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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ide C 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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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C 虚无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往箱子里放书的时候,CD一直都在一边看着我。如此可笑,我曾经说过不愿离开上海,甚至于连高考志愿都没有填任何一个外省的学校。但最后,却要走的最远。甚至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
姐,你曾经叫我珍惜。我试图像是年少时那样听你的话。可是当我回头,才发现你我错得如此离谱。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无论我走的多么远,只要回头,还是可以看见那个桀骜却为我改变的少年站在身后。然后他淡淡一笑,“来了?”就那么平静的看着我。
即使不爱,又如何呢?和一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平淡度日,也很好。
在桃子一次次对我说“我在十三月等你”的时候,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我是爱他的。又在看见他与高寒赤裸的躺在一起时,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我是恨他的。
说不清楚是因爱生恨还是因恨生爱。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笔糊涂账。
或许我是爱他的,又或许我是不爱的。所以不愿相信他的清白或过错。
就这样一个人默默想的时候,CD终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走?”
抬头冲她一笑,还是温和的,“一周以后。”
“现在就整理?”她显然有些惊讶。阳光从窗户那里射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即使恋爱心伤多次,她身上还是有着自信骄傲的美丽,像是此刻的阳光。
我站起身来,迎向太阳。夏日的阳光总是很刺眼的,我已经拆掉了窗帘,此刻没有任何的遮挡。微微眯起眼。
“总是把什么事情都安置妥当了比较好。这样子我比较安心。”
“这可不像你。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话让我轻轻一笑。想起了以前,为了考试可以两三个月不收拾屋子,每天早上昏昏沉沉的从一堆被褥脏衣服里面拽出干净袜子换上。
“现在有时间和经历了不是吗?再说人总是要变的。”刻意躲过了第二个问题。只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失恋?我还没有开始呢。背叛?其实两人和我都已不算有什么关系可以背叛。
那是什么呢?
推搡着CD和她出了房间。关上门,“走吧,我请你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房间里,一地灿烂。
忽然想起,我第一次看见桃子也是在夏天。那时的我正好与现在相反,刚刚从美国回来。心里还记挂着高寒,从老师办公室所在的四楼看过去,三楼的班级门口前,高寒和他,并肩而立。
事后很多次,让我表述那一刻的感受,我却只能说,在第一眼,我只能看见桃子。
他是高傲的。第一眼看过去我就知道。
矛盾出现的很早。其实光是我喜欢高寒这一点就足够我们对立了。
不由羡慕起高寒,那么多的人都护着他。
这样想着,嘴角挂起真实的微笑。温暖和煦。
CD看着,叹了一口气。“我原先还担心你心里有什么事。现在看来不错。”
我笑,“你后天走是吗?我送送你。”
吃完饭。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黑漆漆的夜里,可以听见虫声和鸟鸣。
忽然想起什么。所以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是那种即将离开故土去往海外的人常常会想说的话。
比如刚进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班上一个人缘很好的男孩生日。大家去一个我不熟的KTV庆祝。我回家的时候走错了路,结果迷路到了杨浦区。直到看见杨高才反应过来。当时心里那么害怕,不断打电话给别人。最后壮起胆去往杨高的门卫室问路。门卫让我等一等。从高大的铁栅栏看过去,因为假期来临而空无一人的校园冰冷黑暗。那是比迷路本身更为令人恐惧的东西。直到现在仍不愿在假期来临时的高校里走动。即使是白天。
比如有一次和同学去书城买书。回来时很高兴的将书放上书架,但却忽略了大部分宜家家具的承重力实在有限。搁板倒塌。为此我忙了一整个晚上清减了大半的图书另放往他处。所以发誓不再在宜家购买要大承重力的东西。
这样讲着讲着。CD安静的听。都是些琐碎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是一样平静。只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过滤掉了所有有关于桃子的内容。
不是觉得难过,只是太累,再也没有力气去点燃那些情感。
就这样一路回到家。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对方的感情生活。我和CD都不是愚笨的女孩。若是伤口不愿让人碰触,那便算了。
谁都没有过问我出国的事情。无论是CD,还是姐。这样真好。
在得知自己申请到了斯坦福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的时候,真的很高兴。毕竟重新去往那片土地是我一直都向往的。更何况有熟人在那附近可以照顾。我也熟悉地理环境。
但还是没有立刻就定下来。
因为心里还有牵挂。
十三月是一直都喜欢的作品。这些年来不断的写,却自认永远都无法超越那种文字。不是什么驾驭文字的功底问题,而是一些阅历,一些感情。落笔的时候,连笔触都不一样。
一个人静默的打开电脑,看见当年下载整理的十三月。
记得一个学妹说在桃子家里看见过厚厚一沓的打印稿。最上面一张赫然就是十三月三个字,还有一张几年前的Blue精选专辑。
当时一笑而过,但其实心知肚明。
索性就打开了音乐播放器,听一听All Rise。
还记得那张专辑,是桃子十六岁生日的礼物。我一个人在书城闲逛很久,拿着哲学简史、理想国,然后看见放在架子上的专辑。是很眼熟的几个男人。想想桃子的生日快到了,便买了下来。
只是一个顺手的举动,没想到会被他认真珍藏。
还有十三月。
每每看见王瑞恩写给黎华的信的时候,总是很难过。不是为禁忌的爱恋,而是为那明知结果却还有继续下去的等待。
“然后你低声说:‘永远永远,不要像他一样离开我。’我轻轻吻上你的额头,然后对你说:‘我们还有十三月。’你笑了。那誓言,谁都无法夺走。”
桃子,或许我就要离开你了。你会像黎华那样疯狂吗?
想知道这个答案。退出了文档,点击开网页。百度地图。
我那样了解他。他怎么会相信一个虚无的诺言。他所指的是,是他和我都知道,并且能够找到的十三月。
人总是习惯在与自己无关的事物上与客观的态度去看待问题。却忽视了那些希望这些事与自己有关的人的主观付出。
人总是想要将自己置身世外,可其实一脚就跨入了泥潭。
真的真的。我恨。我爱。我不恨。我不爱。
一直以来对自己说,你不爱高寒也不爱姚轶奇。
我只是想要和一个爱我的人在一起。这样不会太累。
但是事实是,你们有彼此。所以我才是局外人。
OK.Now,the outsider is out forever.
我出局了,你们高兴吗?
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在最后说一句,你会等我,在十三月。
小小的酒吧,禁锢不下我们之间还未开始就被迫结束的暧昧与爱情,你知道吗?
你们,我,都是高傲倔强的孩子,不要再伤害彼此了好吗?
不要最后谁成为谁的黎华,我们都不要做方若绮做王瑞恩的妹妹,好吗?
一个人飞往异乡。一呆四年。
一个人读书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可以一个人敲键盘到凌晨四点,也可以下午三点便卧在床上。当然前提是没有什么事。
拒绝一切回国的机会,只是在邮件里面对故友说自己有多么想他们。
把思念写做文字,一个人安静的长大。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致远。一样是在异乡求学的孩子,甚至来自同一座城市。
他会迁就我在咖啡里面多放一勺牛奶,我愿意陪他熬夜看球赛。
一起去查论文的资料,一起去电影院锻炼英语口语和听力。
约好在春节的时候包饺子打长途电话回家报平安。
我在之后的邮件里面这么形容这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子:
他是那种,你可以和他一起过一生的男人。
就这么定了。把婚期定在我们毕业以后的第一个四月一日。愚人节。
不是我们的婚姻像是一场玩笑,而是我的爱情像是一场玩笑。从高寒到姚轶奇。或许将来,我会在柴米酱醋油盐茶中爱上眼前这个男子。没有高寒的清秀好看,没有桃子的倔强孤傲。CD问我为什么选他,我说是因为他会帮我花四个小时做一个实木书架。于是都被感动了。
在那之前,我必须得回国。解决两个人要在一起的诸多麻烦。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真会挑日子的,我决定去了解一桩心事,一个约定。当初答应CD请她的前男友——当然现在已经不止前N任了,来做我婚礼的伴郎,CD来做伴娘。算是了解这么多年这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的遗憾。
找他,无疑得先找高寒。毕竟已经失去联系多年。
于是我又一次的站在了招摇的蓝色招牌下,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这个酒吧还没有换名字。十三月。
还不是营业的时候,但是在酒吧一角看见了聚在一起的几个人。谢天谢地,没有桃子。
“高寒,我要找许仕。”直截了当。如果说过去是织的上好的锦缎,那我会用最利的刀切断。不想留丝。
“好。我带你去。但在那之前,你要先陪我去看桃子。”
“他怎么了?”
“没什么。算了,你找许仕什么事?”
“我要嫁人了。我想找他做伴郎。”玻璃杯跌碎在地上的声音,我没听见。酒洒在地毯上的痕迹,我看不见。
“伴娘是CD?”
“嗯。”
“作为酬劳,不介意做我一天的女友吧?”
“很介意。我还想在我的丈夫面前树块贞节牌坊。”
“呵。这么快就叫丈夫了。”他前一秒似乎还是有些嘲讽的在笑,后一秒却忽然有些悲伤的看向我,“苏米,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坚强?”
呼吸一滞。从来都没有被他叫过苏米。我们之间似乎一直僵持在我追他,然后冷战,然后陌路,然后……桃子的局面。
我几乎忘记了,我在长大,他也在。只是我看不见。
忽然想不起来那个笑容干净眼神清澈的少年是什么样子的。一直以来,都觉得高寒的灵魂是无色的。
失神。失神。失神。
婚礼如期举行。四月一日那天,如同CD所预料的那样,我成为了同届同学中,结婚最早的人。
笑,倚在致远身边,倚在我即将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身边,我为什么不笑。
可是眼前晃过的却是桃子桀骜不驯的眼,耳边划过的是他的那句“我在十三月等你”。
这是爱吗?这不是爱吗?
我只知道,他一定出事了。
记得高中入学测试语文卷子上,有一道题。是写对联的。前一句是金榜题名时,后一句的答案是洞房花烛夜。
我的洞房,没有花烛。
致远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束花,是纯白的金盏花。很是罕见。
想起以前看安眠化时看到的话语,离别。心里一惊,面上还是温和的微笑,“谁送过来的?”
“一个男的。说是送给你的。”致远将花递给我,然后抱住我的腰,“就是那个很清秀的,你执意要加进宾客单里的男子。”
是高寒。我没有说话,只是取下了花上的卡片。
漂亮的手写体,“我在十三月等你。”
微微一笑,放下。然后任自己沉湎。
十二月三日是我的生日。可惜我一直都被自己和身边的人认为是射手座中异类的异类。天下着小雨,呈现出我很喜欢的灰色。那种看不清未来的颜色。谢绝了致远和别人的陪同,一个人安静的撑着伞,和高寒前往十三月的后院。
“我知道。他爱你。”高寒淡淡的说。这个曾经让我感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的男孩现在已经可以平静的与我交谈。
“我知道。你爱他。”其实那天就知道了。高寒的眼神。
“嗯。他说你眼里只有我,可我眼里只有他,他没看见。”
“我们都太相似。只看得见一个人。因为将他放在了心里。”
“你呢?你将谁放在了心里?”
“我不知道。”
“你爱过他吗?你爱过我吗?”
深深呼吸一口寒冷潮湿的空气,“我爱过你,那是我生命里最为纯真的感情。我爱过他,在一个瞬间。”
“……”
“可是他不会知道。你也……不曾知道。”
“是。”
“……”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和他,你不知道,也没有。那么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为什么?”我简短坚定的回答似乎令他很是吃惊。
“因为我们是太过相似的人。彼此都太过了解,也都爱的太深太执着。”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生活在相似的世界,但不是同一个世界。只能无限接近,却无法依偎。都是骄傲倔强的人,真的。谁又说的清,谁伤谁更深呢。”
他不再开口。而我也不再。只有雨声还不住。
“我真高兴,”终于还是打破了寂静,“你现在有了可以守护的人……嗯,对,人。”他看了一眼我,“你爱他吗?”
“会爱的。”
“我很高兴。他也一定会的。”转身离开。在雨帘里划出一道弧线。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我想我会好好爱她或他,也会好好和致远过一辈子。也许等到我的孩子大了,我会给他或她讲我的爱情故事,不是高寒,而是桃子。
但是年少时的爱情确实太过耀眼的烟花,最终回归虚无。连记忆都只是虚无。
只有这感情还永恒的存在。彼此尖锐刺痛。
身后有一块石碑,没有名字,只是刻着一句话,“我在十三月等你”。
姚轶奇,死于三年前的十二月三日。割腕自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