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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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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日日晴好,比起帝都的繁华亦不逊色。
这日正值晌午,官道上一行商人打扮的人中,有一男子头戴金冠,黑发如墨,相貌英俊且带着一股威仪,不由得引人瞩目。旁边有作管家装的青年男子道:“主子,天气这样热,不如在此处歇歇脚。”
那墨发男子微微颔首允了,管家便调转马头自去安排。一行人来到一处茶寮落座,有清秀的小童拿出茶炉自去烹茶。这时东西又各有两路车马疾驰而来,一前一后同在这茶寮停下。只见东边来的是一车一马,那匹骏马上的少年见那不大的茶寮此刻坐了个半满,便向车内请示:“少爷,不如再往前走走看看罢。”
少顷,车内一阵悉悉索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少爷说往前赶。你不看看这里都是些什么人,还来问主子。”
马上的少年应了,驱马欲行时,却被西边来的那伙人挡住。只见那伙大汉为首的开口喝道:“哪家公子这等较贵,老爷们还能给你让道不成?”
少年只道:“快快闪开,扰了我家公子休怪我出手。”
大汉见他孤身一人又生的斯文,不免未将他放在眼里,反而大笑道:“莫怪老爷没提醒你,凭你小儿这身子板,挨不上三拳就要去见阎王爷啦。”
此话一出,其余的汉子也跟着笑起来,只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似作比较。那少年刚要开口叱他,马车里有个声音传了出来:“迦南你且去会会他,三招之内若不能败他也不必来见我,自行去了罢。”
众人听这声音本似柔非柔,自有一股子冰凉凉的气息,又闻他话语间带了冷意,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谁也不敢先动起手来。
马上的少年听了他的话,翻身下马先朝车子一拜,口中恭顺道:“是,公子。”话音未落之际长剑出销,直刺为首的大汉。
那大汉一惊,忙抡起马鞭迎敌,奈何出手已是慢了,眼看长剑就要刺到喉咙,又被一条普普通通的绸带缠住在咽喉三寸处。众人顺着绸带看去,却是从那辆马车里甩出的。这时车门已经开了,车夫垂手站在一边,先是冒出了个圆脸姑娘跳下车来,右手正牵着那条绸带。后又有个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走出来并不下车只远远望过来。隔着尚远看不清容貌,只觉他年纪不大却神态优雅,通身散发着贵气。又见他左手轻摇一把玉骨折扇,皮肤白皙剔透,手指竟似羊脂玉般,被那翠玉骨一衬更显晶莹。众人见他年纪虽幼,却自有一股子风采,又听他开口正是方才后来清冷的声音:“迦南,退下。”
先前拿剑的少年连忙收剑,惶恐的屏气站在一旁。那锦袍少年见状放缓声音道:“许久没见你出手,剑法倒是进益了。”
迦南听了他这话,才面色如常的退到后面。只见那锦袍少年脸上又一冷,扫向那呆立的汉子道:“你也用鞭?很好很好。”
大汉僵道:“什……什么很好?”
锦袍少年冷哼一声,道:“你若赢得了石莲手中这条绸带,再张狂不迟。”话音未落,那名唤石莲的少女手腕急抖,那绸带竟如有灵性一般,在那大汉两颊晃了两下。只听“啪啪”两声,原本一条柔软的丝绸,竟在大汉黝黑的脸上扇出两道红印来,然后缠住大汉的脖子便停住了。偏她是个淘气的,这会儿子还侧着头做鬼脸。大汉方才虽十分凶悍,真遇了高手,心中自然害了怕。他心里知道若那少女发了狠,这根丝带登时便能要了他的的性命。锦衣少年见状,把扇子一合,转身进了车内。名唤石莲的忙出声问道:“少爷,这人怎么办?”
只听锦衣少年隔门道:“迦南。”石莲听罢抬手收招,绸带顺力缠回她的小臂上,竟是极新奇的装扮。她回首对迦南道:“速速解决了,平白耽误这么半天。”说完就跳上车,再也不理众人。
迦南也不多言语,身影闪动,剑光闪动间已经把刀架在大汉的颈上。他环视众人,道:“若还有人不服就上来,别误了我们行程。”
那行大汉见为首的一招被擒,毫无还手之力,均慌忙逃命去了。迦南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招呼还垂手站在一边的车夫自赶路去了。
“主子,那少年好俊的身手。”先前茶寮里管家模样的男子说。
那墨发少年也笑道:“剑虽快,只是后劲不足罢了。那圆脸姑娘只那么一缠,他的剑就顿住了。不过也算好的。”
管家男子道:“还是主子看的透彻,申生自叹不如。”
墨发少年眸色一亮,转而道:“穿宝蓝色袍子的那个,很有些意思。”
陆申生笑道:“那小公子神采飞扬,衣着气度当真不凡。”
墨发少年想到了什么似地又道,“叔盈。”
有一男子应声站出来,作揖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墨发少年微微一笑,道:“去查查他们的来历。”
“是。”叔盈得了令,便去牵马,转眼间已经奔出数丈。
墨发少年自言自语般的说:“叔盈的骑术愈发精进了。”
陆申生皱眉道:“主子,结交这等江湖中人,只怕不妥吧……”
墨发少年眸色一暗,冷然道:“怎么,我的话不作数?”
陆申生连忙跪下叩头道:“属下万万不敢。”
墨发少年脸色稍霁,瞥了那茶童一眼,茶童立马上前扶陆申生,他仍是不敢起身。墨发少年只端了只素体通透的碧色茶盏慢慢饮着,半响方道:“起来吧。”陆申生这才起身告罪。墨发少年倦道:“罢了罢了,这样一闹兴致也没了。赶路吧。”
一行入了城,安排妥当了住处,那墨发少年便遣了众人,只带着先前的茶童在客栈大堂捡了个僻静角落坐下。那茶童侍候他落座后,又拿出风炉烹茶。
不多时,只见一个少年进来向掌柜问道:“店家,可还有空房?”
掌柜忙道:“有的有的,眼下还未开春空房间多的是。这位小爷可是要住宿?”
少年点点头,又道:“若有空房,便给我三间上房。”
掌柜边答应着,边去唤店小二。待少年回过脸来正是茶寮中一剑刺死大汉名唤迦南的,墨发少年唇边不由得挂了一丝笑意。迦南快步走出客栈,少顷引着那锦袍小公子并着两个少女往店里来了。
迦南垂手对少年道:“公子,您现在这儿歇歇。”
锦袍小公子不以为然的点点头,随意挑了张僻静桌子。其中一名鹅蛋脸的少女忙从怀里掏出手绢铺在条凳上,另一名圆脸的正是石莲,她向少年耳语了几句便转身出去了。少顷回来,却是一脸尴尬。墨发少年仗着好内力,不动声色的听她和鹅蛋脸的女孩悄声道:“辛夷姐姐,这可怎么是好,我把风炉弄丢了。”
名唤辛夷的少女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让迦南找店家借个就得了。”
锦袍公子听她们嘀咕,回过脸来问:“你们两姐妹又谋划什么呢?”
辛夷道:“回公子的话,石莲把风炉弄丢了,奴婢正说让迦南去找店家借个。”
石莲忙道:“我知道错了,公子责罚则个吧。”
锦袍公子道:“有什么要紧。”因看到墨发少年的茶童正专心烹茶,又道,“你只找那边的公子借就是了。”
石莲看了眼墨发少年,登时羞的满脸通红道:“这怎么使得!”
锦袍公子眯起眼睛看着石莲道:“怎么,平时你不是第一个活泼好动的?如今见到比你家公子还俊的,就害羞啦?”
石莲嗔道:“好好的主子,成日价拿奴婢开玩笑,难道我是给爷取笑的?”
锦袍公子见她这般小女儿神态,不由得笑道:“好好,倒是我的不是了。你便去借炉子烹茶吧。”
石莲轻咬了嘴唇,又瞪了他一眼才往墨发少年这边来。墨发少年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话,只做不知。石莲来到他桌前,行礼道:“公子有礼。我家主子想借风炉一用。”
墨发少年道:“不巧,这风炉我也要用。”
石莲也不计较,又福道:“如此便不打扰公子清净了。”
墨发少年道:“若不嫌弃请你家主子来共饮一杯粗茶也好。”
石莲听他这样讲,不由得喜道:“多谢公子,待我回去禀了主子。”说罢又行了一遍礼,回去请那锦袍公子。
不多时,锦袍公子走到墨发少年的桌前,作揖道:“多谢公子款待。”
墨发少年起身回礼道:“出门在外本该互相忙着才是。”
两人分了主客就坐,两人叙了年龄,只兄弟相称。墨发少年道:“愚兄姓陈,上端下墨。不知贤弟如何称呼?”
锦袍少年莞尔,顾盼嫣然。眼珠一转,光彩流转间开口道:“我姓穆,单名一个云字。”
陈端墨看他容貌甚美,双眼黑白分明,仿佛将着世间看个通透。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无端的让人自惭形愧起来。又见他肤色异常的苍白,连唇上的颜色都较常人淡了几分,便知他有弱症在身。只说:“若贤弟不嫌弃,愚兄就喊你一句云弟可好?”
穆云道:“那我也斗胆喊你一声陈大哥哥了。”
这时茶童已经献上茶来,陈端墨让了穆云,两人细细品茶一时无话。待半盏茶后,陈端墨方道:“云弟可还喝的惯这粗茶?”
穆云道:“陈大哥哥真会说笑,龙凤团可是贡品。”
陈端墨眼睛一亮道:“云弟喝出来了?”
穆云道:“先前在一位朋友家尝过,只不过小弟见识浅薄,未得妙处。”
陈端墨道:“愚兄拙见,这龙凤团倒是被声名累了。若认真起来倒也没什么趣。当年蔡君谟制小龙茶团,其品绝精,只是这工艺上太过精细,却失了本来滋味。”
穆云听他这样讲,不由笑道:“大哥哥当真好见识!曾有诗云‘从来佳茗似佳人’。名茶如美色,未饮已倾城。若这工艺过于繁复,就好似一个妙人偏浓妆艳抹,失了原本的清秀。”他平日性子十分孤傲,眼下见陈端墨谈吐不凡,又很有些思想,不由得亲热起来。
陈端墨听了他这一番妙喻,不禁叹道:“今遇云弟,虽寥寥数语,却深得我意。云弟几句闲话竟如此通透,世上当真在没有你这样的人物了。”
穆云只道不敢,两人交浅言深,均觉对方是万中无一的妙人。时至晚饭,竟大有惺惺相惜之情。晚上陈端墨做东请客,两人畅谈至掌灯十分才各去歇息,相约明日一同出游。原来这陈端墨是极有家底的富户,此番奉家父之名来南疆采办。那穆云是个富贵公子哥儿,最闲散不过,到处游山玩水。两人一拍即合,一路相伴玩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