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唯双》可怜的幽灵

6、第 6 章

　　戚少商承认，与顾惜朝的对抗中，他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他甚至不能当着众人冲着顾惜朝发火，他既生气又心疼，想一脚踢飞他，又想紧紧抱着他。最后只好很没主意地将顾惜朝一个人丢在二楼，同时警告下面的人不准上去招惹顾惜朝。最后所有人都噤声不去惹发毛的九现神龙，可是那种怀疑而又暧昧的眼神却不时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戚少商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后来戚少商将顾惜朝带回家。他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动。那群混账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深的，浅的，流血的，结痂的，几乎见不着一块好肉。戚少商扭了一把热毛巾给他，顾惜朝一把推开，自己扶着桌子勉强站起来，一步一步蹒跚着去卧室，其间身体摇晃一下，似乎要摔倒，戚少商赶紧去扶着，却被顾惜朝一把推开。然后顾惜朝一个人在房间里，很久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戚少商在外面独自一个人喝闷酒。喝了很久以后，他的眼前忽然看到了小顾弹琴的柔媚，他醉醺醺地拔出剑自己舞了起来。他隐隐约约听到房门的响声，一个男人断断续续的压抑自己的哽咽声。那声音幽远，沉重，听得让人的心也跟着哽咽起来。

　　很久以后，戚少商心疼地抚摸着顾惜朝的脸，说起那次听到的哽咽声。顾惜朝叹了一口气，说，他身体再痛也是可以忍受的，他哭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一种完全迷失自己的绝望。

　　阮明成的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六扇门的人约好晚饭后在六扇门**，一炷香的时间换好服饰，丑时准时出发去追捕一个跛足道人，他被怀疑是杀人凶手。

　　戚少商在顾惜朝卧室外面转悠，见小顾推开门，他紧张地问小顾的伤势如何，想告诉他他可以不用跟他们一起出门办案，只需要在衙里整理些卷宗。当戚少商期期艾艾地说出这些话，顾惜朝先是一愣，然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几步向外走去。

　　“好吧，你厉害，你愿意去送死由得你。”戚少商大骂一句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戚少商一边生着闷气一边看着顾惜朝忍疼换上公服，当他系腰间的腰带的是时候，稍微紧一点便皱起眉头，嘴角紧紧抿起，最后还是勉强穿正了公服，昂首挺胸地与众捕快站在一起，他们正准备出门。雷亮和玉面书生最后走了进来，他先瞪着眼睛，邪恶的目光紧盯着顾惜朝，然后走到他的身边，忽然出拳狠狠地击向顾惜朝的腰部：“才两天又活过来了，真是经打啊你。”

　　这一拳打得完全猝不及防，顾惜朝挨了这一拳踉踉跄跄地超前扑了几步，幸亏前面有一张桌子，顾惜朝才没有跌倒。雷亮一击得手，大喜之下连续向顾惜朝连续狠狠踢去，虽然他的武功远远不及顾惜朝，可是却一点没有将顾惜朝放在眼里，几招出手，虎虎生威。顾惜朝还是一副死样子，没有斗志，没有情绪，怎么看就是一副受气的靶子样。

　　“就这几手？”顾惜朝站起来，忽然讽刺地说。他一手拨过雷亮，他只是要过去，没有还手的意思。可是四个粗壮的大汉却龇牙咧嘴地冲他亮出了兵刃。这四人号称四虎，名声仅在四小名捕之下，因出手狠辣在六扇门很有名气。

　　“顾惜朝，玉面修罗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装了那么久忍不住了吧.。”雷亮最先出手，连续几招直攻向顾惜朝。剩下几个人也不懈怠，两人轻易地制住了顾惜朝的双手，雷亮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一只脚向他大腿内侧踢去。

　　戚少商冷眼旁观，他气顾惜朝的自甘颓废，可是却不愿意他接受这样的刺激。他必须制止眼前的一切。

　　“雷老大，你以为在审犯人吗？就算审犯人，也不带这么携枪带棒的。”戚少商冷冷的走了过来

　　雷亮做梦也没有想到戚少商会公然站出来干涉这件事情。他慌忙松开顾惜朝的手，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客气而虚伪的笑容，一双眼睛里却掩饰不住气急败坏。

　　“顾惜朝新来的，我正教他做事。”雷亮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气愤。

　　“哼。”戚少商一把拉起顾惜朝，说：“他可是我的人了，我自己教他如何？”戚少商笑得也很客气。

　　“戚哥的面子，谁敢不给。”雷亮连连点头，他看向顾惜朝的眼睛里却是阴狠歹毒。

　　“今天公事忙完了谁都别走，我们去李师师的望春楼，今天晚上大家该吃的吃，该玩的玩，都算在我账上。”戚少商明白顾惜朝的事情上自己迟早得表态，这时，他顺便也可看清手下这批人，有多少是真正和自己一条心的。他深信，如果是朋友，便一定不会再难为顾惜朝。

　　等雷亮一行走出去，他看着站也站不稳的顾惜朝。他脸色惨白，嘴唇也干裂得厉害。在这间穿棉袍还嫌冷的季节，他竟然是一头冷汗。他背靠着桌子，勉强地支持起来。胸部的呼吸很急促，面色露出难受的样子。戚少商走上前去，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他没有躲开，而是扶着他走了几步。戚少商将他扶坐在椅子上，说：“给你十天病假，你不必来应卯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顾惜朝听到这话没有露出一丝高兴的样子，他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很讽刺的笑容。他开口说：“这段时间你是要我做你的自己人？是不是床上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竟然和雷亮一样有怨毒之意。

　　戚少商冷冷地望着他，忽然嘴角也扬起，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说：“顾兄弟其实你还不算笨，我为什么要照护着你，就凭我们结的那些仇怨，到黄泉也算不清。所以，去黄泉之前，最好乖乖听话，就算还你做的缺德事的利息。”

　　顾惜朝听了后低下头，戚少商生怕他会恼怒说出一些自己再也无法替他圆场的话，接着开导他：“你最好对我温柔主动些，对我的兄弟们乖巧听话些。大家看着我的面子，自然不会跟你过去的事情计较。你是个聪明人，轻重缓急，自己琢磨着去。”

　　顾惜朝没有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地下。看着那沁湿的，乌黑的卷发可怜地贴在脸颊上。戚少商伸手过去，替他拂去遮住眼睛的头发，手指划过他的面颊。这是戚少商第一次触碰到顾惜朝的脸，柔软，细腻，有如白瓷一般精细。戚少商忍不住抬起顾惜朝的下巴，那张脸神情漠然，虽然没有屈服的样子，也没有愤怒或者讨厌的表现。

　　“好了，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你就回去吧。”戚少商说。

　　顾惜朝没有动。

　　“你还不快点动手收拾？”戚少商厉声说。

　　顾惜朝冷笑着瞟了他一眼。

　　“你TM想在这里继续找揍是么？”戚少商发脾气了。

　　“我痛得厉害，动不了。”顾惜朝笑得很邪气。

　　戚少商完全地感觉到挫败，顾惜朝完全不听他的。“好，你有种，顾惜朝，迟早一天我会让你尝到我的厉害。”戚少商望了一眼四周幸灾乐祸的眼光，大骂一声：“全都给我滚，还在这里不用做事吗？”

　　手下的捕快连忙**，照着平时做的一套常例，喊着口号，背着任务，然后小跑出发。

　　“动作都TM给我快点，如果跑了逃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戚少商走出了门还不断骂骂咧咧。

　　他望了望步履蹒跚，可是脸上依然带着那讽刺的笑容的顾惜朝。眼睛里露出一种怜惜而心痛的神情。从认识顾惜朝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那是一个孤傲，清高，倔强得完全遗世的男儿。他本当是一代豪杰，本来应该让天下英雄敬仰，可是命运弄人，将他涂上了一副小丑的面具，让人耻笑，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公，更令人扼腕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