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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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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门世女松开手里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似笑非笑地正视着清沫。
清沫笑意清浅,目光恬淡,静静地注视着她。
西门姽婳上身一件百花拜牡丹图,下身一条九色攒云绦裙,一片花花绿绿,略带些枯黄的发间乱七八糟地插着金簪、银钗、翡翠、玛瑙、珍珠、步摇,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胭脂香气,脸上画着浓妆,完全看不出原貌,眉毛浓黑而粗,脸色白得像鬼,嘴唇红得像血,只有一双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眼中闪着灵动慧黠的光芒。
“你知道多少?”西门姽婳眉梢一挑,狡黠地问道。
清沫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淡淡道:“全部。”
西门姽婳蓦地瞪大眼睛,随即若无其事地痞痞一笑:“我倒是想应了。”
清沫淡淡点头:“多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美丽的意外,在再也不想忍受那种安静的沉默后,韵小心地开口了。
“墨卿……我,我不喜欢这个世界。”韵咬咬薄唇,瞳色有些暗淡。
清沫缓缓睁开流光溢彩的丹凤美眸,声音温和而耐心:“为什么呢?”
“人和人之间,隔了好远好远。上等人保有着绝对的优势和权利,而下等人的一切包括生死都任人予取予夺,但这种等级的分化,真的是有道理的吗?真的是合理的吗?下等人当中,难道就没有才华横溢的栋梁之才么?如果多加雕琢,难保不会比贵族不学无术的子弟对国家更有益处。上等人的残暴真的是对的么?如果他们真的德才兼备,真的有资格统领下等人,又怎会让下等人苦不堪言?”韵说着,似乎有些激动,莹白的脸颊泛起红色的怒潮,却显得很是诱人。
清沫淡淡一笑,声音中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韵儿说得对。”
“改变它好不好?”韵的声音纯真得有些过分。
静默,长久的静默,那绝色女子静静地合眼深思一会,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才缓缓睁开一双温柔的眸子,温淡一笑:“好。”
直到很多年后,韵才知道,那一个好字,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少改变。
又复行了数日,一日正午,马车停下,垂着的车帘外传来了黔毫无特色的声音:“尊上,到了。”
韵连着数日一直坐在马车上,已闷得厉害,此刻一听目的地到了,面纱下的小脸瞬时亮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清沫却伸手温柔地将他拦下,面上神色一派柔和,却又有说不出的认真:“韵儿,我骗了你。”
韵小巧的身子一僵,晶莹如黑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的受伤,却静静地等清沫说下去。清沫闭了闭眼,眸中波澜一掩,依旧温柔道:“韵儿,我名清沫,乃是琉璃帝王。我清氏帝沫在此以琉璃神发誓,除身份外,从未对韵儿说过违心的话。”
韵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身子松懈下来,小脸上扬起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我相信你。”
信任,轻如鸿毛却重于泰山,背负如此一个甜蜜的负担,清沫心甘情愿。
韵亦不会想到,信之一字到最后到底挽救了什么。
一朝帝王,意味着一个庞大而繁盛的后宫。
这也许是开天辟地唯一的最特殊的后宫了。虽然同旁的后宫一样,依旧是汇集了各色美人争奇斗艳,依旧是每日勾心斗角不死不休,却将阴谋阳谋搬到了明面上。陷害和诬蔑是明目张胆的,被害人有三天时间会为自己查明真相证明清白,或想尽办法抓住君王的欢心,否则便将在冷宫终老一生或由三尺白绫一杯鸩酒结束一生。
清沫作为琉璃王朝最有才华又容颜绝色的年轻帝王,在后宫中存留五年至今的宫卿们,决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泱泱一宫宫卿按品级位分列好,恭恭敬敬下拜,道:“恭迎君上。”
清沫轻轻巧巧跳下车,一身青瓷竹纹衣,一身风华绝代。意外地却不曾立即开口平身,反而用诸位宫卿从未听过得分外温柔的声音冲着马车内道:“来吧。小心些。”
然后一只柔软白皙的小手缓缓搭上了清沫同样冰雕样的手,一抹娇小曼妙的影轻盈落地,虽面蒙面纱,却让人那么轻易地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平身。”清沫淡淡开口。“诸位爱卿辛苦了。”
“君上舟车劳顿,宫卿为君上备下接风酒席,为君上洗尘。”那品级最高的少年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中又仿佛有着一丝淡淡的暗柔。
“景熙,辛苦了。”清沫广袖一挥,一抹温和的力量便将他扶起,他抬起眼,眸中满满的是那气度雅然的女子,即使她的眼中,不知何时只剩下了那个人。
众宫卿在不安的议论纷纷中渐渐散去向接风酒席处走去,原地只余下那名叫景熙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暗黑色华丽的锦缎,绣着条条金色盘蜷的龙,墨发披散,唇色苍白,五官精秀,一身雅致而高贵的风华气度,有几分朦胧的妖媚美的桃花眼中一片清明,流过一丝忧伤。
在天地之间,虽斗转星移,然而透明的琉璃宫墙却隔绝出一方天地,少年如同心甘情愿困在笼中的美丽的金丝雀,为了追求那一人对他美妙歌喉的赞美,甘心情愿的放弃了自由,放弃了外面的世界。
即便是他,在外人眼中容颜绝色,惊才绝艳的他,在她眼中竟也没有什么不同。是的,在她眼中,他只是个男人而已。
即使在她身边,他也常常觉得她的神思是游离在所处之地之外的,是空灵的、飘渺的,即便他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在她眼里,他同旁的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不是的,她不是轻视男人,甚至可以说,在她眼中男人和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性别而已,她甚至相信男人也可以作出一番大事业。可是他为什么那么不在意自己呢?或者可以说,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柔,致命的温柔,像是令人上瘾的毒药,无声无息的渗入了你的血脉,待你真的有所发觉,已是中毒至深,药石无灵了。她会记得每一个你无意中说出的愿望,并且完美的帮助你实现,会注意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无微不至的关心你照顾你,即便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你。她对每一个人都这般温柔,就意味着着温柔是毫无价值的,只是令人沉溺的毒药。
可是这样的毒药,他却心甘情愿的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