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手记同人封尘》素心如雪

4、第四章

　　教授和宇文大叔对楚海洋打捞上来的不明物体进行了围观。残长约1.6米，有木质长柄，上端为铁质，分叉，形制类似于农业社会的草耙子。教授说：“宇文兄以为，此乃何物啊？”大叔低着头憋笑：“一骥愚钝，只觉得像从前使用的草耙子。”教授挠了挠头，“我觉得也是。有狗屎运的应该是我家明若，踩狗屎的才应该是豹子。”这个时候悟饭大师傅来了：“唉唉，我的草耙子怎么在这里么，谁拿了我的草耙子么……”
　　回到寺院的厢房，豹子还在装死，小史正在哭灵：“豹子啊，是我对不起你啊，要不是我那样对你，你也不至于打不过老黄啊，你要是打得过老黄，就能及时逃生也不会被水蛇咬啊，哎呀，豹子，都是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你醒一醒啊，醒一醒……”
　　夏明若也是伤员，所以此时大家都散了，只剩他一个还坐在炕上闲闲地嗑瓜子：“我说小史同志，你也不要太伤心，我们要用唯物主义的精神来分析这个问题，事实就是，无论宇文豹同志是否因为前期的考古工作受伤，在战力上，他都是无法由老黄相抗衡的么。再说，宇文豹同志现在这样，首先可以算一个因公负伤，将来说不定还会变成因公殉职，到那个时候，小史你就是光荣的烈士家属了。豹子的死，是有价值的……”
　　说的正欢的时候老头回来了，大叔冷着脸将小史拉开，他想要一个软绵绵的徒弟媳妇，不想要一个硬邦邦的徒弟女婿，老头假好心，扶着小史的肩膀：“小史啊，你要振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也要挺住，要节哀。”才说到这里，刚才还一直挺尸装死的豹子瞬间起尸，“教授，教授你别吓我，到底是什么蛇咬了我，啊，啊，啊啊，教授你说啊！”
　　楚海洋这个时候拖着耙子进来了，“刚才我已经去调查过了，袭击你的不明物体身长一米六，牙口细密锋利，没有专门的抗性血清，如果非要打的话，只能选破伤风了，当然，这也是聊胜于无了。“
　　豹子这回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夏明若唯恐天下不乱，兴冲冲跳下炕，“哦，海洋狩猎成功，我们今晚喝蛇肉羹好了。”
　　教授传播宗教知识：“夏明若，我们现在还在寺院里，不适合杀生吃肉。”
　　豹子倒了，他紧紧抓着大叔的衣摆，“师父，师父你一定要救我啊，你是老江湖对不对，应定会有半分对付蛇毒的，对不对。啊，师父啊，我还没有娶媳妇，我还没孝敬你呢，啊，我不要死啊啊啊啊……”眼看师徒俩就要抱头痛哭，大叔纵然是老江湖也绷不住了，给楚海洋使了个眼色。
　　楚海洋人最好了，从身后拖出了凶器：“来，豹子兄，鉴别一下这牙口是否细密。”
　　豹子又瞬间起尸，把头埋在大叔怀里，作娇羞无限状：“啊啊啊，我怕怕，拿开拿开……”
　　突然又听见小史欣喜若狂的声音：“啊，豹子，是草耙子啊！”
　　嗯？草耙子？
　　豹子暴起：“啊啊啊，你们一起欺负我，夏明若欺负我，老黄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们两个老不尊的也欺负我，啊啊啊，只有海洋对我好，海洋海洋。”
　　“明若，你有对手了哦。”大叔反正不怕晚节不保。
　　夏明若无比轻蔑地吐着瓜子皮，“不屑。”
　　一晃到了晚上，因为照明工具不够，所以晚上不能开工，他们坚持工作到了快七点，才停了下来，用塑料布细细的将现场覆盖了才回到了庙里的饭堂，悟饭大师自己腌的咸菜，配着白花花的大馒头，别提多下饭。豹子的手被庸医夏明若后期处理了下，包得像猪蹄，楚海洋本来准备重新包扎下，结果发现夏明若这个祸害居然用完了所有的纱布，只能放任自流。小史还是于心有愧，喂豹子吃饭，但是，豹子又不是嘴也残废了，至于小史这样一块块将馒头掰下来么？
　　饭后照例，讨论当天的发掘工作，连夏明若都被派去画图，跟楚海洋凑作堆，一起一点点描金片。针对当天的考古情况，老头既开心文物遗存相当丰富，又怕人手不够后期文物保护存放跟不上，想调些武警来，想想又没什么必要，毕竟身边有贼祖宗，还是专心文物算了。虽然公主金冠是完整的，但是它的连缀方法经过一千多年的埋藏已经完全被毁掉，谁都不知道这些金片该如何出现在一位大唐公主的发髻上，他们现在甚至难以确定是否少了关键部件。别的工作人员那边状况也不大好，推进慢，在这样的天气，地下还有未知文物的情况下，是非常不利的。即便地下文物已经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危害，他们也要加快工期抢救性发掘，将损失降到最小。
　　大约工作到了十点多，寺院里的师傅们早就睡熟了，他们在西厢恨不得都能听见东厢的呼噜声，夏楚二人描图描得眼睛都红了，老头才挥手让他们去睡觉。于是大家蹑手蹑脚洗漱了一番，摸上床睡觉，不出一刻都鼾声大作。夏明若拱在楚海洋怀里，夏明若天生体温低，夏天里抱着也挺舒服的。老头穿着大背心拿着大蒲扇赶蚊子，赶了一会便可以听见清晰的鼾声，但是扇子还在摇着。小史和豹子依然头挨着头睡，培养革命感情，大叔还在床上辗转，老头是完全放手他那两个徒弟了，我家豹子怎么办？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老头起得早，但是夏天亮的更早，六点钟老头醒来，敲着牙缸把同志们都赶起了床，搪瓷牙缸已经没剩几块漆了。众人之中，尤以夏明若最为坚定，怎么都不醒，最后老头去厨房要了片油炸馒头片才把夏明若从床上钓起来。
　　每天就这样，繁忙的度过，山中有了一丝凉意的时候，他们才摸到真正地宫的中室。先前的文物原先都是被保存在地宫甬道里的，所以塌方之后先暴露出来，保存状况较差，发掘难度也很大，中室和左右侧室，以及后室都还保存在塔基的封土下，保存状况较好，现在距地大约两米。考虑到原先塔座倾圮的年代不可考，初步断定原地宫应在地下四米左右。到了这个地方。中室和甬道连接的地方还发现了残留的砖墙，顺着砖墙往上摸，发现拱券还在，老头决定不能再用蚕食向前推进的方法，考虑用大揭顶。清除覆土倒是很快，这工作没什么难度，挖土就可以了，老头还是不放心，派了几个人在旁边粗粗筛了一遍，还真的找到些铜钱什么的。
　　一天之后，青砖顶完全暴露出来，大家都很振奋，老头却让别动，叫大家先去砍树，住持领着去村里，征得了村民同意，去山里砍了两棵松树，劈成很厚的木头板子，宽大约在二十公分左右，再按着地宫的大小订了个稍大的架子，这又花去两天，大家都有些急躁，老头却一点都不着急，每天慢慢研究清理那些已经发掘出来的东西。
　　木架子做好了，第二天一早，老头终于宣布，揭顶。
　　那些青砖之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成分粘合的，那些白色的物质，甚至现在依然柔软，老头和大叔研究了一下觉得应该还是以石灰为主，有没有掺什么古人笔记里说的糯米浆子，他们也说不清，让留样日后研究。
　　揭顶才揭了五分之一的时候，老头拿着手电筒对着里面照了一下，被反光晃得脑门锃亮。揭顶之后的情况是意料之中的，但又远远出乎意料之外。
　　太多了，多，是最直观也最震撼的感受。老头这一辈子也发掘过不少窖藏，古墓更是不知道挖了多少，唐代那些达官显贵们估计都被他扒过祖坟，就算上次那座隋朝功臣墓老头也不过是小荡漾，这一回老头真的是把持不住了，没做别的，他看着楚海洋傻笑，眼泪却簌簌的往下淌，其他队员完全愣住了神，接着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哭声，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了。
　　老头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乡上打电话，调武警，这回一定要调武警，加人手，加工具，做好保存一切可能材质文物的准备，调灯光，在工地上搭起了大棚，乡里抽调发电机给他们，晚上也亮如白昼，伸手根本没有影子。慢慢揭顶，重新做了一个较小的架子，等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夏明若伸了伸筋骨，视死如归的看着楚海洋，楚海洋拥抱了他一下，“祖国的考古工作需要你，去吧。”夏明若继续一脸严肃的走向老头，老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绳子，楚海洋亲自下手，把夏明若绑在了小木架子上，腰上缠了一道又一道，腿也绑死了，只有双手可以自由活动，然后把他架到了揭顶后的大坑上。这件事，果然只有夏明若能做，他的确轻，骨架子小，负担也小些，不然这样的姿势别人根本动不了，他却可以保持平衡并坚持工作，只是每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把他抬起来，翻个面，休息下，再翻过去，继续工作。
　　中室实际上比想象中大了很多，大约是2×3的一个矩形，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文物，紧紧挨着，甚至是堆叠着，成套的金银器经过岁月的变迁有些变形，挤压着填满所有角落。瓷器看似完整，其实已经极度脆弱，只能用特制的板子托着底送上来，最麻烦的还要算丝织品，上褥下裙，成套的华丽宫装，因为地宫内宫间狭小，挤压堆叠，几乎都已腐朽碳化，根本不敢碰，只能一团抱上来，之后条件好了在慢慢揭取，漆器大部分也是这个情况，木胎几乎完全糟朽，但还保持着基本形态，与这些麻烦的东西相比，取那些金银器显然成为了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有鎏金十字折枝花纹葵口小银碟十个，有鎏金团花纹圈足小银碟十个，精美无比。夏明若一个一个接给楚海洋，开始还能笑着说皇上家盘子真不少，后来觉得怎么都送不完，满天都是小碟子，赶快叫楚海洋把他翻过来喘口气，夏明若面色惨白，双臂打开摊在身侧，“海洋，我这也算是为我国的宗教事业做出贡献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外国的耶稣？”楚海洋和小史默默站到木架两头，把夏明若从坑上抬起来，再松绑，老头做好了准备，夏明若一下子扑在了老头怀里，他已经工作了四个小时，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是夏明若这身板，被倒悬在地宫上，这要求这个人一要有点胆子，二要有点本事，夏明若不幸二者都有，只是没有那么好的身子，当下累到差点虚脱。老头看看其他人员登记的登记，画图的画图，装箱的装箱，考古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高的专业水平，像这样的现场，每一件文物都可能是国宝级别的，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分的劲力都仔细拿捏着，若不是因为那份狂喜支撑着他们，这里的每个人其实都几近崩溃了。也是，除了一开始等大部队，加上中间做架子休息了几天，这支队伍都是在极度的繁忙中度过的，老头有点不忍心了，但又怕空气会损坏文物，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探了下脑袋看了看坑里的状况，夏明若只清理了四分之一的四分之一还不到，就用去了四个多小时，加上左右侧室和后室，不吃不睡保守估计也要四天多，就是铁人也受不了，何况是这样一支疲劳过头的队伍，还有个林妹妹一样的夏明若。老头天人交战，其实他自己也撑不住了，楚海洋从他怀里接手了夏明若，老头摊在椅子上，脑门黯淡，肚皮高耸，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子，看上去还不如夏明若，又交战了一会儿，站起来，挥了挥手：“同志们先休息一会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抬起手腕一看，这样繁忙的一天啊，做了如此多的事情，自己去乡里，调武警，搭棚子，拉电线，活力无比，刚才还帮忙抱了一下夏明若，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年纪不小了，怎么还跟毛头小伙子一样乱拼命呢，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毅力如柴狼的李长生了，他看了眼夏明若，夏明若正靠在楚海洋怀里，楚海洋怕他低血糖，问老乡买了蜂蜜，现在大概在喂蜜水，脸色白得跟瓷一样，这回可把这妖精累坏了。小史像只苍蝇在人群中飞动，哪儿要人就顶到哪里，连豹子都成器，在帮着装箱。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苍凉的意味，他的二十岁，他的师尊，他的中年失意，老来的不甘寂寞，一幕幕过电影一样，他是真的老了，弟子们一个个都可以独当一面，一个个都有着那种不要命的精神，还要他干什么，还要他干什么？人慢慢散了，小史在打点工地上的一切，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想去歇一会。李长生有点颓唐，想坐下，歇一会子，转头往回走，却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他也没在意，却发现也迈不开步子，他奇怪了，张口想喊人，却发现这点力气也没了，眼前彻底黑了，他下意识一扑，抓到了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