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熙春园》容妜

2、【楔子•贰】 这个人是胤

　　【楔子•贰】

　　比起熙春园，我似乎更习惯永安亭的生活。虽然这里名为永安亭，却并非一座亭，这里是他的禁所，百米见方的庭院，青砖砌壁，墨万筑顶的房屋有八间。院中有一口井，井旁是我与他亲手植下的梨花树。

　　作为一个被遗忘的罪人，这里的一切都完完整整的属于他。在两年里，他慢慢变成一个寡言的老人，再不高谈治国之略，甚至很少铺纸提笔。我明白，这个人所有的才华和热情都留在了过去的二十三年，留在了熙春园。

　　这个人是胤祉。这个人常说：“哀莫大于心死。”
　　心死于永安亭，魂归于熙春园……

　　然而是该有熙春园这样一处山水楼阁来安放他这样的男子，来渲染徽州浓墨，畅意而书的行草。来承载建安风骨，轻狂而作的词赋。身拘一方清陋禁所是他命。他在雍正四年写过“成王败寇”四个字，用的是沉稳厚重的正楷。那一年胤禩身囚宗人府。而他所写的却是他自己的不甘。

　　从此以后，除了上折之外，他很少再写楷书。他爱临怀素的《自叙帖》，总是写了一回又一回。可这些笔墨几乎全部留在了熙春园，迁禁景山之前，我匆忙的收拾了几幅他的手迹，整理时才发现，竟然没有一副是他所自肯的。这件事曾经让我耿耿于怀，我在意和他的心有灵犀，毕竟我们已经相伴了四十多年。

　　于是，在永安亭居住的日子里，我时常临摹着这些旧时的字帖。想感受他一笔一划间的心境。他说过我用笔的力道并不适合临他的草书。他偶尔会写几篇小楷让我习临。后来，
　　当他不愿意在提笔多写一个字的时候，他便习惯站在我的身旁看我写字，他的手指会扣在青石镇纸上，没有指点也没有评价。再后来，他在病中已经没有精力再来观视。我临完一帖就给他念一回。唯有这些古老的文字，不负他一生才华横溢，倾心钟爱。

　　对于文化，胤祉是严谨的人。这世上只有古书名篇，妙园绝景才能包容他的严肃和固执。就连生礼死葬之事，福地坟茔之址他都用心十分。以至于他在重病之中，不止一次向我提及樊各庄东面的那方土地，他说：“东侧之山蜿蜒如龙，松柏广有，景致极佳。”

　　他还说：“这一辈子我都不想你去求他，可这一个恩典我恨不得自己能跪在他面前去求。生则同室，死则同穴。我想同你葬在那儿，熙春园已经归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