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九章、流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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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天玉回头一看，推门进来的正是石清扬，见到他高大的身影，心里一阵温暖，眼泪登时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清扬上前搀起母亲，回头向天玉摆了摆手，“你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母亲说——记着在门外看着，不要让其他人靠近了。”
“是！”天玉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清扬唤了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
宁夫人依然面沉似水，瞪着儿子沉默了半晌，方开口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罢。可有一件：别糊弄我说陈天玉和你退亲的事儿没关系！”
清扬轻轻一笑：“您真了解我，连我要说什么话都猜得半点不差，亲娘就是亲娘啊。”
宁夫人忍不住笑了一笑，但很快又板起了脸：“我了解你？不见得吧？我若是真了解你，就不会这么长时间竟看不出来你和陈天玉的关系，也不会让你背着我擅自就把亲事退了。”
清扬仍然微笑：“娘责怪得是。退亲这么大事，儿子不向您禀告就自作主张实在不该。不过这事真的和陈天玉一点关系也没有，您好端端地把责任全推在他身上，霹雳火闪地发作他这么一顿，话又说得那么难听，他才十四，还是个孩子呢。您这样子骂人家，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宁夫人“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清扬又道：“您这会儿一定在想：‘小子，你就给我编吧。不就是为了护着那个小鬼吗？你还真在意他啊。’——是不？但我真没说谎！您也该信我为人，儿子和天玉虽然亲密，狎邪之事却从来没有，要是对一个孩子起了那种念头，您儿子岂不成了畜生？退亲的事，是我一人作主，没有任何别的人知道此事，至于原因嘛……”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着怎样措辞，片刻之后方道：“林家的婚事虽有成议，尚未成礼，及时退了，也免得将来祸事到时，连累她满门无辜……”
“你说什么！？”
石清扬说话时压低了嗓子，但他低低几句话出口，却犹如在宁夫人头上打了个炸雷，大惊之下，她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宁夫人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她死死地盯着清扬，像是在盯着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石清扬仍是一派平静，向母亲磕了一个头，庄容道：“请娘原谅儿子到这时候才来禀告实情，不过这事情委实过大，不是到了即将举事之时，儿子也不能擅自泄露秘密。实话对您说，我的病早就好了，还学了一身武艺。只是因为当今朝廷对非其本族之人习武过于注目，若透出风去行动便会受到监视，我不得已才装病掩饰。早在五年以前，我就加入了光明社，这您大约知道——您还知道我和社长江海涛先生和莫云深先生是莫逆之交，可我没告诉您的是，光明社其实是个反朝廷的会社，这几年以救济穷人和讲学为名，在南疆全省已经发展了很大的势力，天玉和他伯父也是我会中人，他还参与了我会的不少机密。如今朝廷越发昏乱虐民，皇帝为修一个万锦园，已使无数民伕丧身劳役，尸骨不得还乡，眼下又说要各州各县点选美女充园，连姿色过人的男童也在点选之列，弄得天下百姓人人自危，天下现已布满干柴，只要稍有一丝火星爆起，便能燃成燎原之势。我们会中诸事已备，今年就要举义，为了这个，我已将家中的田产商铺逐渐变卖，折成银两捐入了会中。您一定觉得我这是败家之举，但儿子自己想来，我石家先祖是前朝忠臣，当年虏骑入侵之时，率兵力抗不屈而死，后人隐居到这南疆，世代皆不仕虏朝，即先父在日，也一直在暗中为反抗朝廷的洪英帮提供资助。现在儿子为了恢复中原山河的大业倾尽家财，先祖和父亲在天有灵，也定然不会怪罪的！”
他越说越是激昂，眼中光彩灼灼，神情慷慨，浑不似平日里的文弱敦厚模样。
“只是……”他的声调又低沉下去，“起义造反，千难万险，一着不慎，大祸立降。林家小姐与我有过婚约，万一……我自己死了倒不要紧，连累无辜之人，实在有所不忍，因此孩儿斗胆，自作主张将这门婚事退了，也免得将来一旦事败牵连到她家。娘您说，我这样做有错吗？娘！娘！”
母亲眼望着窗口的光亮，定定地站在那里，神色迷茫，慌得清扬连叫了她几声，却听不到回应。她似乎是被儿子刚才的一番话给吓失了神，嘴唇颤动着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娘！娘！”清扬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呼唤着。
宁夫人的脸上终于慢慢回过颜色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儿子，轻叹一声，俯身把他扶了起来。
“唉！”她叹息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我替你去林家……请罪罢……”
第三天早上，林小姐的父亲领着不少人，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他让手下人把石家原定的彩礼往石府大门口一扔，堵着门大骂起来，引了无数的人来围观。石清扬陪着母亲出来道歉，被他一口一个“负心无义”，劈头盖脸斥责了一顿。最后向围观的众人大声宣布：这次绝婚，是他石家有负于我，非我负他。既然亲事都退了，这彩礼还留在我家何用？送还你们，从此两家之间也再不要来往了。说完这番话，他立即吩咐手下人把那堆东西一把火烧了，而后决绝地一掉头，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九章、流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