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楼》左萝

2、2 混口饭吃

　　罗青在闵家的第五天、病愈后的第二天晚上，月光皎洁，群星闪烁。罗青躺在床上欣赏美妙的夜空，厄不，严格意义上讲，她在睡觉。
　　房门轻响，脚步声传来，她微觉奇怪向门口看去。
　　月光映照下，她看到是闵大婶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来到她床前，连忙坐起身。闵大婶没想到她没睡，吓了一跳，大喘了两口气道:“罗姑娘，快走！我们当家的要卖你！”
　　什么？？？罗青大脑当机，跟晋江一样了。
　　“今晚二伯来时我偷听到了一句话，他们说你生的好看，把你卖到青楼应能得不少钱，合计着要卖了你呢。姑娘你快走，这是你的东西，这还有一些干粮和我的两件旧衣服，我看你没什么衣服，路上换洗着穿吧。”边说着她已把罗青揪到了门口，“你往这个方向走，能到县城。快！趁他们没发现，你紧走一夜，就该出去五十里地了，那么远他们就不会追你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罗青还在手忙脚乱的系衣服，这该死的古装！
　　“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告诉他们你走了一夜了，他们也就该死心了。”
　　“那大婶你呢？”罗青还没有彻底傻掉，还知道关心别人。
　　“我没事，当家的也就骂我几句，没事的。”
　　罗青背上背包，不知说什么好。她走了两步，回头向大婶深深地鞠了一躬，心里暗自发誓：如果我罗青发达了，一定会报答大婶的大恩。她扭头向前跑去，再也不敢回头。

　　罗青的大脑乱成了一团麻，她没想到瞎编的故事竟能成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这种事情。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只知道机械地向前迈步。罗青在得知自己来到异世界时都不曾有过这样激烈的反映——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泪水模糊了双眼挡住了去路却也不知去擦拭。其实，来到这边五天，罗青不曾认真整理过自己的思绪，也不曾真正面对过来到异世界这个现实。在她内心深处，还隐隐存着侥幸，认为这是一场梦，什么时候就一下子梦醒了，就回去了，回到同学父母的身边，回到那个她熟悉的世界。所以她还在笑，还在像以前那样对生活充满热情，还在演戏骗人不亦乐乎。然而在这一刻，在她的生存面临危机时，在她发现前途茫然无家可归时，罗青才真正认识到她的的确确穿越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走了多久，罗青的思绪才飘了回来。今后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不被饿死？怎么才能有衣穿，有住处？活着，成了罗青面临的最大问题。“还好，如今社会的主题是和平，生命安全还是能得到很大保障的。”她自我安慰着。
　　她跌跌撞撞的走啊走，腿酸了，脚疼了，咬着牙继续走。半个月亮从天正中转到了西边，四周黑的如有个天神泼了墨一般，过了不久却又亮了起来，东边地平线上慢慢出现了一线光芒。天亮了。罗青松了一口气，这时还无人追来自己逃脱的可能性已是很大，但又怕闵氏兄弟恼羞成怒，不死心地追来，细想了想，最终决定谨慎行事，先找个地方躲一天。想到这她离了小路，走进荒野中。

　　罗青这一逃就是十天，九天半后，她终于抵达了县城——梁城。别人三天的路程她走了十天，因为她迷路绕道费了一天、脚被磨破前后休息了四天，再加上走得慢，终于开创了闵家村至县城的全程费时记录。
　　不过罗青现在时间充裕，并不在乎这几天的差别。面对着低矮的城墙和浅的像小渠沟般的护城河，罗青猜到这里不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最起码不是个容易就业的地方。进城后的见闻证实了罗青的想法，原来这所谓的县城连现在一个乡镇都不如。除了通向四门的四条大街略呈规模外，其他的道路就是歪歪扭扭的胡同，房屋参差不齐，来往的人也不是很多，商贩、酒楼、客栈远没有古装电视上的规模。没几分钟，体力损耗严重的罗青就逛了一圈，也同时决定：继续走，毕竟大城市才有发展前途。
　　结合十日旅途经验，罗青打点行装，发现需要添置不少物品，最急需的就是干粮，然后要弄个能烧水的容器，有时河里的水太脏得消消毒，还要准备件厚衣服，秋天快到了，晚上野外露宿有些冷。这些都要钱啊，怎么办呢？
　　罗青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无非是些餐厅旅馆打工攒钱的主意，只是一来工作不好找，二来着实有些费时，等有了路费恐怕就到冬天了，还是另谋出路吧。换个思路继续想，黄蓉哭夫？不成，那需要演技；街头练气功？也不成，那需要道具；小燕子卖艺？还不成，那需要武功；有了，可以变通一下改成卖唱！卖唱有些不雅，就叫小型歌友见面会好了！接下来，罗青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一人兼任了歌友会的导演、策划、美术、编舞、演唱等各项职务，对歌友会进行了细致的安排，筹划工作甚至包含了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比如遇到当地恶霸就跪地求饶等。
　　最后，罗青又跑遍梁城，成功邀请到一位特邀嘉宾，这样罗青“全国巡演歌友见面会”以梁城为第一站正式拉开了帷幕，也就出现了本文开始时的一幕。
　　意外收获是，那位“特邀嘉宾”——梁城某乞丐居然从罗青身上看到了商机，坚持要随罗青走遍全国并主动表示愿免费出任嘉宾，还申请全权负责罗大明星在各地的一切饮食、住宿等接待事宜。态度之热切，行动之殷勤，笑容之灿烂，让罗青很是感动了一把。从此，罗青在演出中多了个爹，厄不，是嘉宾。

　　永嘉十二年十一月，大康京城洛熙。
　　城东南齐化门门口站着两个兵丁，正哆嗦着哈气吹手。
　　“娘的，这贼老天，明明一个大太阳，可怎么就是不觉得暖和呢？”
　　“冬天还不就是这样吗？嘶……”
　　“娘的，难受。田头儿他们在屋里打牌，让咱哥们在这受罪，娘的，亏我上回还孝敬了他一瓶老白干。”
　　“小三，你有本事去找田头儿抱怨啊，在这儿罗嗦个啥。哼，叫我说,要不是那瓶老白干，田头儿能让你白天当值？你知足吧，夜里老贾他们才难熬呢。”
　　“操！”小三一边骂着一边跺脚,突然定住了,“大鹏，看，一妞儿！”
　　“一个妞就把你的魂儿勾去啦？什么德行！”
　　“漂亮！”小三直勾勾的望着护城河方向。
　　大鹏不屑的啐了他一口，转身看去。
　　大路上走来两个人,前面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再常见不过的斜襟碎花小袄,梳着再普通不过的编花罗髻,而且衣服破旧,头发散乱,怎么看都是个村姑.不过细看她的面庞还算清丽,瓜子脸大眼睛,鼻梁挺直,唇角微翘,透着灵秀.
　　大鹏收回目光,又啐了小三一口,“你什么眼光？这样一妞就让你神魂颠倒了？你要见了群芳楼的慧娘还不趴地上起不来了？想上回我在群芳楼下就见了慧娘一面，那个……”
　　“你得了吧，应该是人家的小丫头泼了你一身洗脚水吧？操，这还拿来显摆。我跟你说，上回我跟田头儿在迎客楼喝酒见到了庆云班的紫蝶姑娘，那才是货真价实的美人添酒。你呀，也就喝喝洗脚水吧！”
　　“呸，你就吹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人家紫蝶是什么人啊，给你添酒？你做梦也不可能！”大鹏向前凑了凑，小声道：“恐怕就咱们田头儿也没那面子！恐怕是你们坐楼下，看见紫蝶上楼了吧？”
　　“嘿嘿，娘的，大鹏你还能料事如神啊，看不出来？”
　　“废话！我从小看你长大，你一蹶屁股我就知道是干是稀！再说，紫蝶是出入高门相府的，哪能瞟你一言？”
　　“操，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我跟你说，那紫蝶好看归好看，可一张脸冷冰冰的，娘的，看了难受。你看这妞，瞅着舒服，就像，厄，就像胡同口刘家的静丫头，可她又比静丫头漂亮多了，娘的，我就喜欢这样的。”
　　“嘿嘿，就你？我看这妞虽是个村姑，恐怕也轮不到你！”大鹏拖了个大长音。
　　“操，小瞧人？你等着！”小三扬了扬下巴，向快走到门口的二人走去。

　　来的二人正是罗青和她的“特邀嘉宾”，他们两个前后经过了几十个村镇，举办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演出，历时三个多月，终于抵达京城。一路上风餐露宿罗青可算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严峻的生存考验，幸好老乞丐没有吹牛，靠着他丰富的行路经验，和不错的烹饪手段，罗青少受了不少罪，不然以她的身体状况，这般长途跋涉，恐怕早就一病不起了。值得一提的是老乞丐的称呼问题。上路后罗青问起他的名号，他回答说叫我黎叔好了，结果罗青一阵大笑，引得老头莫名其妙。罗青好不容易止住笑问：是不是该有个小叶？黎叔愣愣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小叶是我徒弟。罗青自然又是一阵大笑，好半天后才接着问：你竟然还有徒弟，以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做贼的吧？黎叔更愣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想：这青丫头不会是狐仙吧？我是不是得赶紧逃命？可跟着她能挣不少钱呢，话说回来我一大把年纪了，她要勾引的应该是小伙子，应该不会看上我的。再说我现在知道她的身份了，应该不会有事，什么时候不对头我再跑也不晚！罗青见黎叔脸色不对也想：看来以后挣的银子我得收好。这件事最后以两个人彼此笑笑告终，只是谁也没想到双方会从此开始互相防范。这种状态持续了二十多天，后来一直到罗青确认黎叔两个食指已断功力已废，黎叔确认罗青怕蛇不怕太阳怕坟地不怕秽物后，双方才消除了戒心。

　　两个人逐渐熟悉逐渐默契逐渐信任，终于来到了京城。然而刚过护城河，就见一个兵丁大摇大摆走上前来。

　　“站住,你们是哪里人？”这个兵丁挺胸凸肚,一副经典兵痞形象。

　　罗青心中对照电视剧的同时，看向黎叔。三个多月来，她也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了。以前在别的地方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罗青也就形成了一种认识：城门口站岗的兵丁纯粹就是摆设。没想到京城就是京城，不一样啊。

　　扭过头去却发现黎叔也是一楞神，看来他也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不过黎叔是老油条了，眨眼间已确定了应对策略，自己的案子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中间经历了战乱，早该没事了，因此——说实话。他向兵丁作了一揖，可怜巴巴地讲述一贯的台词：庆州人氏，来此寻亲。

　　小三继续问：“庆州家里怎么了？庆州到这可不近呢？”

　　黎叔只好继续编：“镇上恶霸王老虎看上了小女，要强纳为妾。可老伴就给我留下了这一个女儿，虽是穷家小户，可也宝贝着呢，所以只好背井离乡，来投靠她表姑了。”

　　“娘的，这帮王八羔子就不干好事！”小三低声咒骂，然后继续问道，“你们亲戚住那个坊？是谁家？”

　　黎叔早有准备：“我那表妹夫姓刘，在鸣玉坊开了个糕饼店，叫好利来。”

　　“好利来？早关门了，你们是不是好多年没走动了，这都不知道。听说他们搬到平康里卖馒头去了。”小三回头问道，“大鹏，你知道原来好利来的糕饼刘现今住哪条胡同吗？”

　　“他在锅盖儿胡同口卖馒头，不知他家住哪。”

　　“听到了吗？平康里锅盖儿胡同口。快去吧，一会儿过了饭点他就收摊了。”

　　“哦。”黎叔与罗青答应着进了城，走了几步回头看，只见小三还在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罗青奇怪的问：“黎叔，京城的士兵态度都这么好吗？”

　　“谁知道？”黎叔也满肚子疑问，“以前他们不找你麻烦就算是神佛保佑了，哪会这样？这几年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啊？”

　　二人边说着走远了没听到身后是这样的对话：

　　“小三，你来真的？这小妞虽不算大美人，可也不错。你这样的，嗯……，够呛！”

　　“滚一边去，你这种东西，就见不得兄弟得点儿好。糕饼刘，跟我是她高攀，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