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远》玄瑚

28、第 28 章

　　二十七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一瞬间，秋南棠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原以为……他是不会再出现自己面前的……
　　屋中的气氛，似乎停滞了一般的僵硬。
　　沈容润站在门口……本是极为熟悉的屋子，而现在……那种感觉，却是如此的陌生。
　　原本想着这次前来，那件事情……佯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便是……然而看着屋中人面上的表情……双瞳中流露出的惊诧与似乎要汹涌而出的喜悦，让自己心中微微一颤。
　　“来京城办些事情……正好凝尘有封信……我就顺便捎过来了……”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僵硬气氛，沈容润抿了抿唇，低头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函。

　　看着那人偏开头去避开自己的目光，秋南棠心中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凝尘凝尘……连来自己这儿的缘故，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么。
　　越过了朋友的界限……难道自己……真的在他的心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了么。
　　……对自己就那么不屑么……连一眼都不愿意看自己……
　　若是如此，过去又何必给自己温柔呢……就算是曾救过自己，却要自己付出心来作为代价么。

　　“……这一阵子……教中事务比较繁杂……关于星支的事情……”
　　“你并非凌天教中之人。”秋南棠打断了沈容润断断续续带几分犹豫的话语，“把信拿来……教中的事务，你有什么资格管这么多！”
　　惊诧的转过头来对上那人的目光，然而这一次，却是秋南棠偏过头侧开了目光，只是向着那封信的方向伸出了手。

　　记忆中，纤长十指下，曾流淌出了多少美妙的音乐？让多少人为之心动神驰？
　　可是如今向着自己伸出的这只手，却多了记忆中所没有的坚韧。
　　这段不见的日子……他……似乎变了很多啊……
　　虽然他眼中的热情依然让人心惊……却不得不承认，那些存在于记忆中的畏缩与他习以为常的由于自卑感而引发的小脾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复从前……骨子中透出的坚韧与外貌上的清艳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其特别而吸引人的韵味。
　　这……也许就是让无数人慕名前来的原因罢……男人本性中都是有那么几分征服的欲望……那些整日流连于青楼楚馆之人，整日里面对千柔万顺的脂粉娇娃……虽然温顺体贴，然而千篇一律，时间久了，腻了也是自然。
　　近些年来男风大盛……想来也是和此有关罢，可笑那些青楼鸨母却不明白这一点……把那些小倌儿们训练得如女子般涂脂抹粉柔顺依人。大多数人并无只爱男子的嗜好，只是找乐儿换个口味罢了……若是如此，倒还不如直接去找女人来的爽快。
　　然而南棠……过去是激发起人的保护欲……而现在，想来他多多少少也是会伪装遮掩一些的罢……但即使如此，却依然不得不承认偶然间流露出来的属于男人的霸气，极易容易引起同性的征服欲望……禁不住想看看那张清艳的面孔，若是带上迷蒙恳求的妩媚表情，将会是何种模样。

　　熟练的抽出信函，目光却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唇角边上不自觉地挑起了一抹浅笑。
　　凝帝座其实倒是多虑了……不过也难怪……正值多事之秋，若是京城这边再起了什么意外，恐怕又增了很多麻烦……何况京城虽也有凌天教的其他势力，然而毕竟凝帝座是夺位而并非传位，虽然按照教中的规矩闯过了白骨骷髅阵……然而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现在教中对此事极为低调，但难保万一有一天此事外泄，曾经那些忠于前任宸帝的下属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
　　何况京城还有个江湖中唯一敢于凌天教正面冲突的九霄府的总部所在，别说在这个事事难定的时候……就算在安顺太平的往日里，只要一有机会，九霄府自然是少不了会找点麻烦的。
　　在京城中……毕竟只有缀香楼，是凝帝座亲自建立起来的，在心里看的重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加上自己和舒颜之间的关系，自然希望缀香楼能想方设法牵引开九霄府的视线，把京城这边的情况先暂时稳住。
　　手却忽然一僵，黄色的笺纸下端一行细如针脚的字，若不是仔细看，当真是难以发现。
　　手指禁不住微微缩紧，原本平整的纸上出现了些褶皱。

　　“凝尘说……你心底其实细腻的很……他前两天下达的命令，你不要想的太多而误解……”沈容润吞吞吐吐的复述着碧凝尘的话，却正对上秋南棠投过来的几分看不清意味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他的眸子竟是如此的望不见底，纯黑色的瞳孔，如同深色的夜幕，深邃的无边无际。

　　“我知道……”秋南棠打断了沈容润的话，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实在是不明白凝帝座究竟要怎样走面前的这一盘棋……沈家……不应该被卷进来的！
　　虽然沈家和舒王府是世交……然而与两边牵扯得太多，恐怕只是引火烧身。
　　真不明白凝帝座为什么不直接和容润说……像面前这个傻瓜，若是凝帝座开口，只怕刀山火海他都是在所不辞的罢！
　　“没有其他的事情了罢？”秋南棠语气故意放冷了几分，明显流露出了些送客的意味，“有关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你离开沈家这一段时间积下的事务也该回去看看了。”
　　沈容润表情微微一怔，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什么表情变化得如此之快。
　　目光禁不住扫向了对面的人手中的信……凝尘究竟在信里面说了些什么？让原本见到自己掩饰不住兴奋与深情的人，转瞬换上了这样的表情？
　　然而，两人之间这种凝滞般的气氛，自己……也委实有些难以忍受……
　　现在，倒有些怀念当年两人共度的那段对月小酌伴花弄剑的日子，那时的无间亲密，哪里会想的到会导致今日这种局面？
　　不禁抿唇苦笑了一下……内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了几分没来由的自责感。
　　当日当真是真心助他离开这儿，却不料造化弄人，命运的轨迹绕了一个圈后，又回到了起点。
　　看着对面的人垂下眸子，明显是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不知怎的，那告辞两字，在舌尖上吐出时，竟似有千斤之重。

　　抬起头来，原本殷红的唇被咬得似是要滴下血来一般。
　　室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然而那温度……却让自己的心更加寒冷。
　　摊开手掌，薄薄的纸如铁一般，连着手心，冰冷无一丝温度。
　　凝帝座定是以为，以自己的性格……既然有这样可以将他留在身边的机会，是一定不会放过的罢……
　　正是由于眷恋，才不会让他留下……
　　无论沈家和舒王府有怎样深的交情，无论把他留下来对自己有多么大的帮助……利用沈家在京城的势力和人脉，定是可以省却不少麻烦。
　　然而，不可以！
　　这一次的事件，到现在……其实只是刚开始而已。接下来的日子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谁也难以预料。
　　但可以预知的事情是……九霄府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剪除势力的机会！
　　九霄府的最高层……毕竟不只是表面上的舒王府那么简单。
　　若是惹怒了朝廷……凌天教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自保……然而沈家却没有那样强大的势力……
　　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情，将他卷入到这场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来……面对可能会抄家灭族的危险？
　　自己做不到！不可能为了短暂的眼前，将未来陷入不复之地……哪怕未来陪伴他的不是自己，依然希望他的未来可以安居无忧，而并非颠簸流离更名换姓逃避追捕惶惶不可终日。
　　而他……若是知道了，想必是会留下吧……即使要面对自己，即使他明白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后果……
　　为了那个人，他是可以不顾一切的……哪怕用手中的一切换取来的东西在那个人眼中微不可见……但只要那人肯抬起眼来看一眼，他就知足了罢……
　　主动爱上的人，在爱情游戏中都是败者……但即使知道了这一点，自己依然踏上了与他一样疯狂的道路……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将会是什么时候……只希望他能够按着自己的想法安全归家……以沈家这数十年来经历的大大小小不同的风风雨雨……想来自然会按着历代其他家主的惯例明哲保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