来不会，如此残忍，甚至不放过自己的兄弟。
刚才都做了什么，回想起来孙策只觉得荒谬。
杀了那么多人，甚至是自己营内的士卒。明明知道应该停止，却怎么都克制不了。
天泛鱼肚白，走出营门，隐透出苍凉无奈。
光芒穿越云翳，不由拉紧身上被血浸湿的斗篷，仿佛害怕了阳光。
不自觉敛眉，是孙伯符从前从没有的神情。
自己这双眸子，不知还能不能见得吴越的青碧山岱，湖光水色。
周瑜曾说最爱他星眸明亮清澈。
而如今。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
即使周瑜不知这场惨烈杀戮，他这几天也不知应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
他原本以为可以的，却终于发现真的很多事都不似曾经。
不负深情不是理由。
他已经死了。
再威武，也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梧桐半死清霜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