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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就这样,颠沛流离地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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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放下戒备的时候,便注定了那女人的悲伤。
当我还是懵懂无知的时候,张琪对我说过一句话——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放下戒备的时候,便注定了那女人的悲伤。只是,当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当她沉溺于爱情的迷药里,她却把这句话忘得干干净净了。
放学回家,银色宾利远远地就开始鄙视我,驱逐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仿佛是沿着悬崖边缘行走,胆战心惊。有那么一刻,我恨不得把他的车子刮花。“唐芯!”一个熟稔的声音叫住了我。把头瞥过七十度,却发现张琪憔悴地站在那儿,不像以前那样光鲜艳丽,倒像是个泪美人。她走过来,紧紧抱住我:“唐芯,我什么都没了!”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身上,滴得我心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冲上了楼,用钥匙扭动门锁,可门怎么也打不开。良久,有人帮我开了门。
“你是谁?”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出扣的。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金发,目光尖锐。
“我知道了,你是唐芯吧?那个贱女人的女儿?难怪长得桃花媚眼的,一样的狐狸精!”
心底的怨怼骤然而生,我从未如此疯狂过,扬起手臂,便猛地朝她的脸蛋扇过去:“你可以说我,绝对不可以说我妈!”
她甩了下头发,立刻换了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就骂她怎么了,你这野丫头,疯丫头!你们一样犯贱……”女人大幅度地开合着双唇,如泼妇骂街一般。我有些怒不可遏了,开始发疯似地打她。她拼命哭喊,假装孱弱地无法还击。一只粗犷的大手突然把我推开了。抬头,居然是程奇。“好了好了,闹够了没。你先进去,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他把那女人支开,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情绪与对白。他说:“这一切都归咎于你,谁让张琪那女人不肯赶你走,跟我和我的儿子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我是不可能放弃我儿子的。是她愚蠢,是你碍眼,所以我才拿走她的一切,她的房子、她的公司现在都是我的……”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竟然可以这样平静,连一点愧疚都没有。我冷笑,对这样的人,连辱骂都成了浪费。
我推开他,冲进了屋子:“我们可以走,不过我要拿走我的东西。”说罢,不顾那女人的阻挠,翻箱倒柜地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感情的力量很大,可以摧残一个人的用一生去建立的坚韧。她像一株枯萎的罂粟,曾经摇曳过,尖锐过,浑身长满了刺,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感情的诱惑,褪去了荆棘,褪去了光鲜亮丽的外壳,变得颓败了。她无力地靠着彼岸花园的花坛,想要竭尽所能地站立着,可眼泪还是出卖了这个假装坚强的女人。我扶起她说:“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像一个失去意识的小孩跟着我走。此时,或许我才是她的支柱。十多年前,是她拯救了我,而如今,该我回报她了。
后来张琪告诉我,程奇老婆的公司与她公司一直是相互对立的,她视张琪为眼中钉。程奇的出现只是为了骗走张琪的股份,骗走她的一切。或许曾经是真的爱过,可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名利金钱要比爱情来得弥足珍贵地多。
“我们要去哪里?”她开口问我,头一次那么没主见。那么,张琪,我愿意为你撑起整片天空。
“马上找房子安顿下来吧。”
有些事情,像是真的存在着某种命定的联系。就在当天中午的“妇女代表大会”上,颜妍提到她阿姨有套房子要出租。我赶紧拨通了颜妍家的电话:“颜妍,我有事找你。”
当天晚上,颜妍就把我带去了出租房。两室一厅,比以前的房子小多了。颜妍凑到我耳边说:“因为是你,我会让阿姨算便宜点的。”我点点头:“谢谢!”我们开始整理房间。张琪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她想哭,可是似乎眼泪都流光了。
我把她扶到房间里,倒了杯温开水给她。
打扫卫生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第一个念头是,也许是颜妍的阿姨吧,我搁下手里的活去开门,但出现在眼前的人却令我出乎意料。是许杨。见到我,他似乎有些尴尬。
“我……我是来找颜妍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颜妍就提着小挎包过来了:“唐芯,钥匙放在桌上了,我们就先走了,房价的事我明天会找阿姨商量的。”
“嗯,好的。”然后我看见她挽住许杨的胳膊走下楼了。
房间虽然小,可我居然觉得空旷。除了整理行李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把箱子拖上阳台的时候,不经意地向下望了望,却看见鹅黄色的路灯下,许杨吻了颜妍。我想起了苏子浩的话,当我们还没有任何基础的时候,所谓爱情就像一场游戏。许杨可以喜欢我,也可以喜欢颜妍,只是游戏的对象不同而已。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帮张琪换了睡衣,像照顾小孩子一样让她安然地躺到床上。她没再开口说过话,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她无法承受。经历了一次受创之后,或许她会学会坚强。但倘若同样的伤再一次侵袭她,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再爬起来。此刻的张琪,就像一个孩子。
我从没如此疲乏过,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早晨的第一缕曙光把我唤醒。我靠在张琪的床榻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从今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将变迁,从新开始。
换了衣服,不再用名牌包裹自己;煮了粥,不再等待张琪雇来的阿姨为我们准备早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切都会好的。幸好我们并不是一无所有,张琪还有一张存折,上面的“零”足够我们存活大半辈子。那是她为我出国留学准备的,可现在却成了泡影了。“出国”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我不会去动用那笔存款的。此外,我还有一笔钱,张琪仍旧不知情,是那天程奇羞辱我后给我的“遮口费”。但这笔钱比起他抢走的,简直是沧海一粟。它鉴证了我所受的侮辱。收下它的时候曾觉得自己好没尊严,不过现在却有些庆幸,我们需要这些物质。因为我们得依仗这些物质变得更加坚强。
办了转学手续。以前的贵族学校已经不再适合我了。
新的学校很小。200米的塑胶跑道,中间是杂草众生的所谓的足球场,球门的网像帘子一样耷拉在框架上。跑道边紧挨着水泥地露天篮球场,四个篮球筐挤在了一块儿。原本就够小的篮球场又分割出了一小块场地当作乒乓球场。走进校门便能看见有些残破的教学楼。A楼、B楼和C楼其实是连在一块儿的,可教导主任却硬生生地要把它说成是三幢楼。没有食堂,没有停车场,没有礼堂。这学校,只一眼便能尽收眼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