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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过沧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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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是个很安静的少年,和清沫一同乘着豪华的马车一连走了数日,除了一些必要的问答,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声音,一直环着膝盖,静静地和清沫一同凝望着窗外。
黔却觉得很奇怪,在自己的印象中,尊上一直是个极其神秘的人,只是常年挂着一张温润笑意的面具,似乎对谁都十分和蔼,不时泛些邪魅的小坏却是为了遮掩真正的情绪,而尊上却是个深浅难料、变幻莫测的人。但是即使作为一个感情极其迟钝的影子,黔还是看得出来,尊上对待这个叫做韵的少年,是真真正正的温柔。
清沫流光溢彩的丹凤眼中微光闪闪,映着少年渐渐由清瘦显得盈润起来的身形。一袭剪裁得略显宽大的雪色烟霞罗笼着少年窈窕曼妙的青涩身形,半透明的薄纱使得那张绝色倾城的容颜愈发如同芍药笼烟,朦胧中透出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美。最美还是少年的那双眼,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的风光,比真正的路边风景不知好看了几百倍。
暮色四合,清沫有些乏了,便用单手支着头合目假寐,韵于是在这几天之中第一次偷偷打量这个将自己从牢笼之中救出的女子。
这样一个女子,即使淹没在人流中,也是难以言喻的醒目且出色。
雪白色款式简洁的丝绸鱼尾裙由她线条圆润的肩部包裹而下,露出一双攒雪般的肩膀和玲珑精致的一对锁骨,姣好地勾勒出她平坦的腹部那优美的线条,绕过微向外凸的髋骨,沿着大腿的轮廓下滑,在膝骨处完美地一收,再如层层荷叶般散开,极好地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姿;一袭银色的鲛纱将她裸露在外的肩臂笼罩,犹如温柔的烟水,衬托中展现了她温柔雍容的气质;墨发如云,一丝不乱地尽数挽在头顶,一张冰雕般的玉颜上却挂着暖如春风的微笑,眉梢眼角尽是婉约的无尽意味。
他还记得她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的那一刻,她说,他是无价之宝。
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纯真的眸中对于这种复杂闪现出不解。但是单纯的直觉告诉他,她是真心对他好的,他可以完全的信任她。
一声呼哨,马车停下,黔的声音飘入车厢内:“尊上,陶然城到了。”
“嗯。”女子的声音空灵而慵懒,“便下了车去城内逛逛吧。”
清淡而温柔的目光掠过韵,声音低柔:“委屈你一直穿我的衣裳了,进城便为你买身新的吧。另外,这几日也没见你动车里的点心,是不是不合口味?不如……我携你去城中吃些素菜清淡口味吧。”
韵微微一愣,红着脸胡乱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衣服就很好,摸上去滑滑的,软软的,又有很漂亮的暗纹,还有一种特殊的、别人轻易闻不到的莲花清香。
清沫淡淡一笑,敏捷如白蝶般率先跃下马车,回身伸出一只冰雕般精致美丽的素手,温柔地道:“小心些。”
韵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波光一闪,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的羞涩搭上清沫的手,轻巧的跃下车去。
陶然城地处多氏族交界处,拥有得天独厚的人文交易环境,主要交易的商品有茶叶、绸缎、香料、深山药材、渔业海鲜、农业粮食和珠宝首饰等等。
陶然城最繁华的街道就是陶然街,街上聚集着身着各种色泽鲜艳或朴素的奇特衣裳的中低等从商氏族,有的占据着一方小小的商铺,有的则偏安街道的一隅,有的是身着美丽而鲜艳的服装的年轻男女,有的是白发苍苍身着朴素布衫的老人。
清沫牵着韵微凉的小手,一边漫步地走一边轻柔地道:“这里属于中档街市,高档的货物京都有的就是最好的,就大可不必在陶然城买,这里的一些民族产品大概会很适合你。”
韵轻轻地点着头,也不在乎背向着他的清沫能否看到,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充满好奇的光芒,左顾右盼,流光溢彩。
清沫缓走步子,静静地走在他身边,温和的笑容中夹杂了一丝淡淡的宠溺。
几乎走到了街的尽头,两人终于走到了一间名为“青花瓷”的小店门口,驻了步子。
牌匾是一块釉质的白瓷,上面寥寥几笔青蓝勾画着一位脚踏祥云、身披轻纱的窈窕仙女,青花瓷三字优柔秀雅,将小店古朴清雅的格调展现得淋漓尽致。
店内除了蓝白两色之外,并没有其他颜色的衣裳,门外横着一张藤架,架上摆着一盆青花瓷盆的吊兰,青花瓷的配饰和几枚玉佩,一旁歪歪斜斜摆了一套古旧的藤桌藤椅,上面一位年逾花甲的青衣银发老妇人一脸慈祥,正一笔一画认真地勾着衣服的花样。
清沫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道:“晚辈墨卿打扰前辈了。墨卿的朋友很适合您的衣裳,但是不知道可否向您添个麻烦,行我们个方便——墨卿虽才疏学浅,不过想借笔墨一用,单独为我这位朋友画一件花样。”
老人微笑道:“这并算不上是麻烦。”
说着,从藤桌的桌膛里抽出一张熟宣,将细毫叶筋沾了青蓝的墨递给了清沫。
修长细腻的手轻巧执起画笔,左手挽起衣袖,流畅而优美的线条在纸上倾泻而下。
老人眼中缓缓溢上赞赏:“当真妙笔生花。不知所画何物?”
“菀丝,”清沫温淡一笑,“菟菀丝。”
画罢,清沫在纸稿右下角横书墨卿二字,淡笑道:“我若立取,需要等多久?”
“不久不久,”老人慈祥笑道,“半个时辰即可。”
清沫点头微笑:“那便好。我与这位朋友在陶然并不能久待。如此,便是多谢了。”
牵着韵的手,清沫一边介绍着路边各式各样的新鲜货物,一边向陶然城最大的酒楼陶然居走去。
到了陶然居,清沫招来小二,吩咐了几句,小二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下去。半晌,端上来的大多是荤腥较淡的素菜,却道道昂贵,一席清素却价值上百金。
韵清澈的眼睛波光一漾,显然对于这席奇特的酒菜倍感满意,却又有几丝莫名的不安。。
清沫淡淡一笑,解释道:“舟车劳顿,墨卿擅作主张,选了些清淡菜食,愿韵儿不怪墨卿唐突。”
韵绝美的小脸上荡开一丝甜美可爱的笑容:“何怪之有。”
说话间,只见那小二愁眉苦脸地拦着一位衣冠锦绣的女子,不住地劝着:“我的好姑奶奶,咱的酒楼生意好,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二楼雅间哪还有地方呀,看在我小二和您无怨无仇的份上,您委屈坐三楼吧。”
那女子一身孔雀般的花衣裳,头上插着重重金钗,脸上浓妆艳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此时一双厉眼一瞪,厉声道:“我哥哥在宫中可是正受宠的宫卿,谁敢不让我?”
一时间众人犹如惊弓之鸟,不敢抬头,唯有清沫兴味地一挑眉。
女子趾高气扬地走向一桌独坐的布衣女子,一只脚踏上凳子,恶声恶气地道:“喂,老娘要坐在这,给老娘滚开!”
说罢不等那女子回答,上去便是一拳。
韵面露不忍,抬手扯了扯清沫的衣袖。清沫正看得仔细,一时不察,一回头正印上一双柔唇。那唇微凉,柔软得无与伦比,带着点花蜜的清甜。
清沫一怔,韵却已经红着脸退开,一丝淡淡的花香飘散开来,清沫唇角的笑意一时有些深意,话语依旧温柔:“韵儿可是看不下去了?那我便为你解决了这事。”
说罢款款起身,缓步向前,淡淡道:“西门世女。”
那正与人厮打着的花衣女子一顿,缓缓转头看向清沫,轮廓模糊的眼中精光流转。
那谪仙样的女子温淡一笑,绫花袖中滑出一枚乌木银丝令牌,道:“给世女添些麻烦,来日定当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