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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虽然耳朵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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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耳朵里塞了不少关于八福晋如何“嫉妒行恶”的传言,对于这个敢于在封建社会实践一夫一妻的“女权主义先驱”,陈媛多少还是有些认同感,以及更多的——好奇。
过柳穿花走了一阵,穿过一个垂花月洞门来到一进大院。小太监让陈媛候在门外,自己先进去通报。不多时,里头传话让她进去。
陈媛进得厅内,但见满屋的家俱摆设、古玩奇珍,较那张氏房中之物强出不知百十倍去,颇有些富贵逼人之势。一位年轻女子斜靠在一张梨花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年纪约莫不过二十五六,五官精致,浑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旁边垂手立着方才的小太监,身后还有一个丫鬟正替她捶背。陈媛料定是八福晋无疑,于是跪下地去磕了个头,口中道:“奴婢给福晋请安。”
既然跪在地上,又不能随意抬头,陈媛偷眼打量,只能瞧见八福晋那双懒洋洋搭在榻侧的手上。十指修长白晳,指甲涂作大红蔻丹,宛如初裂的石榴籽一般晶莹润泽,鲜艳欲滴。
八福晋连眼也不睁,不紧不慢地发问:“你就是爷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个丫头?”语气阴冷得象刚用冰锥子凿下来似的。
“回福晋的话,正是奴婢。”
八福晋这才慢腾腾地睁开眼来,斜斜地拿目光把陈媛上下扫了个通透,“哟,还真瞧不出来,你能有那么大能耐,敢冲撞皇上的圣驾。依我看,这冲撞圣驾是假,醉翁之意是真吧。”
陈媛心中咯噔一下——她怎么会知道当日情形?莫非是八阿哥……还有,这醉翁之意指的是什么?
“叫什么?”不待陈媛细想,八福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回福晋的话,奴婢叫其其格。”
“蒙古哪个部落的?”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声音。
“这……”陈媛还真是不知道,想编只怕也编得不象,便答道:“奴婢不记得了。”
仿佛侍机而动的猎豹突然发现了猎物,八福晋猛然杏眼圆瞪:“不记得了?”
“回福晋的话,奴婢去年在草原上骑马摔了一跌,醒来之后就失去记忆了。”
八福晋冷冷地“哼”了一声,“失去记忆?那好,今儿你就在这儿想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回话。”
没有福晋的命令,陈媛只好一直跪着。阳光从门外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扯得细细长长,投射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位置、角度,象日晷一样忠实地记录着她被罚跪的时间。陈媛起先觉得膝盖针扎一般的刺痛,咬着牙忍着泪坚持了好一阵,腿上渐渐发麻,到最后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痛不麻,反倒轻松下来。
身体上的疼痛暂时消失,陈媛的脑子又开始转起来。既然八福晋瞅着自己不顺眼,有没有可能趁此机会,让她索性把自己打发出府去,免得日后八阿哥一朝失势,殃及池鱼,落得一场无妄之灾……
陈媛正琢磨着该怎么做才能让福晋把自己扫地出门,却又不至于大受皮肉之苦、甚至危及小命,忽然门口一阵响动,外头有人扬声通报“八爷来了!”
话音未落,八阿哥已经跨入厅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十四阿哥。
“福晋,这是怎么回事?”八阿哥语气古井无波,脸上的微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爷是说这个小蹄子?”福晋白了陈媛一眼,“我是听说她来路不明,怕惹出什么是非来连累了爷。所以今儿叫她过来,要把她的身世问个明白。”
“有劳福晋费心了,不过我已经着刑部的人查过了,并无不妥之处。”
陈媛心中一动,看来,丁贵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幸好自己“附体”的这个姑娘没什么案底,不然自己岂不成了替死鬼。
福晋尚要强辨:“爷历来是菩萨心肠,可是随便从外面拣来的野丫头,不干不净,岂能放在爷身边侍候着。外头人知道了难免闲话……”
八阿哥冷笑一声:“外头的闲话还少么?我只愿咱们自家里能相安无事,就是求之不得了。”说罢,径自对陈媛挥挥手,“你且下去歇着吧。”
可怜陈媛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象是整个下半身都被截肢掉了,不要说走,就是站也站不起来了。好容易被一个丫环给拽起来,陈媛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异境——有光的地方一团白色,没光的地方漆黑一片……
陈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唉,还在清朝。更糟糕的是这顿长跪的后遗症:两个膝盖肿得跟小馒头似的,撑得皮肤都微微有点发亮。麻木褪去之后,象有千万根针扎在腿上,那刺痛又化成千万只蚂蚁顺着神经爬上心头,疼得她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陈媛咧着嘴刚哼哼了两声,有个小姑娘端着个铜盆推门进来,见她醒了,高兴地走上前来:“姐姐可算是醒了,真吓死我了。”
陈媛定晴一看,这不正是在塞外跟自己合睡一个帐篷的小玉吗?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照顾姐姐的……姐姐这伤得,叫我看着都心疼……”小玉说着,从盆里挽起一块巾子来拧拧干,轻轻敷上陈媛的膝盖——呼——是热敷啊。陈媛自嘲地笑笑:原来丫环还有别的丫环侍候?看来自己还没沦落到封建社会的最低层嘛……
这时,忽听得有人敲门。
“请进,门掩着呢。”
进来的是丁贵:“其其格,这腿如今好些了吗?”
“谢丁公公挂念,已经好多了。”
“八爷让我来瞧瞧,还给你带了点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一天擦两回,活血化淤,管保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子。” 丁贵说着,递过来一个青花小瓷瓶,又安慰道:“所幸你还小,养上些日子也就好了。”
陈媛不去接那小瓶子:“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八爷,奴婢真是该打,这么名贵的药酒奴婢岂敢收下。”好歹她还想活着离开这座贝勒府呢。
“这……”丁贵面有难色。
“这样吧……”陈媛想了想,说,“请丁公公把这药连同一句话带回给八爷: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八爷一定不会为难您的。”
“八爷还吩咐说,这半个月你不必当值了,好好养着。”
“那就劳烦公公替我谢过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