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京城落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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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熙城作为大康的首都，果然气象不凡。城墙足有五六层楼高，大块的青砖层层垒上去，显得很是巍峨庄严，城门口纵深达十几米，即使是大白天，中间一段也是黑乎乎的，与门口另一侧的光亮形成鲜明对比，似乎这道厚厚的城墙隔开了两个天地。洛熙城共有九个门，南面有三个，正中是正阳门，东侧崇文门西侧玄武门，东面靠南是齐化门靠北是东直门，西面靠南是平则门靠北是西直门，北面东侧安定门西侧德胜门。九个门分列四周，拱卫京城，故京城最高防务长官的职位也叫“九门提督”。
罗青和黎叔二人进了齐化门顺着齐化大街一直往西，不多久就到了京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南通正阳门，北连皇城正门奉天门，正是京城最宽阔最平坦规格最高的道路。罗青自打进了城就一脸震惊，这会儿已经彻底傻掉了。她这一路走过来，遇到的城市像镇，镇子像村，因此她已经有了最坏的估计，想着京城可能就是个较大的镇子，虽然黎叔再三向她描述京城的繁荣景象，但她想着一个要饭的能见过什么世面，因此对黎叔的话都打了五折来听。不想现在看来，京城似乎比黎叔说的还要繁荣。道路平整，排水设施完善，可见市政基础建设不错；商户众多，商品丰富，可见政府对市场经济的态度不错；刚才经过的那条街道两侧似乎有不少客栈旅店，前面街上好像有几家酒楼饭馆，看来服务业比较繁荣。……不多时，罗青已经完成了创业投资的市场环境评估，暗下决心：一定要留京！
不过留京可不容易啊，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了平康里南口。
沉默了一阵，罗青提议：“黎叔，既然你徒弟小叶搬走了，不如我们去找那个什么好利来的糕饼刘吧？”
“我压根儿不认得他，找他干什么？”
“那刚才……？”罗青满头问号。
“那官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胡说来蒙他的。”
“哈，黎叔，你行啊，头脑快，又会咬文嚼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黎叔老脸难得一红，“那是我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姑娘别笑我。”
罗青大悟，敢情这是韦小宝式学习法。
聊了几句，两人的心情稍好，开始讨论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今晚住哪？
黎叔提议：要不回昨晚住的破庙？
罗青摇头，那破庙离城足有二十多里，来来回回还不累死人？
“那就只能在城里找客栈了，”黎叔断言道，“除了大灾大难的时候，京城可不许人在街上过夜。”
“那，哪里便宜点？”
黎叔没有马上开口，也没有看罗青期待的双眼，转过脸望着口外车水马龙的平则大街，过了一阵子才问：“姑娘打算在京城呆下去？”
“是的，我想留在京城。”罗青很坚决，“黎叔，京城这么繁华，留在这里一定很好。”
“姑娘，你要想好，留在京城可不容易。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我呢，一个老头子，也没什么正经手艺，我们靠什么吃饭哪？”
“我们可以卖唱啊，一路不就这么过来的？”
“唉，姑娘，咱这一路过来，是没碰上什么厉害人物，不然哪有这么顺利的？”黎叔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可这京城就不一样了，那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卧狗藏猫！在京城混，得有靠山，咱这样的，迟早要吃大亏。你看到我这手没有？唉，京城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哎呀，黎叔，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还不清楚，可咱现在是干什么的，干干净净地卖唱，二者不能相提并论嘛。我们到酒楼茶馆去唱，能糊口就行了，大不了交个保护费，总会有办法的啦。”
黎叔张张口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住口了，看着她把头摇了又摇，似乎在叹息罗青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世间人情冷暖。
罗青只当没看见，暗下决心：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给黎叔看看。
大方针一定下，细节就好说了。黎叔不复多言，指出以前南边安康里的旅舍最是价廉。二人穿越平则大街，直奔安康里而去。
果然，时光没有改变南城作为贫民区的格局。午时过后，罗青和黎叔住进了名为“兴盛隆”的简陋客栈，开始了在京城洛熙的生活。
罗青有信心，凭自己独一无二的知识，一定能够取得成功。然而五天后，她就不那么自信了。
五天里，她拉着黎叔分别在最繁华商业街——天桥、最兴隆酒楼——一品居、最上档次庙宇——三山庵、最人来人往码头——崇文门码头等地试营业，业绩惨不忍睹：三次被起哄，两次被收保护费，一次有收入。虽然被起哄和收保护费的遭遇分别使罗青在精神上和物质上蒙受了损失，但还在她预料之中，倒是仅有一次的收入让她颇受伤害。在三山庵，某位好心的富家小姐看他们可怜，让丫环送来了几个铜板。黎叔重操旧业，乐呵呵地接受，罗青的脸上就不那么好看了。
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罗青不得不想办法。总结自己试营业的几个地点，罗青觉得事先考虑欠妥。天桥虽然游人众多，但卖唱的歌手也不少。更何况，罗青发现，人家唱的确实好，而且比自己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比如银子市口的赵氏夫妻二人，要外形有外形要唱功有唱功，而且能吹能弹，坚持创作型歌手路线，着实让罗青佩服得五体投地。有次听了他们俩人合作的一首军旅歌曲《马上催》，立刻热血澎湃，恨不得拿把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而这还不是人家的最高成就，其得意之作是主旋律歌曲《庆升平》，本来听到名字罗青嗤之以鼻，可听过的人都说好，罗青也就动摇了，恶毒地暗想：没准人家适合政治性文艺路线呢。除了小赵两口子，还有张家姐妹花，王家父子俩等若干组合，总之，天桥歌坛高人辈出，罗青只能尽早绝了在这个华丽大舞台表演的念头。
参加三山庵的庙会也不是好主意。前来礼佛散心的多是富家小姐太太们，不是在车里就是在轿里，要说给街头歌女捧场，她们就是就这心也没这胆儿。逛庙会的穷人则多是瞪着眼睛满地捡银子的，想听曲儿了？好办，去天桥呗，还能干吆喝不掏钱。
码头就更不用说了，虽说客流量大，可不是赶着上船的，就是赶着回家的，谁有功夫停下来听曲儿？倒是卖点小礼品，没准能赚点。嗯，这也是个法子，要是在歌坛混不出头，可以试着做点生意。
胡思乱想了一圈，罗青觉得还是一品居更像个希望之地。人多，也都是有钱的，吃着饭点个小曲儿活跃一下气氛应该很常见，电视里不都是这样吗？厄，电视里往往少不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那个就免了吧。
第六天一早，罗青便拉着黎叔来到了一品居门口。此时她发现自己又犯了过度乐观的毛病。人家一品居这么大型的饭店，怎么能没有“驻唱”歌手呢？（驻唱仅指驻在门口等客人点唱，论地位与现代酒吧歌手那是天渊之别。）
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俩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衣着破旧却整洁，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十分惹人爱怜。旁边一个失明老者，正咿咿呀呀地调琴。
不说唱得如何，只这造型已够震撼，出场分最低九十。
罗青有些懵，前天来时怎么没见？想了想，让黎叔止步，一个人走过去，看到一个小二正在门口扫洒，便挤出最灿烂迷人的笑容，上前问道：“小二哥，还记得我吗？”
小二其实不记得，但看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大姑娘，忙不迭地答道：“记得，怎么不记得。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罗青瞥了一眼右边廊下的“孤苦二人组”，道：“小二哥可曾留意，他们在这里唱了多久了？”
那小二自是心眼活泛的人，听到罗青的问话一愣，终于想起罗青前天在这里卖过唱，干笑道：“嘿嘿，他们在这里足有两年了。你想在这里唱？”他看了罗青一眼，也不等她回答，“哼，前几天老头子病了才歇了。”说完也不再理罗青，转身扫地去了。
罗青失望而回，冲黎叔摇摇头，黎叔不问也知道结果，叹口气，原路返回。
罗青边走边想：两年了，足有两年了，看来在饭店门口驻唱还是蛮赚钱的，不然她们也不可能一直呆两年。这么说，这条路没错，关键是要找到地盘。要找人多的饭店，但不能是面向底层消费者的小铺子，还不能有同行先占。嗯，就按这个标准，找吧。
把想法向黎叔一说，两人分工合作，满城转悠开了。
经过两天的考察，终于找到了几家勉强符合要求的饭庄。经过比较分析，最终罗青拍板：就它了——丽社酒家！
丽社酒家是个十足的中等饭店，中等地段，中等铺面，中等酒肉，中等服务。客人不多也不少，人多时也就满座，一般情况空两到三桌，罗青不知道会不会有听曲儿的客人，但目前别无他路，先试一阵子吧。最起码这里的老板伙计都很和气，而且，不时还能有客人吃剩的饭菜供应。长时间不开张，罗青的荷包渐扁，省一文是一文呐！
这天，罗青黎叔二人如往常一样缩在门边排练新曲目，伙计黑子突然跑过来，喜洋洋地道：“青姐姐，开张了！楼上一桌客人要听曲儿！哈哈，你怎么谢我？”
罗青一下子就站起来了。“真的？我没看到哪个进门的像是有钱人啊？”
“他们有马车，从后面院子进来的，你能看见了才怪！青姐姐，你可得好好谢我，他们本来只吃饭的。我上菜时听一位爷说太闷，就赶紧劝他们听曲儿，这才让我来叫你们。”
“那可多谢你了，少不了你的！”
三人快乐地交谈着上了楼。这是罗青第一次上来，想不到楼上的布置大方清幽，现在又不是吃饭时间，更显清静。走到最里边的门前，黑子上前敲门，道：“几位大爷，唱小曲儿的来了。”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进来吧！”
罗青吸了口气，跟着黑子进了门。
一张方桌，围了五个人。
罗青没有多看，屈身行礼，用自认为最柔和的声音问道：“不知几位客官想听什么曲子？”
与在天桥卖唱不同，在餐馆饭庄是由客人点歌的。为此，罗青苦练了十来天了。但时间紧迫成果有限。此时只能祈求老天让客人只点时下“最流行的金曲”。
一把清越的声音传来，听方向正是主人：“我听说有个曲子叫作《马上催》，说的是北疆的金戈铁马。就唱那个吧。”
罗青硬着头皮道：“回客官：那首《马上催》说的我北疆兵勇突遇战事，急急整装上阵的事情。但小女子观几位气度沉稳，乃是运筹帷幄谋定后动的人物，怎会出现急急忙忙狼狈应战之事？小女子有一首《精忠报国》倒正合诸位客官的风采。再说那《马上催》流传颇广，随处都能听到，这《精忠报国》却是小女子首次当众演奏，不知几位客官可有兴趣？”
“呵呵，那便唱来听听。”
“是。”
罗青暗擦一把冷汗，心说：幸好本姑娘早有准备。
赶紧作了几个深呼吸平静心情，接过黎叔递来的铁板，开口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 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康要让四方来贺
前些日子罗青受《马上催》的刺激，费尽心机与黎叔排练了这首歌。罗青声音偏柔，便让黎叔合唱；黎叔苦练了一阵子的胡琴伴奏起来缺乏气势，便开发了传说中的乐器——铁板。为了达到不输与《马上催》的效果，二人没少下功夫。现在终于排上了用场，又欣慰又有些担心。
“好！”“好！”一个硬朗的声音带头，几个人都叫起好来。
罗青听黎叔呼出了一口气，心想：这老头心理素质不咋样。殊不知自己也是一样动作。
“好气魄！好词曲！”硬朗声音的主人看样子很喜欢，不停地称赞。罗青抬头望去，是个有着军人气质的中年人，看位置是主宾。
另一个头戴儒巾者也颔首道：“最难得是别出心裁，唱出了气势，好！”
中间主位上的人只淡淡地笑着，声音清越：“今日是为我兄饯行，不知姑娘还有没有我等没听过的合景的曲子呀？”
哈哈，你没听过的？这好办！你听过的本姑娘还不一定会唱呢。
罗青冲黎叔挥挥手，不要伴奏了。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好！”又是一轮叫好声，罗青几乎看到了白花花的赏银。
这位难伺候的主人终于点头了：“赏！”
罗青赶紧行礼谢赏，一看递来的是个银元宝，赶紧又行了一礼，顺便向大方的主人赠上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没机会也没心情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个主人还是个帅哥嘛。嗯，完美的轮廓，完美的五官，如果把胡子去掉就100%完美了。真是的，这时代就是这点不好，一过二十就留胡子，再帅的小伙子都跟老头似的，可惜了，唉，这可是来这边以后见到的最帅的一个。真是可惜，出门前罗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奇怪，怎么有点眼熟？肯定没见过，怎么会眼熟？
突然，“啊……啊……”
这一声有些奇怪，前半截明显是欣喜，后半截则是——伴着咕咚咕咚的声响。
罗青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但这没有妨碍她的思路，她想起来那个帅哥长得像谁了。
罗青别致的下楼方式引起了楼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在后面忙乎的大厨，在柜台下找酒的钱老板，还有楼上的那桌客人。那帅哥扶着栏杆优雅地问：“你没事吧？”
罗青答非所问：“哦，动作不像。”
黎叔已经追下来了，“什么像不像的？”
“Captain Jack Sparrow.”
“什么？神神道道的，五两银子而已，你至于夸张成这样吗？摔坏了没有？看病可要花钱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京城落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