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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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中午，边陲古镇的村道上原本就稀稀拉拉的行人如今是一个也找不到。落血无声，很快掩住了晨间行者的脚印。道旁路亭里有两三避雪的行人，或站或坐。想必是在感慨出门忘记备伞而带来的这份不必要的耽误吧。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不过几丈远便淹没于单调的“沙沙”声中。
天地间，白茫茫地不留一丝尘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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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看这……”
唇齿相碰的柔腻。寻着声音探去，用耳便可勾勒出那发声的躯体。柔弱无骨的窄肩，不盈一握的纤腰……
“不必起身。”
刚抬起些许的玉臂被另一只珍珠色的掌拖住，放回身畔。
端坐榻边的锦衣青年似乎并未被这娇软激起什么反应，以平直的声音淡然道：“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连受风寒。待服下几帖药多多调理，不日必可下床走动。”
原本轻搭于皓腕之上的左手此时已将从药童手中接过写好的药方细细检视。之后连同几包药一同递予随侍在侧的小丫头：“这一帖用完后，命人尽早来续，不可耽搁。”
“是。”
“那么，姑娘好生休息……”目光在混杂了忧郁无助以及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素面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在下先告辞了。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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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然没有停的迹象，似乎连飞鸟也——
——天地间忽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
踏雪而来。
最初注意到男子的人在欲唤同伴的瞬间怔了怔，已错过了开口的机会：眨眼间男子便行至跟前。
令他怔住了的，是一头齐肩红发。
不属于中原人的发色，沉淀于脖颈两侧。宛若西域进贡的上等葡萄酒。贴着象牙般面颊流淌入颈窝的一抹血色，在雪光的映衬下，热烈而妖娆地绽放。触目惊心——不要说片刻愣神，若不是对方开口，只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过神来。况且，飘扬的衣袂，绝色的红发乃至黑靴，都未沾片雪。
“请问，这附近可有酒楼茶肆？”干练的目光扫过路亭内的几人，便对上了他的。
瞬时春风拂面。
这是错觉……暗暗告戒自己后他答道：“沿此路不过半里，便是霍家娘子的酒楼……”
“谢了。”
语声未落，黑衣便掠至身边，带起阵风，身影已落在几丈开外。
他同来时一般，消失于白茫茫的天地间。
无声地，剩下一路亭的人面面相觑。他是谁？那头红发……沉醉于妖艳发色的男人徒劳地用目光搜寻着雪地上的足迹，陷入了无端的猜测。小小的路亭中，氤氲着不安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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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先生！雪越下越大啦！”
被唤作青的童子，从酒楼的门中探出脑袋，又立马缩了回去。身后缓缓送下楼来的店主霍三娘，还想与俊美的青年大夫套近乎：“真是有劳端木先生了……先生不喝杯茶再走么……待雪停上路也不迟呀……”
似乎名为端木的医生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客套地微笑着，将笑靨如花的女人的搭讪一一回绝。
裹上狐裘外衣的身体缓缓步向门边。许是为了安慰面露失望神色的三娘，又回过头去淡淡地嘱咐了句：“钟离姑娘只要按着方子上所言好生调养，即可康复。青儿，走了。青——”
没有听到回答的大夫诧异地转过脸。
撑开伞立于门外的药童，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呆立不答。
青年惊讶于这景象而追着童子的目光——其实已无必要，那造成方才在镇外以及现在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已然立于门前。
“娘子可还有酒？”回过神来拼命朝门内无声地作出各种手势的童子在示意端木‘出来，我有话要说’的时候，来客已从当下的状况中判断出了与白袍青年一道立于门内的女人才是店主霍三娘这一实情。这句问话，完全是冲这三娘的。
既然已再三告辞，也便没有必要打搅人家的生意了。这么想着，白衣裹身的大夫便不再言语，收起淡笑移步门口，迎着侍童的方向——与迈步进门的来客擦肩而过。
似乎瞬间交汇的两道目光只是轻微碰触便即刻撤回。将被对方迥异于常人的红发引起的感叹埋于腹中，白衣青年只是微微一颔首算做招呼，便迎向大门外的飞雪。
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缩了缩狐裘包裹的双肩，接过伞，以及迫不及待也不顾是否会被当事人听见的清脆童音：“先生看见了吗那个人的头发——”
握着伞柄的左手轻环住童子的肩膀，弯下上身将右手珍珠色的食指靠在薄唇上：“嘘——”
明白他意图的童子立刻噤了声，未说完的话仿佛被“喀嚓”一声剪断的布匹，剩下的半截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大夫移开覆于唇上的手，并顺势拍了拍小小的脑袋。
待他将伞从左手移至右手，维持着环绕肩膀的姿势领着童子步下石阶的时候，男孩的脸上已经又舒展出笑容。粉嫩的脸上黑水晶般的双眸向上探去，注意到那冷冷的表情中并未掺杂入怒气后，他的身体便放心地偎依向穿着狐裘外衣的温暖身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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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想说他的头发是红色的吧？”
直到福来酒楼巨大的灯笼消失于身后的拐角处，青年才开了口。平直的口吻，完全感受不出内心于此的真实想法。
受到鼓舞的童子立马接口道：“是咧！青儿可从没见过红色的头发！真好看！”
青年没有回答，籍着这一句“真好看”而回忆起了方才的照面。细细地勾勒出那抹红，于是默认了这“真好看”的直白赞美。只可惜——
“先生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曾见过红色的头发？块块告诉青儿！”思绪被打乱，童子的黑眸没有捕捉到玉容上瞬间闪过的冰冷，只当他仍在回忆中搜寻“曾见过的红发”。
白衣的身体微欠下压低了伞沿，照顾着孩子的步伐：“对不起啊青儿，我也没见过呢……”伸手将孩子搂近，“这里风大，我们快走吧。”
“恩。”
一高一低的两个背影缓缓行远，消失与巷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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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则美矣，只可惜……终究是短了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