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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县医院。
      李长生在床上,夏明若在隔壁床上。
      李长生是因为太胖,加上太劳累,又上了年纪,高血压发作晕在工地上的,还好那一扑抓住了大叔,不然就要栽进那个才清理了十六分之一的大坑里去了。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夏明若嗷一嗓子就要哭,干着急,哭不出眼泪来,揪着楚海洋不放,差点也晕了。小史飞奔出去,立即去村里打电话,却没救护车,才觉得天要塌了的时候武警叔叔们到了,连长居然还认识他们,原先跟林少湖同事过,在大漠里也见过他们的丰功伟绩,看在老头子倒了二话不说用军用吉普先拖到乡里,乡里卫生院的医生看不了,立马又拖到县里去,夏明若楚海洋史卫东全程陪同,到了县医院,一通检查乱做,确定只是高血压,没发生什么脑溢血啊,心绞痛啊的可怕情况,只是老头子太肥,太累。夏明若看着师尊的大肚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师尊,叫你不要跟我抢驴肉火烧吃,不然怎么会有这般下场。原以为您满腹经纶,原来这一肚子全是肥肉啊啊啊……”没嚎两声,一翻白眼也晕了。楚海洋赶忙又安置了夏明若,结论是太瘦,太累。楚海洋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了,跟小史一人抢了一条长椅,守在病床前,借了武警两条棉袄,一闭眼就着了。病房里四个人,没一个能喊的醒,一个赛一个的打呼噜,尤以李长生同志最为响亮,完全没有革命自觉,根本不想想病房里其他三个人为什么会这样。老头临终托孤一样拉住了大叔,大叔也沉得住气,一个电话打到县医院,告诉他们现场他已经完全掌管,并有地方考古队队长协助,让他们放心,却被那头唯一清醒的武警连长告知,四头猪完全昏睡,才不管天塌地陷呢。大叔反倒松了口气,然后招呼大家倒班干活,嘱咐开工的时候把豹子挂在了木架子上,自己也去睡了。你们都睡上了,还不告诉老子,老子年纪又不比李长生小,这都两天多没睡了呢……
      李长生醒来的时候徒弟们早醒了,正人手一份甑糕,吃的不亦乐乎。夏明若还得闲提醒他一下:“师尊果然非同凡响,我们师兄弟三人,不过睡到第二天下午,师尊,从您倒下去那刻,已经整整睡了四十多个小时,我们佩服佩服,一定要勤加修炼,以期早日达到师傅的水准。”
      楚海洋继续厚道:“大叔帮忙管着工地呢,教授别担心。”李长生咂摸着不是滋味,小史这个时候也吃完了,完全转达医嘱:“医生说了,没想到你个老头头,身上居然有那么多肉肉,不专政你是不行了,让你喝一个星期白粥,留院观察一下子。小夏这个娃儿么,太瘦咧,得补补,补补,弄点红糖鸡蛋啥的,就用老头的粮票换好咧。”夏明若特别得意,“承让了,承让了。”
      老头不平,暴起,欲捶打坑师三人组,惊觉完全没有力气。“师尊,三四天没吃东西了,要打人也得先养好伤啊。”小史拿出一个保温桶,“来,师尊喝粥。”老头顿觉小史无比贴心,工地在李一骥手上也挺安全的,不是还有武警么,准备回到被窝,再孵一觉,猛然醒悟夏楚二人在此,谁被吊在木板子上呢?“回去回去,都给我回去,还要工作呢!”
      夏明若嬉皮笑脸,“师尊,我也是有病的人,海洋小史,为了你也累得不行了,还不放我们消停会,工地有豹子兄撑着呢。”李长生不放心,担忧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任由坑师三人组继续居留病房内。
      工地上,豹子给绑在木架子上,惨烈长嚎,老黄蹲在大叔脚下看热闹,大叔一招手,老黄有点迟疑,还是跳进了大叔怀里,大叔好歹算个长辈,夏明若又不在,不是么,于是心安理得,不时帮着豹子嚎两嗓子。大叔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件杭绸黑长衫,就是地主穿的那种,颐指气使,“乖乖,我不是楚海洋,你也不是夏明若,我更不是小史,没那么温柔,忍着!下!”于是地方考古队咔咔出来两条大汉,把经过加固的木架子支到坑口,豹子骂虽骂,手里却一点都不怠慢,轻轻地从坑里一件接一件的取出鎏金雀鸟纹镂空银香囊,鎏金双蜂团花纹银香囊,通体镂空,却能始终保持平衡,精巧非常,又有金银香盒,调香匙,令人眼界大开。宫廷茶具更多,其中一件鎏金银龟盒,出土时龟顶因生铜锈,翠色喜人,看得众人无比郁闷。
      老头出院的时候中室已经挖完了一半还多,清理出来的珍贵文物不计其数,显然是加班加点的成果,豹子已经被摧残得面色惨绿,亟待夏明若回来换班,夏明若一下作业区,立即发现了大量琉璃器,有一只淡黄色的琉璃茶碗,怎么看怎么跟原先住持的脚气盘子是一对,又有一只小罐,怎么看怎么跟悟饭大师的瓜子罐子是一对,另有盘口细颈淡黄色琉璃瓶,罂粟纹黄色琉璃盘,素面淡黄直筒玻璃杯,均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夏明若苦巴巴地吊在大坑上,一边取东西,一边絮叨:“海洋,我才养出点肉来,又没了,你看,连老黄都胖了,师父也没见瘦啊……”楚海洋一边小心翼翼地接着东西,一边伺候这个小祖宗,“别信乖啊,等回了北京洋洋哥哥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夏明若不把人恶心死不算完,娇滴滴接腔,“海洋你可不能赖皮哦,你说的,要带我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豹子一阵恶寒,看了地方考古队那两条壮汉一眼,又瞥了一眼老黄,老黄还窝在大叔怀里打瞌睡,夏明若要工作,所以只能把老黄同志托付给闲人李一骥,深觉自己远没有一只猫幸福,于是准备回头偷会懒,又看见史卫东同志正昂首阔步地走在初秋的山岭上,向着自己进发,又默默调转头去,蹲下来跟着其他同志一起造册。突然发现,在抄册子的人居然是住持毛二虎,“大师,你怎么在抄册子?”二虎同志很认真:“豹子同志,这是革命需要,因为我的字写的比较好看,所以被李教授请来抄册子,一天给我记四个工分。”
      “出家人也要记工分?”
      “我没想记啊,李教授主动提出来的么……哦,对了,我的法号出来了,是李教授起的。李教授说,我们这一辈僧人是悟字辈,我名字里又有个虎,所以决定我的法号就叫悟虎,教授说,这里面包含着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典故。”
      豹子想了想,觉得很对,李教授毕竟是教授,到底有文化,饲了虎,喂了鹰,肯定就呜呼了,这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李教授唯物法学的很好。
      中室的发掘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供养器,也没有宝函或者灵棺,初步清理出来的丝织品也表明,这并不是为供奉而专门生产的冥衣,反而都是实用器,其数量之多,品类之繁,工艺之精湛,装饰之奢华,均远远超出想象。
      左右二室相对而言面积十分狭小,虽然物品也多,但完全没有中室那般令人心惊的密度。老头命人清理完全了中室,发现地砖向中间隆起,有明显断裂,也证明了是地震的结果。同样采用揭顶的办法进行处理,但具体操作时,已不用趴在架子上了。
      工地上的活少了,后期的任务相对就多起来。老头让夏明若把一开始的物帐碑拓了一份,又抄了一份明确数量,又让楚海洋把已经发现的器物造册予以比对,结果楚海洋抄出来的东西,居然比夏明若抄的几乎多出一倍来,老头伸手撕夏明若的耳朵:“叫你偷懒,我叫你偷懒,这样的事是马虎得的吗!”
      夏明若携物帐躲到大叔背后,“师尊明察,夏明若虽然好吃懒做,但对于科学研究,从不马虎,夏明若敢发重誓,若是有半点偷懒,师尊你的今天,就是我夏明若的明日!”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头丢下册子,绕着工地大坑开始追杀夏明若,夏明若左移右腾,堪堪躲过老头一招大力金刚掌,又闪过一记佛山无影脚,最后老头积累hp发大招,大喊一声,“夏明若,你还想不想毕业啊!”
      “我毕不毕业,是钱大胡子的事。”夏明若身手敏捷,又躲过去了一轮攻击。
      老头再接再厉:“你就不怕楚海洋毕不了业?”
      “我不怕,楚海洋不毕业那个班还有谁能毕业?到时候别人不用说,只要告诉小史,然后让小史每天就在天井里哭,哎哟那个哭得哟,天地惨淡,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一阵妖风刮过来,呼呼……然后天上就掉下来很多妖怪,吃人肉的妖怪,然后教授你就被他们捉住了,教授你就跟他们说,我是老头子了,肉老,嚼不动,妖怪说不怕,我们想吃有嚼劲的,教授你又说,我是文人,肉酸,妖怪说不怕,我家压寨夫人正害喜呢,教授你接着说……”
      “不用再说了!”李长生同志的脸已经绿了,一个钱可汗,已是自己当年认错了人,加上个夏明若,人生立刻惨淡无光,再想想会被小史堵在院子里一边搓袜子一边哭灵,老头就觉得现在就能直接被过气去,然后也不用挖坑,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回填的时候正好把他埋进去。
      楚海洋没有掺和这场师徒大战,他老人家慢条斯理的在老头平常坐的小马扎上翻开工作记录本,大叔在旁边看热闹,好像还看出了点趣味,嘿嘿的□□。夏明若一看马上来了劲,蹭的一声蹿到楚海洋身边,占据最有利地形,看了一会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盯着大叔傻笑,笑了一会讪笑着离开了,去玩弄老黄脆弱的感情,“黄啊,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爸爸给你介绍个对象呗,你看妙妙怎么样啊,怎么,不喜欢小母猫啊,成啊,爸爸给你介绍个公的……”
      李长生占据了夏明若刚才的位置,看了一会开始傻笑。
      “教授,你看,左右侧室内发现的东西跟物帐根本对不上,而物帐上出现的东西大多出现在中室的前端和甬道内,所以保存情况不好,我们的清理也很有难度,中室前段的遗存密度显然要大于后段,所以清理的速度反而比前段要快,工期也提前了很多。另外,由于甬道几乎没有保存下来,目前可以确定的石门只有一道,加上这个地宫的构造,我几乎怀疑……”
      “哦,怀疑什么?”
      “我怀疑……”
      大叔腆着肚子接腔:“海洋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给菩萨修的地宫,而是给人修的。”
      老头摸着下巴,好像那里有胡子一样:“也就是说,武则天时期那次迎奉其实完全没有取东西出来,只是把东西往里面填,所以堆积在中室前半而且堆叠严重,接着铺满了甬道,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所以物帐上只会有她填进去的东西,不错不错。”
      这时小史欢快地奔过来了:“老师老师,到了后室了。”
      “走,去看看。”
      后室打开了。很简单,没有任何机关,门枢转动自如,推开汉白玉石门,就看见静静躺着一座白石灵塔,一只青瓷罐子,青白二色,很干净。
      大家都停下了,谁都没想到后室里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当尘封的历史被翻开,我们还配去拷问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么?当爱已封尘,静静躺在塔底,是想掩盖什么还是干脆想证实什么吗?当年那样肆无忌惮的去爱,连死后都要这样轰轰烈烈么?
      可以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只因为没有你么?可以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生活,根本不去思考生存的法则么?可以就这样被剥夺了一切,却毫不在意么?
      我可以没有名姓,就这样沉睡在地底,只是因为旁边是你。
      因为你是我的骄傲,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
      没有名姓,我们只能去揣测。
      夏明若抱着青瓷罐子上来了,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楚海洋托起了白色灵塔,默默站在夏明若身边。大叔很坚强的各拍了一下肩膀,“不就是没有名姓么,你们教授一定能找出来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吧,这样默默地相守的两个人,居然会被我们这样惊扰了。
      夏明若有点呆,冒冒失失的打开了罐子,老头赶紧把他拉进棚子里,但只是一阵小风,罐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本来就没有吧。楚海洋将灵塔暂时放在桌上,“带回去再清理吧,现在打开,估计也会什么都不剩了吧。”
      还不如都自由。
      李教授自己打开了灵塔。
      里面有一颗珠子,红艳艳的,就像是心尖的血,永远都不会弥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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