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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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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00]
我在等你,无论在哪里。
我知道你在的。
[01]
沢田纲吉没能完成Giotto最后对他说的话,因为他在Giotto死后的第二天早晨,发现自己回到了21世纪他与云雀恭弥的家。
窗外如黑幕一般,电视还开着,聒噪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夜里烦人的突兀。
有人开门的声音,沢田纲吉凭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过了那么久他早已忘记门是在哪个方向,能辨认出这是他与云雀恭弥的房子亦只是脑中模糊的印象。
门开了,那个黑发冷冽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带上,在玄关处换着鞋子。
沢田纲吉看云雀恭弥还是当年他离开时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即使在Giotto的那个年代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但在这里,他的时间是滞留不动的。
云雀恭弥换上了拖鞋走到了沢田纲吉的面前,眉头似有似无地皱着。
「不睡?」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睛,然后迟疑了一下往卧室方向走去,在两间卧室中间迟疑了一下,最后打开了左边的门。
「你去我房间干什么。」
沢田纲吉身影一愣,将自己微微打开一点的门关上,再打开了右边的门,走了进去,门被他顺手带上。
沢田纲吉没有看见云雀恭弥看向他的锐利而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云雀恭弥更是没有发现沢田纲吉眼中蕴含的时光的打磨和汹涌的悲伤。
[02]
「恭弥……我想去意大利。」沢田纲吉有些犹豫地对坐在他对面正在吃饭的云雀恭弥说。
云雀恭弥抬起头,狭长油黑的双眸看着沢田纲吉,「我还有工作,不去。」说完就埋下头自己吃自己的。
沢田纲吉说,「我知道你不会去,所以我只是告诉你一下,我自己去。」
云雀恭弥自顾自地吃着饭,没有再理会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也没再说什么,只低下头吃着饭。
沢田纲吉在洗碗的时候,云雀恭弥看着电视。电视的声音被他开得很小,云雀恭弥看电视不如说是看电视上的人,他从来都不听声音的。
「去意大利干什么?」他问,眼睛看着对面的电视,被他故意调成黑白灰的屏幕上几个人在争吵着,不知道吵架的内容是什么。
「唔,去看斜塔。」水声哗哗的,沢田纲吉低低的声音有些不清楚,以至于听不出那句话里到底蕴含了什么情感。
沢田纲吉低垂了睫毛,投下了大片阴影映射入有些黯淡的眸子深处,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手上站着泡沫的碗。
「哦。」
然后没了下文。
[03]
沢田纲吉收拾好了包裹出门的时候,云雀恭弥也刚好要出差,所以他们在一起到机场,坐上了不同的班机。
起飞之前是一阵强烈的轰鸣,耳鸣的感觉让沢田纲吉脑中一片空白,就像独自站在空旷的平野上,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一只鸟,只有满目的野草和蔚蓝的天空。
[Giotto……]沢田纲吉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期待着快点抵达那片三百年以后的熟悉的土地。
他的眼暗暗的,就像是冗长的时光那样的深沉。又像是阳光透射不进的深渊沼泽一般,缓慢而艰难地涌动,最后覆灭。
[Giotto…你最想告诉我的,到底是什么?]
[04]
意大利的天空总是蔚蓝的,就像是Giotto的双眸一样的清澈温柔。沢田纲吉下了飞机之后就是这样想的。
阳光柔柔的,丝丝缕缕地铺洒了满地的金黄,悄悄地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透明的金边,路上的人很少,道路空旷,没有中世纪时常见的马车,零零星星几辆汽车停靠在道路旁,地上铺了满地的树叶,腐败干枯的黄口色溢满了眼帘,踩上去是窸窸窣窣的一阵脆响。
就像有什么断裂了,在这长久的时空中断裂了,破碎了。
坐上一个的士,过了一会儿就到了那个人山人海的地方——比萨斜塔。
和Giotto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很多人,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交通不是很发达吧,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沢田纲吉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比萨斜塔的角度又小了一点,更加显得摇摇欲坠,高楼奄奄,如果倾塌,破碎的究竟是什么。教堂的门被游客堵满了,看不见里面是否还供奉着那尊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在人海中被淹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沢田纲吉拿着照相机静静地走过斜塔,穿过人流,走进了教堂内。
还是那个塑像,玛利亚怀中的小天使的眼依旧是半眯着,或许是这个尘世太复杂,以至于心灵纯洁的他打量了三百年也未曾将这个世界看透,玛利亚的笑容还是如此的圣洁慈祥,一瞬间,沢田纲吉觉得周围游人似有似无的喧哗瞬间消失,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些被他牢记在心中的话。
[你好,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像是命运的牵引,轻轻地将自己和他拉拢,然后紧紧扣在一起。
[小纲?小纲你没事吧?]
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黑手党的世界,自己是如此的慌措不安,所以当时他对自己的关心就如同太阳一般的温暖必要。
[走吧,意大利的街景可是很漂亮的哦。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呢。]
他的笑容总是这样的特殊,嘴角那一段轻轻淡淡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令人心驰,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线光芒。
[走吧,我们去海边。]
海边的风柔柔的,就像他的发丝轻扫过自己的脸,一阵酥痒一阵惬意。那个阳光灿烂水光洌滟的日子,自己收到了他送的贝壳。
[小纲,小纲真的是你……小纲你终于回来了……小纲……小纲……]
那个时候的自己,满身的污垢,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却只有那么一个人,期待着盼望着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小纲,看不出你还有画画的天赋!]
他湛蓝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几缕光芒悄悄溢出,然后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经意瞥见他眼中的自豪。只有他把自己当做是骄傲。
……
[当年的那座教堂……好可惜,没有再去了。]
[等我死了之后,你就把我的骨灰带回意大利,找一个离那里最近的公墓……]
[对了,那之前你先带着我的骨灰去当年我们坐的椅子上……]
[抱歉让你抱着骨灰……]
[我所有的话,都写在那里了……]
——Giotto,如果你能再次对我说话,就算是那段痛苦不堪的话,也是我的奢望。
——你的声音淹没在了冗长繁久的岁月时光中,被岁岁凋零的花瓣覆灭。
[05]
最后几排并没有多少人坐着,大多数的人都拿着照相机走到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前拍着照片,沢田纲吉慢慢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横椅上,木制的椅子有些潮了,散发出不是特别舒服的气味,沢田纲吉伸手轻轻摸了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棕褐的椅子上显得刺目的白。
他突然看见在椅子的一角有一片凹凸不平,好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什么。
他凑过去看,然后瞬间红了眼眶。
『Siamo sempre insieme.』
『Il mio caro Gang.』
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亲爱的小纲。
『Ti amo.』
我爱你。
泪簌簌而落,喉咙深处的呜咽再也止不住。
有一个男孩,在比萨大教堂的倒数第三排横椅上,在圣母玛利亚的注视下,在众多游客的惊异目光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Giotto,Giotto,我爱你,我也爱你,你听见了吗?
[06]
路过花店的时候,沢田纲吉思索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Giotto喜欢的是铃兰嗯……」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有两捧鲜花。
左边是白到刺目的菊花,右边是小巧精致的铃兰。
[07]
沢田纲吉弯下腰,将手中的鲜花都放在那个墓碑前。
天空中有一只鸟飞过,几片白羽从半空中飘转落下。
「Giotto……我来看你了。」
男孩的嘴角微微的勾起,眼中荡漾的是柔柔的笑意和静静的悲伤。
墓碑上[Giotto•Vongola]这个名字被雕刻地生硬锐利。
男孩突然觉得身后一暖,他转过头去,却闯入了一片湛蓝的温柔中。
——我们永远在一起。
天空中的白云静静地漂浮,白羽穿过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躺在了地上,风吹过,吹得沢田纲吉的发丝在额前乱七八糟地扫过,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人黑色的长袍一动也不动,红色的流苏温顺地垂在那人的肩上胸前。
[08]
沢田纲吉来到了Vongola家族现在的基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沢田纲吉来之前,Vongola九代,那个慈祥和蔼到不可能和黑手党扯上关系的老人站在入口处,似乎在等候着他。
然后他把他带进了基地。
在基地长长长长——或许和时光一样的漫长——这般长到不可思议的走廊上,沢田纲吉看见了那副熟悉的画。
画中的人一双湛蓝的眸子,笑意盈盈。
他看见画的右下方,一串潇洒有力的字迹,不过除了签名以外的都略有些生硬。
『Giotto•Vongola』
『小纲、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沢田纲吉笑了出来,眼角泛着泪光。
——谢什么啊,该说谢谢的是我。
——还有,你的日文写得太烂看了。
自始自终跟着他身边的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有些无奈。
——谁让他是意大利人而不是日本人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