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凡心》何千玉

71、往事如斯

　　再醒来时，李波并未立即睁眼，而是心神沉入体内，内视起来。
　　体内的状况完全在意料之中，先前被夏侯风封住经脉，后来又在黑牢中遭到千年阴冰的制约，经脉早已被损害得干枯断裂。现在真气虽已解开，但是由于受创严重，体质极虚，所以经脉中只有几缕细细的真气在缓缓流动。所幸的是，化化大法的无穷生命力正在发挥着极为惊人的作用。李波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经脉正在迅速的修复之中，真气也只是暂时稀少而已，估计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实力。
　　心下稍稍安定，还好自己并未被搞成废人。
　　忽然，李波发现心脏处与以往不同。
　　李波有两颗心脏，一颗就是原本自己的那颗，另一颗是在九岁时吞下的蛇心。将近七年，蛇心几乎毫无变化，两颗心脏也是相安无事，蛇心除了分享一部分真气之外，并无异动，对李波的身体一直没有什么坏影响。时间过去这么久，李波几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体里还跳着一颗蛇心。
　　心神游弋到心脏处，李波定睛观看，不由得眉头紧蹙。
　　自己的那颗心脏倒是正常，只是那颗暗绿蛇心，原先只有成人拇指指甲大小，现在竟然明显变大了几圈，搏动有力，光泽更胜从前！
　　李波大吃一惊，难道这个蛇心还能自己长大不成？
　　当初便知这蛇心绝非善类，但是却没有办法除掉它，只能任由它在体内。可是如今蛇心竟然在逐渐变强大，这如何能不让李波害怕！万一有一天这蛇心喧宾夺主，占了本来心脏的主导位置，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蛇蝎心肠”？
　　可是，心神是没有真气的，根本无法除去这颗蛇心。
　　李波凝神，精神力如海潮一般涌向暗绿蛇心，仔细感知着蛇心的动向。
　　蛇心一如往常，似乎就是一颗普通的心脏，根本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李波精神力紧紧包裹着蛇心，毫不松懈。
　　过了十几分钟，就在李波感到有些疲倦的时候，一阵使得灵魂深处都禁不住战栗的嘶鸣声悠悠响起！
　　“嘶——嘶————”
　　好像一条来自远古的大蟒，轻轻地嘶鸣，那嘶鸣声令灵魂不住的悸动颤抖！更加奇妙的是，嘶鸣声似乎带着诱惑和引导，李波本来就虚弱的精神力，变得恍惚迷茫起来。
　　诱惑的嘶鸣声引导着心神逐渐深入，李波意识恍惚的向前走着。
　　黑洞一般的压抑，还有来自黑洞深处的引力，李波脚步踉跄的走着，意识似乎被控制住了。
　　深入，深入，再深入。
　　一对血红的眼眸如两道闪电，骤然出现在前方！
　　李波吓得失声大叫！
　　“小少爷！小少爷！你怎么了？快醒醒！”
　　李波蓦地睁开双眼，心中好一阵后怕，若不是绿稚将自己叫醒，自己肯定会被那怪物吃了心神，到时候，恐怕顶着这个皮囊的就不是他李波了。
　　刚才自己是进入了蛇心之内，那对血红巨眼，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在蛇心之中还有一个凶悍的灵魂？这灵魂好强大的力量，竟然可以轻易控制自己的心神，若不是醒得及时，这次可真就着了它的道了。
　　绿稚见李波醒来，苍白的小脸上尽是汗水，忙问道：“小少爷，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李波此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醒来时那般虚弱僵硬，见绿稚满脸的惊慌关切，轻轻摇了摇头。
　　绿稚又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波摇了摇头。
　　绿稚这才松了口气，道：“小少爷，可想吃点东西吗？”
　　李波已经足足五个月不曾进食，昏迷之时，只喂了一些参汤补药，现在腹中当真是干净得紧，遂点了点头。
　　绿稚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片刻，门帘挑起，刘铄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
　　“你醒了？”
　　刘铄微微笑着，坐到李波床边，将李波从床上轻轻扶起，靠在床头软枕上，然后端过小碗，用瓷勺舀了一勺清粥，送到李波唇边。
　　李波一直对刘铄心存芥蒂，虽然觉得这碗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想到幼年之时刘铄谋害自己一事，李波便不由得暗怀戒心，有意无意便防着刘铄。
　　刘铄见李波迟迟不肯张嘴，面色有些尴尬，星眸中闪过一丝怅惘。
　　慢慢放下手中的清粥，刘铄转身出了屋子。
　　绿稚由帘后进来，看了一眼尚未动过的清粥，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绿稚一勺一勺喂着李波，清粥虽淡，但香味醇厚，还甜丝丝的，李波吃得很香。
　　绿稚一边喂李波，一边叹道：“小少爷！绿稚六年前跟着公子身边，关于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事，绿稚并不清楚。但是，这几个月来，绿稚看公子一直守在少爷床前，衣不解带，事必躬亲，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是绿稚从未见过的！”
　　李波吞着清粥，眼睛垂了下来。
　　“公子心心念念，就盼着少爷早日醒来，尽快康复。今日见小少爷苏醒，少爷便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四处张罗着为小少爷安排，如何调理身体，如何补充营养，如何让小少爷开心……”
　　绿稚眼角含泪：“绿稚从未见过这样的公子，公子向来威严淡定，却能为小少爷的安危紧张失仪，这样的情分，绿稚是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绿稚不明白，小少爷为何这般拒绝公子，您就忍心伤公子的心吗？……”
　　“绿稚！休要多言！”
　　刘铄从门外进来，俊脸含威。
　　绿稚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头站在一旁。
　　刘铄剑眉微蹙，道：“绿稚，你先下去吧。”
　　绿稚抬头看了看刘铄和李波，转身退了出去。
　　刘铄静静站在李波床边，默不作声，李波也垂着眼睑，沉默不语。
　　半晌，刘铄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李波对面。
　　静静凝视着面前这个沉默的小人儿，刘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我知道你为何会这般防着我。当年在大力村，父侯寿宴之上，我屡次为难于你，后来又与汤显在破庙放火，意图至你于死地。你对我心存芥蒂，我心里很明白。”
　　李波依旧垂着双眼，面无表情。
　　刘铄长叹一声，道：“你可知我父侯是什么人？你可知为何我们会在大力村住下？你可知七年前，为何你与你的爷爷刚从大力村消失，我与父侯便也随之搬离？”
　　李波浑身一震，眼睛慢慢抬起，目光中满是怀疑和震惊。
　　刘铄暖暖一笑，道：“没错，我与父侯从一开始就是朝着你们去的。”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国家不下百个，这些国家之中，唯华西帝国最强。华西帝国称霸西北神州，国富兵强，实力恐怖，无人敢惹！我父侯刘景风是华西帝国的永昌侯，地位尊贵，帝王敬畏，但手中却不握一兵一卒。你可知是为何？”
　　刘铄肃容道：“我刘家世代为华西帝国效力，华西帝国的历史便是由我刘家开创！开国之时，我刘家祖先交出兵权，拒不称帝，将华西让给了如今的赵氏。而我的祖先则退出朝廷，结交天下豪杰之士，组建联盟，发展势力，以刘家的威名和仁义，建立起属于刘家的世代军团！这个军团几乎遍布整个神州，只要我刘家振臂一呼，便会一呼百应，顷刻间便可将神州搅得天翻地覆！”
　　“到了我父侯这一代，父侯实在无心于官场，便挂着华西帝国永昌侯的名头，闲适在家，种花养草，颐养天年。可谁知，在十六年前，一个神秘人忽然出现，不知以什么为条件，换取永昌侯一家对一个人的保护之责。这个人，就是你。”
　　李波心头的震撼不亚于晴天霹雳，没想到自己从出生起便被如此关注，竟然有人使得动权倾天下的永昌侯，仅仅为了保护自己！
　　“来到大力村后，我刘家便隐藏身份，做起了普通的财主大户。父侯从小教我习文练武，到了大力村后，便只能暗地里进行。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明白为什么要来到这样一个穷乡僻壤，隐藏身份，做事还要藏着掖着。但父侯生平第一次对我下的命令，便是白天横行霸道、坏事做尽，晚上学习兵法战策，修炼武功。我照着父侯的话去做，白天犯的错，晚上回来便要挨父侯的鞭子，父侯一遍遍告诉我，即便不是有心作恶，即便是逼不得已，犯下的错也要自省、自惩，这样才不会败坏良心、失去本性！”
　　李波震惊不已，没想到那个坏事做尽、横行村里的恶少，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隐情！
　　“父侯从不将原因告诉我，我只知道我们来到大力村隐藏身份，要我办成恶少，全是因为一个叫李波的孩子。那时我还年幼，便不知不觉对你们心存怨怼。那次父侯大寿，县主的公子汤显也来了，父侯让我陪同左右。汤显为人阴险狠毒，我对此人深恶痛疾，但是表面还要装出事事听从的样子。你和虎亮大闹寿宴，说出那番铮铮之言，还以一人之力伤了我的家奴，大败实力不弱的汤显，我心中顿时对你有所改观，终于有些明白，父侯要保护的人，的确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一天晚上，汤显来找我，要我陪他去报一掌之仇，我本不愿去，但父侯却暗示我跟从他，我心中虽有疑惑，但是却放下心来。父侯既然答应神秘人保护你，那定然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父侯定是有了计划，可以保你无恙。”
　　“于是我便随汤显来到破庙，放了一把火，第二日便听说你被烧得尸骨无存！我听后急忙跑去问父侯，父侯却绝口不提你的生死，只说我们可以离开大力村了。我认定你已被烧死，心中自责不已，痛悔万分，转眼六年已过，我每时每刻不被这悔恨折磨！”
　　“直到几月前，父侯告诉我，我们要去屠龙山救你，我才知道，原来你尚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