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终点》汐星

7、NO.7 花开•我喜欢你

　　周末回校，成绩已经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回校看成绩的宁忻看见萧澈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很厉害，不知在干什么，便拍拍他的肩。
　　“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我的成绩出来了。”
　　“嗯，然后呢？很差吗？”
　　“没有呀，没见我笑得那么开心吗？为了感谢你，你有兴趣和我去吃个饭吗？”
　　“好，我也不推辞，时间地点？”
　　“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要约程成喝咖啡，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什么？！”
　　“不是你叫的吗，要不后天？去新开的星光？”
　　“那好吧，如果程成没空，明天记得来找我哦。”萧澈苦着脸答应了，自己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本想宁忻会很快忘记，谁知这都约定好了。萧澈想，自己恐怕要找个借阻止一下，可不能让程成捷足先登。
　　没等萧澈想出办法，老天爷像帮他似的，没让宁忻去成与程成的约会。萧澈听到宁忻的电话，开心得要跳起来了，开始计划明晚的晚饭。
　　而宁忻听到程成满是歉意的拒绝，倒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当晚回到家，宁忻便打电话给好友伊星静。好友最近被追得紧，竟有了男朋友，新开的星光便是好友男朋友送的礼物。
　　“喂，静。”
　　“忻，好久没打给我了，在新学校还习惯吗？”
　　“嗯，今晚我要去星光哦。”
　　“这样啊，可项为不让我出家门呀。”
　　“为什么？”
　　“忻，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哦。”
　　宁忻虚应了声，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我的眼睛……”
　　伊星静失明了。这一消息对宁忻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惊得宁忻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星静对宁忻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想起当年的事，想起那个单纯可爱的朋友，宁忻心里都是无限的感激。难以想象，那个拥有一双明亮大眼的女生失去光明，心里会有多难过。宁忻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久没给伊星静打电话，恨自己为什么在好友最难过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稍稍回想，自己竟有好几个月没联系她了，那个傻瓜现在才告诉自己，是想内疚死自己吗？！
　　“你……”一出声，宁忻发现自己早已哽咽了。
　　“没事的，项为对我很好。”
　　“抽时间见见吧。”
　　挂了电话，宁忻倒在床上，不禁有些怅然。
　　宁忻的母亲在宁忻的十岁的时候去世，独留父女俩。后来，宁忻长大了，父亲再婚了，自己也因为受不了继母而搬了出去。毕竟是亲生的，宁忻父亲宁建丰还是心疼女儿，担心她在外面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每个月都打钱到宁忻的卡上，每个周末都会叫宁忻去吃饭。只可惜继母没给宁忻好脸色，这天伦之乐没法享。遇见伊星静那天便是继母再次冷眼相对，年幼的自己忍不住就顶回了几句，继母气得脸红耳赤，扬手就想朝宁忻脸上打去。宁忻倔强地昂着头，紧闭着眼，毫不屈服的样子。最后还是宁建丰及时阻止，宁忻才没挨打。“宁忻，不能这样对妈妈。”
　　宁忻听到这句话，双目紧盯着宁建丰，恶狠狠地目光几乎想杀死他，“我只有一个妈妈，她是许倩。”宁忻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没带走。从此以后，宁忻对宁建丰虽客客气气，两人之间却隔着厚厚的隔阂。
　　那时还小，并没有现在那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也没有现在那么会忍，受了一点委屈，心里就难受地窒息。现在的自己知道，那根本不算什么。宁忻现在想来，那天也许是自己最幸运的一天了，因为那天认识了伊星静。那天走后，自己失态地冲进圣堂孤儿院。极力奔跑，任泪水与雨水在脸上冲刷，冰凉无比，却怎么也冷不过心底的寒冷。以前一受委屈就会到圣堂去，那里的院长会待自己如己出，没有不屑的眼神，没有轻蔑的假笑，更没有毒辣的言语。那天又到了圣堂找院长。一下车，宁忻便向院长的卧室奔去，不料认错人，抱住了伊星静。抱住伊星静的那一刻宁忻似乎闻到妈妈的味道，一时没反应过来。惊恐地松开手，连连后退了几步，宁忻不自然地把头撇开。那人似乎没看到宁忻的难堪，也不顾宁忻如此狼狈，拉着宁忻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伊星静自言自语地把自己的衣服在想身上比了比，接着又给宁忻塞了条毛巾，把她推进了浴室。在浴室里愣了几秒，宁忻很快便回过神来进了冲澡间。穿着稍大的衣服出了浴室，还没站稳，宁忻便被伊星静拉到了床边。接下来发生的事，宁忻是万万都想不到的。当伊星静的手指穿过发间，宁忻惊觉伊星静竟在帮自己吹头发？！电吹风在宁忻脸上拂过，似乎太温暖了，宁忻只觉眼眶温热，鼻头酸涩。自己好久都享受过这种温暖的关心了。儿时，妈妈也常常把自己抱在腿上，用手当梳，细细的给自己吹头发。那时宁忻并没有现在那么冷漠，也像一般小孩子调皮。在妈妈为自己吹头发的时候，自己总是很不安分，小身子扭来扭去的。这时，妈妈就会自己耳边轻轻地讲起故事抑或唱起音乐。
　　不自觉地，泪水盈满了双眸，模糊了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吗？”伊星静的声音很小心翼翼。宁忻抹了抹眼泪，报上自己的名字。
　　伊星静听到宁忻的名字情绪突然变得失控，一个劲儿地对着宁忻摆手摇头。“凌曦？凌曦吗？不要……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害你，不是我，不是我……”伊星静吓得跌坐在地上，直对宁忻摆手。宁忻疑惑，也不以为然，坐在床上继续吹头发。宁忻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发现伊星静还躲在角落里。这样的天气，坐在地板上会着凉的，宁忻犹豫着要不要叫她过来。宁忻蹲下[身]子，拍拍伊星静的肩，伊星静一抬头，把宁忻吓了一跳，眼神空洞，满脸的泪水。
　　宁忻把她抱上[床]，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钻进了被窝。伊星静冰凉的身体在棉被下，渐渐回暖，涣散的神智也渐渐清明。伊星静懊恼地挠挠头，事情过了那么久，听到这个名字依旧存有阴影，“安宁的‘宁’，心斤‘忻’。”宁忻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地说。伊星静应了声，翻身下床关灯，却听见宁忻急切地唤了声“你去哪儿？” “关灯。”伊星静回道。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宁忻虽然背对着伊星静，可声音不再疏离，冷淡却没有不耐烦。
　　得知两人都没有朋友，伊星静掰正宁忻的身子，殷切地说道：“既然我们都没有朋友，那我们做朋友吧。”次日交换了电话，宁忻走了，伊星静也离开了。两人却在火车站又再次相遇，还发现两人都是去K市，便又坐到了一起。
　　就这样，两人便成了朋友。两人熟悉后，或聊聊生活琐事，或敞开心扉互诉心事，很快就成为了闺蜜。时不时出来逛逛街，喝喝咖啡，两人亲密无间。当伊星静得知宁忻的家庭背景，不禁心疼，小小年纪便受了这种苦。伊星静比宁忻大三岁，便会以姐姐的身份照顾宁忻，时不时炖点汤水给宁忻送去，让她补充一下营养。所以说宁忻对伊星静是充满感激的。
　　第二天，宁忻提着早餐回到班上，看见萧澈坐在位置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在想什么？”
　　见是宁忻，萧澈一下子慌了神，碰到桌上的水杯。萧澈连忙扶起水杯，也没顾桌上的水，便正襟危坐。自觉这样坐很呆，萧澈又连忙伸手进抽屉掏出两包彩虹糖，塞进宁忻手里。宁忻莫名其妙，接过糖放进抽屉，便拿出作业开始做。萧澈在想什么？当然是与宁忻有关。昨天晚上萧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向宁忻告白。想通后，萧澈开始脑内演习约会的场景。成功的，失败的。成功了，萧澈便高兴一下，失败了，便低落一下，让人觉得这个理科高材生，智商出了问题。
　　“今晚星光见。”萧澈把本子递了过去。
　　宁忻记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歪头一想，又落笔写上“你刚刚怎么了？”萧澈见这行字，不由地咳了一下，他不会告诉宁忻，自己在脑内约会画面，甚至还到了身体触碰的程度。
　　“今晚穿得漂亮点？”萧澈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为什么？”宁忻受不了萧澈一笔一划慢吞吞的速度，直接开口说话。因为还没上课，时间也算早，不知萧澈为什么就偏要用文字交流。萧澈不说话，笔速又恢复到正常，“用本子聊嘛。穿漂亮点？”
　　宁忻无奈，提笔写道，“好，我把我最漂亮的衣服穿上。”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萧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到晚上了。可一想到晚上有可能被拒绝，萧澈还是有些担心。
　　“你有男朋友吗？”
　　宁忻对着萧澈摇摇头，继续做题。
　　“你高中谈恋爱吗？”
　　“随便。”萧澈心里似乎又有了一些底气，似乎还没见过她和那个男生说过话，最熟悉要算自己了，所以萧澈下结论，今晚不成功便成仁。要是宁忻真的拒绝了，自己就追到她答应为止。
　　萧澈在星光定了包间，把室内灯光调暗，昏黄的灯光让空间缩小，气氛温馨。在桌上摆上一束娇嫩欲滴的玫瑰，服帖的桌布，幽幽的烛光，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完美。
　　静静等待宁忻的时间被拉的很长，一分一秒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颗一颗地从瓶颈漏出。宁忻没有迟到，准时地敲门进了包间。推门的瞬间，萧澈眼前一亮。
　　宁忻今天穿了条宝蓝色连衣裙，纤细的吊带衬得宁忻的锁骨小巧精致，胸前没有以往庸俗到烂的的水钻，而是一缕轻纱。同色的纱环绕着前胸从左一直到后背，经过腰侧时和右边的纱系成蝴蝶结，为宁忻徒添几分可爱。下摆很清新，零零星星的几朵小花，简单而细致。脚下是一双水晶细跟凉鞋，活泼可爱，走起路“咯、咯”的响，和着扎起而一晃一晃的头发，和谐无比。而更和谐的是萧澈今天穿的也是宝蓝色系的休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就像穿着情侣装的情侣。
　　萧澈绅士地为宁忻拉开椅子，两人在温馨浪漫的灯光下吃着牛排。宁忻动作轻柔地切着牛排，心里却犯嘀咕：平时叽叽喳喳在自己耳边吵个不停，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可天知道萧澈现在有多犯难，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很想把气氛活跃起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宁忻。”
　　“嗯？”
　　“我……我……我想说，你不是说我赢了会有礼物吗？”说完，萧澈呼了口气，还是不敢说。
　　知道萧澈为难，宁忻顺着梯子便往下爬。“嗯，准备好了。呐，给你。”
　　宁忻果真拿出一个盒子，萧澈接过打开一看，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谢谢。”是一个杯子，确切来说，是个比平时小一圈的马克杯。颜色是纯白色的，没有什么特别，可萧澈愣愣地看着这杯子动都不动。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萧澈猛地抬起头，双眼牢牢地锁住宁忻。
　　“宁忻，我，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宁忻看上去并不惊讶，一脸的平静看得萧澈心里没了底气。果然，自己还是自作多情了吗？
　　可是没人知道，面色如常的宁忻心跳有多快。但宁忻知道这是被男生告白后的正常现象，况且，自己现在并不适合谈恋爱，宁忻也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萧澈。
　　“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
　　犹如晴天霹雳，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萧澈还是愣在了那里。尖锐的语言像是冰锄一下一下地在心上留下一个个透风的孔，“嗖、嗖”地往里灌着风。原本以为她也喜欢自己的，她那么帮助自己，难道不是喜欢吗？还是这真是朋友间的乐于助人？萧澈失落极了，满心的欢喜，精心的准备，换来的竟是拒绝。心有不甘，萧澈抬起头想说活，宁忻却局促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离开了。萧澈看着宁忻离去匆忙的背影不知所措。
　　回到家中，萧澈爬上网，登陆□□，惊奇地发现宁忻居然在线。鬼使神差地点开会话窗口，打下三个字。正想发送，抬头却看到宁忻的个性签名有了变化。
　　喜欢我，不值得。
　　萧澈见此，连忙消掉之前打上去的 “接受我”，回了“值得。”
　　宁忻那边没有动静，以为她不在，萧澈又问了句：“在？”这次倒回得很快，“在的。”
　　萧澈看见那句签名，心里发疼，又不禁对宁忻的过往好奇。鼠标拉下界面，点开个性签名编辑窗口。
　　喜欢你的一切，值得。
　　“你先别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好好照顾你，希望你给我个机会。”
　　“我宣布，从明天起，萧澈正式追求宁忻！”劈哩啪啦地敲着键盘，几条消息发过去，把宁忻吓得下线了。
　　她不会不理自己了吧，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萧澈原本失落的心情更加消沉了，无精打采地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发呆。真的很想知道宁忻的想法，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还是说她很讨厌自己？突然有点后悔告白了，如果自己不告白，或许还可以表面和她做好朋友默默地对她好，而如今，自己表明了心思，她很可能从此以后就不理自己了。心慌着给宁忻发了短信。对方却很快就回复了。
　　“不会的。”看见回复，萧澈心里开朗了些。接着手中的手机，又震了震，是宁忻的短信。
　　今天你是请假出来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思维跳跃幅度太大，让萧澈停住了动作，回过神后回了个“是”字。短信发送成功后，不出三十秒，宁忻的电话便杀了过来。一个“喂”还没说出口，宁忻的教育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电话这头的萧澈不由地缩了缩脖子，自己都觉得自己错了。
　　“不是为了庆祝嘛。”萧澈嘟囔着。
　　“庆祝可以在周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慕名请假有多麻烦，万一你以后生病要请假……”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关心我？”
　　话一出口，两边的话筒皆停止了说话，只留此起彼伏的呼吸。宁忻叹了口气，心想要不要跟萧澈说清楚。
　　“早点睡吧，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还有我现在并不适合谈恋爱。”最后还是只说得出这句话，未等萧澈反应，宁忻便挂了电话。宁忻从露台回来，在硕大的衣柜前褪下连衣裙，穿上一煞黑裙，十公分的细跟鱼嘴高跟鞋。化上淡烟熏，把头发微微电卷，拢到脑后。宛如照片走出来的都市女郎，丝毫找不到刚才那清纯可爱的宁忻。宁忻出了门，一身黑色的她融入了无尽的黑夜。
　　宁忻挂电话后，萧澈在打过去，却再也打不通。给宁忻发了条短信，萧澈盖上被子进入了梦乡。
　　如我签名所说，喜欢你的一切，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