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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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关少爷曾说已支你回府，为何深夜却去而复返？”霍三娘恍然中被尉迟闻人断然的语气一震，头脑中顿时灵光乍现，仿佛于黑暗的密室之中找见一丝缝隙、不期然遇上泄露而入的阳光，电光火石间有了主意。计上心来，言语都渐渐生出底气，条理分明。她打小磨砺出的那股子坚韧之气在胸中破土而出，激励着她定要于死劫里寻出一线生机。试探着开口，已是成竹在胸，又回复了酒店老板娘独当一面的气势。“莫非，是关老爷要你来寻他？”
关雷起先似未听见她的问话，嗫嚅不止只辨得出唇间泄露的支离破碎的断词残句：“……这要怎生是好……如何交代……”。
霍三娘眉梢微挑：这生机似是又多了几分！
大毛岂知霍三娘的算盘如何拨法？懵懂之余倒也晓得若是那关员外追究起来，自己这个做伙计的也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现下只有依靠自家老板娘才是正理。他见关雷被雷劈了般自顾愣怔口中念念有词半天不答，伸手在他肩胛上推一把：“问你呢！今早打哪来？”
关雷抬头仿若不认识似的环视其余三人，视线最终悬于半空中的某一点，茫然中仍留有惊悸。断断续续的平铺直叙时高时低只听得出大概，不像答话倒犹如梦呓一般。
“……少爷昨日晨间带我出门……只与老爷说是去城里拜会故友怕是要勾留几日……午时遇上大雪封路……少爷说是遗落了雨具支我回去取……自个却拐了小道似乎是往三娘店里来……我……害怕老爷夫人责问我怎么不看好少爷，不敢转还……只是……只是跟着少爷……”
未曾回府？
“……我……我一路跟着……后来躲在斜对面的石阶下……我……只看见……少爷扶了钟离姑娘进了里院……”
未曾回府！！
霍三娘心头坠下着的大石松了几分。长吁一口气，五腑六脏间穿梭流通的血液都好似畅快了许多。思及尉迟闻人还在一旁盯着，又悄没声息地敛了神情，只留眸中几缕精光。然周身舒缓的气氛，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过去了。
若是关雷并未与关员外打过照面……
……只要“关照关照”知情人，这两三日内关家便决然不会得到消息。至于报官……大雪封路，恐怕官差们也得假以时日才能寻到此处……
千百个念头在腹中盘算了个八九不离十，霍三娘面上几乎是滴水不漏。
打定主意，霍三娘踱步窗下，于小炉上提起了正温着的酒壶，转身斟满方才尉迟闻人把玩的酒盅。尔后双手捧盅，恭敬地送至他面前，款款道：“小店忽遭如此变故，若是对尉迟先生有所怠慢还请多多包涵。这杯酒，就当我向先生赔个不是吧……”
尉迟闻人并不接酒盅，略感狐疑地眯缝了眼，只等下文。敏锐如他，又怎会窥不出她话里有话！
果不其然。
霍三娘见尉迟闻人戒心仍未卸去，暗地里一咬牙，讪讪然作出为难之状：“即使先生你不喝我这酒，今日也是万万离不得我这小店了。不然——”她若有所指地瞟了瞟关雷：“凶手不明，苦主面前也不好交代不是？”
要挟！
这纯粹是要挟！！尉迟闻人接下酒盅“喀哒”一声置于桌上，几滴溅出的酒液洒上了桌面：“要照三娘的意思……”
“昨夜在此出现之人，皆有可能是凶手。”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尉迟闻人胸中一凛：原来这女人打的竟是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你可是认定了凶手便是在下？”好厉害的女人！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布下了鸿门宴意图反咬一口！
“三娘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先生莫要多疑。”
“哦？”你明摆着欲请君入瓮哄诱我担下这谋害的罪名，还假意安抚，当我不知？！“看来——为了己身的清白，在下是不得不再叨扰几日咯！”
他若是要走，就凭店中几个又能耐他何？区区两扇木门岂关得住尉迟闻人！！不过——既然霍三娘执意“挽留”，那么他便要陪她玩下去，不够本决不收手！！只怕到时后悔的，反倒会是倒打一耙的霍三娘！！
尉迟闻人瞬间的恼怒在觉察到逼近的脚步声后转为平静无漪的安然。他收回先前险些震碎桌岸的手掌，为掩饰方才意欲拍案而起的冲动，翻腕端过酒盅一饮而尽。
有人向此间行来。步履渐近，轻缓无措。似家猫信步屋檐时的轻缓，若仓鼠仓皇逃逸时的无措。
是那个大夫。
这认知在随着一只手推门而入灌进的透骨寒气打出激泠泠一个寒战后便得到了证实。随即，是跨过门槛的靴、将人从头到脚武装严实的裘皮长袍、暗潮汹涌的面庞——
——霍三娘堪堪与端木对上视线便惊觉事情不妙：难道又凭空生出了意外的事端？！
端木正待开口，瞥见在座的尉迟闻人正上下移动着视线将他打量，收紧五指将掌中小小一包物事拢了，才凝神转过脸来与之对视：“这位是……”
“在下双字尉迟。”
“尉迟……‘尉迟’什么？”
尉迟闻人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打听他姓氏之人。甚至就在不久前，他还将“尉迟”二字报予霍三娘与关时渊，以及钟离春。不寻常的是，在得知姓后还继续刨根问底“你名甚”的倒是四年来的头一遭。许是他回答时有意为之的凶神恶煞逼得人不得不收回这份追根究底的心思罢？
难道是被认出了？不过呢，他倒是不在意被这大夫窥出几许过往。
“尉迟闻人。”
“尉迟闻人……”对面那人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尉迟闻人倒也乐得于他这失神里偷得先机察探品评。眼前的青年应是二十余几，当下的神色却足以称作“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