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三月沫笙

11、5、迷失（1）

　　有时候，一旦涉足于感情的领域，我们便开始变得卑微无力。但还是愿意始终相信，他。

　　彼岸花园。
　　彼岸花。以其为主题的设计得到了肯定。程奇把灵感带到张琪身边，灵感又为她带来了成功，而成功则把张琪带去了法国巴黎。她这次去是为了工作，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也许一星期，也许两星期，但一定不会太久的。我点点头，乖乖地帮她看家。或许，这段时间里，再也不会有辆银色宾利停在楼下，再也没有人会驱赶我了吧。
　　张琪离开的第八天，我突然心血来潮闯进了她的房间。17岁的我开始爱美，她的衣橱和化妆台散发着妖冶的气质，蛊惑人心，就像饕餮大餐一般招徕它的宾客。我情不自禁地打开衣橱，取出一条带有蕾丝花边的黑色纱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是张琪惯用的香水味。我把它偷偷穿在身上，然后学着张琪那样在全身镜前孤芳自赏起来。衣裙很合身，黑色把皮肤衬托地更加白皙柔嫩。坐在化妆台前，上面的东西大多我都不认识。我挑了一只浅色口红，沿着嘴唇轻轻涂抹，身怕把那只膏体折断。然后用睫毛膏把睫毛刷得又密又长。我第一次看到如此魅力的自己，正当我对着镜子谄媚地笑时，门外却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是张琪回来了吗？
　　我连忙抹掉嘴上的口红，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却听见一个醉汉的声音，他在喊：“张琪！张琪！”原来是程奇。他猛地推开房门，浑身酒气。程叔……还没等我喊完，他便一把将我抱住：“我的琪琪啊，你是越来越年轻了！”我拼命地挣脱，大声嚷着：“程叔叔，我是唐芯！是唐芯啊！”可我的挣扎在他彪悍的身躯下显得那么软弱无力。他开始亲吻我的脖颈，烟味混杂着酒精的味道直刺我的鼻腔。仿佛是粘稠的液体粘在身上，但却挥之不去。他突然将我拥上床，那张紫罗兰家纺装饰的大床上曾经有他跟张琪的体温，可我不是张琪。我不是张琪！我是唐芯啊！左边的袖口被他扯破了。我害怕极了，挣扎得更厉害了，指甲不小心划破了他的胳膊。他先前满是醉意的脸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确定他有了意识，他知道我不是张琪，可他始终没有停止对我的侵犯。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程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是被吓到了。难道张琪回来？我没有过多地考虑这些，只是趁机跑了出去。开门，却看到了苏子浩。我用右手抓住左边袖子的裂缝。可苏子浩还是看到了我的狼狈：裸露的左肩、散乱的头发、脸颊上干涸的泪痕，以及门口那双男人的皮鞋。我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
　　苏子浩什么也没说，脱下衬衫披在我身上，遮盖掉我的羞赧，然后拥我走进电梯。我开始在他怀里哭，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身上总有一种味道，淡淡的清香，专属于他，却能安抚我的慌张与错乱。
　　电梯到了一楼，自动打开门，有人走了进来。我变得更加窘迫了。苏子浩用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然后搂着我，把我安全地送了出去。
　　我停止了啜泣，用手抹了抹脸上潮湿的地方，转向苏子浩，仰头，道了声，谢谢。他的表情温柔似水，像是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一般，眼神理满是怜悯与心疼。我好不容易才朝他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故意岔开话题，说：“苏子浩，你的衣服好大啊，我都能当连衣裙穿了，看，都快到膝盖了啊！”他也跟着笑了笑，问我：“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我陪你去散散心。”我突然想起初二那年，一个无家可归的夜晚，苏子浩把我带去了他外婆家。那个家在另一个城市，虽然有些破旧简陋，但却那样和谐舒适，令人心安。于是我对苏子浩说：“我突然好怀念你外婆做的饭菜哦，去你外婆家好吗？”他点点头：“嗯，好！”
　　第二次离开这座城池，却依旧觉得陌生与新鲜，第一次的感觉就像前世的记忆，早已被埋葬在生死轮回理，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疤痕。记得曾经痛过，却忘记了痛的感觉。
　　一直望着窗外，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倒退，成片成片的色块掠过视网膜。枯黄、草绿、翠绿、墨绿、幽蓝、湖蓝……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我拉上最外面一层乳白色的碎花窗帘，薄薄的一层，隐约能看见外面。一行白鹭突然升起，沿着生锈的铁丝网直冲云霄。
　　我跟这苏子浩走出火车站，然后搭上公车，下车，再走上很长时间，拐进一条巷子。那幢熟稔的破洋房爬满了绿色藤蔓，粉色的小花零星地开着。红色的破木门敞开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搬了张小凳到门口，然后坐下来播毛豆。她似乎又苍老了些，皮肤像坍塌一般耷拉下来。我听见苏子浩喊了她一声，那声音温柔似水，满是爱怜与心疼。
　　“外婆。”
　　老人抬头，看见是自己的外孙，便兴高采烈地站起身，双手不停地蹭着围裙。“子浩啊，来看外婆了啊，快，快进屋！”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呦，挺漂亮的女孩子啊，把女朋友都带来了呀！”我的脸刷得红了起来，想澄清，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苏子浩走过来，搀住外婆说：“还记得前几年有天晚上我带来的小女孩吗？就是她呀！”老人恍然大悟：“都那么大了呀，越来越漂亮了！”
　　这里有家的感觉，尽管潮湿、尽管阴暗、尽管逼仄。
　　我跟着苏子浩一起喊她外婆。外婆做的饭虽然简单、廉价，但却那样美味。尤其是当外婆把菜夹进我碗里的时候。尤其是当我和苏子浩为了一块肉而在碟子里用筷子厮杀搏斗的时候。那些味道一直萦绕在舌尖。然后流淌进心里的缺口。
　　饭后，外婆给我们切了西瓜。一份半个西瓜，两只勺子。外婆说：“子浩从小就喜欢用勺子吃，不喜欢吃切块的那种，麻烦，而且容易弄脏。”苏子头朝我吐吐舌头，而我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我也是。可是，总是吃不完。”
　　“你们两人分着吃不就刚好了。”外婆说。
　　“那外婆你自己呢？也一起吃点吧。”
　　外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苏子浩便接过话茬：“我外婆有糖尿病，吃不来。”他们对眼慧心地笑了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有点殷献，还有点，嫉妒。
　　换上外婆为我准备的睡衣，躺在二楼的客房理。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射进来，丝丝沁凉的夜风钻进来，很舒逸。可我却开始害怕。每每闭上双眼，那些挣扎的画面便回荡在脑海。于是，我敲开了苏子浩的房门。像三年前那样，他依旧躺在地板上，我问他：“可以睡在这里吗？”他点点头，然后我便躺到他身边。他身上的味道总能让我安心。
　　我很快就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苏子浩已经不见了。身边只留下一套黑色纱裙。撕裂的袖口已经被外婆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