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泪》沧叶

24、父亲

　　夕阳不偏不倚映射在半山腰山，远方的山麓，残阳如血。
　　铃儿见我痴痴的望着晚霞，伸出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故作深沉教训我：“好好干活儿，这才几天就开始偷懒。”
　　望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撇嘴，继续擦桌子。
　　夜如何其？夜未艾。
　　一天的工作总算完成了，真是累啊！真的是好久不干活了。
　　“好了，打烊了，你也来一起吃饭吧。”铃儿一脸凝重，像个大人一般。无奈的瞧了她一眼，明明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啊。哎，还是乖乖听话吧，谁让人家是我的老板呢。
　　洗过手，望着热腾腾的饭菜垂涎三尺。对面坐着铃儿，她没有动筷。我马上就明白过来，老者还没有到。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老者仍未出现，铃儿依然静坐。我也摒弃自己胃中的抗议，开始静坐。
　　“小姑娘，很不错啊，”老者的声音蓦然响起，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铃儿，以后这位姑娘，便是友了。”
　　“爷爷，真的？”铃儿高兴的问道。
　　“嗯，”老者含笑点头，又看向我，“你通过了考验，合格了。”
　　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能得到认可，自然是非常好的。老者入席坐下，呷了一口清茶，道：“尊重，礼让是十分重要的品行。尤其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做到如此，着实令老夫佩服。”
　　“爷爷您言重了。”我笑道，心中却暖意融融。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日虽说起早贪黑，但是却充满欢乐。我告诉他们我叫做夏冥幽，于是爷爷叫我小夏，铃儿则称呼我为幽姐姐。每日同铃儿上山采茶，露珠的甘甜送入口中，泥土孕育了芬芳之气。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拥有这般清闲的生活。
　　铃儿不厌其烦的为我解释每种茶叶的形状，怎样区分，优劣之处。我也十分虚心的听着，闲暇之际不忙翻一翻医书，研究医术。总是会同茶馆旁医馆中的大夫探讨。
　　而爷爷，除了吃饭以外，我很少见到了。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伴随着永远不会冷的碧螺春。
　　“冥幽。”正在沏茶，有人叫住我。
　　放下手中的活儿，我去寻那声源，只见是隔壁医馆的林大夫正在对我友好的笑：“林大夫，有事么？”
　　“额...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你先忙吧。”结果他磕磕巴巴也没说出什么。
　　我有些无奈，继续干活儿，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又是新的一天，我和铃儿照旧在茶馆中忙碌。林大夫也来帮忙。
　　“客官，您喝些什么？”铃儿的声音，看来又有客人来了。只是，下一秒，整个店内安静了。我不知所以，向门口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刀架在铃儿颈间，她吓得忘记了喊叫。
　　“铃儿！”我与林大夫异口同声的喊道，担忧至极。
　　“打劫！”持刀的壮汉横刀立马，气势汹汹。真是恶心...
　　“放开她！”最令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林大夫居然上前阻拦！他不要命了么！
　　“哟~小子，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壮汉一脸不屑，鄙夷的瞧着他。
　　“哦？是么？只可惜，我不需要别人救！”铃儿说着，一脚踢在那人肋下，内力并不深厚，可那人还是一个趔趄，欲逃走，却被闻讯赶来的爷爷拦在了门口。爷爷只是绊了他一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爷爷！就这么放过他？”看得出来，铃儿很不服气。
　　“得饶人处且饶人，”爷爷淡然地说着，又看了看林大夫，“谢谢。”
　　“哪里哪里，应该做的。”林大夫连连摆手。
　　“哎，林大夫本想英雄救美的，只可惜，”我促狭的一笑，“咱们美女，不需要救啊！”我那他们打起趣来。
　　“幽姐姐！”铃儿的脸刷的红了。

　　夜如何其？夜未央。
　　一家客栈内，蓝影换好了夜行衣，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口。
　　雪花，纷纷扬扬的飞舞着，散落人间，窗外是一片雪白肃杀，银装素裹。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匆匆忙忙的过客。远方爆竹声“噼噼啪啪”的接二连三的响着，一年梦的光阴悄然流逝，过年了！我坐在回廊上，斜倚阑干，铃儿在后院，堆起了雪人儿。
　　也许是我童心未泯，还是闲不住了，我拾起回廊上的雪，攥了个雪团儿，向铃儿扔了过去。“啪”，雪团儿恰到好处的打在她身上。
　　“幽姐姐！”她愤怒的转身，抓起一团儿雪，向我抛来。而我，一个不小心，用脸接住了雪......
　　“铃儿......”我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然后，直接给了她一记“连环击”。
　　铃儿中招，欣然对我展开反击。
　　于是乎，在这个美好的雪天里，我们，打起了雪仗。
　　后来，也不知是何时，林大夫也加入了进来。不过，可气的是，他和铃儿站在了一边，两人统一战线，一块儿对我展开了攻击。更丢人的是，我吃了好多雪，异常狼狈。
　　不过还真别说，这俩人站在一起，特有妇唱夫随的气势，我在心中暗笑，同时也有一些恍惚。
　　只有一年半了，我就可以回去了，不会再见到那个我生命最爱的男子，不用在想着阴谋诡计。
　　如果这一生都是如此，该有多么好啊！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只求冬日雪，夏日雨......

　　午夜，在经久不息的爆竹声中，我与铃儿，爷爷还有林大夫四个人一起，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春节。也是在今天，我才知道了，林大夫原来是个孤儿......那么，他成为了一位医者，这边是宿命吧，医者父母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们吃着团圆饭，饮着浊酒，畅所欲言。
　　其实，我的酒量也没有那么坏，只不过有一个很令人匪夷所思的毛病。当初师姐第一次带着我喝酒时，还真把她给吓坏了。我喝酒不超五杯，一旦超过五杯便会昏迷不醒，半炷香之后才会自动醒来，之后就不会再有事情了。
　　果然，还是不能贪杯啊。饮尽杯中酒，我又犯了老毛病，迷迷糊糊的就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半炷香的时间过了吧，因为我已渐渐地恢复了意识，依稀有人在讲话，而且，好像是吵起来了。
　　——“呵！老头子！你还想抗旨不成？”是个青年，年轻气盛，很是霸道。
　　—— “小伙子，年纪轻轻，做事不要过于莽撞。”好像是...爷爷？
　　——“你个...”那人话只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似乎是被打断了。
　　之后，我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这位老先生，在下的属下过于莽撞，多有得罪，还请老先生恕罪。”
　　“哦？那么你们现在可以走了？”爷爷下了逐客令。
　　“前辈，恕难从命，实不相瞒，在下羽国尚书，奉旨搜寻一名女子。”
　　“羽国的人，与我们冰国有何相干”爷爷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那人有些尴尬的笑，林大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喂！这位尚书！盛气凌人会让人生气的。”此时的我已然清醒，活络了筋骨，我站起身，没有在意人们惊讶的目光，也不怕会被认出，因为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易容，跟着画像想认出我，不太可能，转头一脸淡然的看着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曾经在我的梦中会放过千次万次的脸。
　　他明显怔了一下，仔细地看了看我，随后居然只是叹气，道：“罢了，不搜了，还望前辈宽恕，雪天路滑，让晚辈和几位弟兄住一晚可好？”他的语气听不出悲喜。
　　爷爷不耐烦地摇头，却被我制止：“爷爷，让他们住下吧。”
　　就这样，在大雪漫天里，他们留宿了下来。
　　翌日清晨，铃儿追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昨晚也喝了不少酒，现在还有些偏头痛。
　　我笑道：“昨夜雪大，有几位迷了路，脾气有些大，在这里留宿了一晚。”
　　“哦.....”铃儿点点头，半信半疑的走开了。
　　午后，我在庭院内打扫积雪，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姑娘，可否同在下谈谈。”
　　“好。”我干脆的答道，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放下扫帚，同他走近客房。他打发了那个手下人，忽然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们？”他的语气带着恭敬，也带着质问。
　　而我，却转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你可认识夏泉澄？”
　　夏泉澄，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你说什么？”他惊的居然差一点跳了起来。
　　“我说，你认识夏泉澄么？”我的话中带着哽咽，“如果你认识他，请你告诉他，冥幽爱他，很想他。”我抬头，一双泪眼对上他欣喜地眼。
　　“冥幽！你是冥幽！真的是你么？阿幽！我是爸爸啊！”多少个日夜，我都盼望着父亲能够再唤我一声“阿幽。”如今，真的应验了......
　　“爸！”我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中，眼泪汩汩的留下，像是奔腾的清泉。
　　原来，父亲一直活着，只不过不在同一个世界。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幸福。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
　　“阿幽！来！让爸爸看看！”这个昨夜开始一直是扑克脸的人，如今终于敞开心扉的笑了。
　　“老爸！怎么样？长得漂亮吧~这可是个正宗美女！”
　　“嗯，有没有名字啊？”他问道。
　　我心中一阵紧张，终是回答：“没有。”他是羽国的尚书啊，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就是上官玉，一定会进退两难的。搞不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连名字都没有？也好...还叫夏冥幽...还是这名字好！”爸爸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笑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聊的忘记了时间。铃儿还以为我失踪了，万分焦急的寻找我......
　　然后，我神秘的出现在茶馆大堂，惹得她给我一顿臭骂，骂完又直掉眼泪，说我欺负她......而我只能无奈的笑.....
　　几天之后，道路好走了些，老爸说他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多留了。我知道羽枫落在到处找我，心中不免冷笑。
　　“阿幽，记住，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做金免仇，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临走前，他偷偷的吩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