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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上) ...

  •   叶瑛这边,好歹算是暂时明白了凌翔的心意,可是少年内心深处仍然只是希望两人的关系只比友谊亲密就好。凌翔托应宝儿送来的《淇奥》里的句子,本就是形容翩翩君子,叶瑛一边暗暗希望是借喻了美人,一边不停的嘲笑鄙夷自己。
      如何能把自己当做了凌翔的心上人?

      就这样,日子虽然难熬,却也在一点点的挨过去。

      皇宫里叶墨仍然不时的来送些东西,刻意的对叶瑛示好,叶瑛无法拒绝,更不愿接受,只好选择无视。时间悠忽的过,叶瑛每天就在焦虑的等待归人和听应宝儿的扯东扯西中度过,听来了好多之前不曾了解的事情。
      比如,15岁生日那些天发生的事情。

      凌翔整个三月份都在铁匠铺里打那把剑,因为他每月只有账上的一点钱,说起来也不算少,可是要做一把好剑却还是不够。于是凌翔便想出了一定要亲手为小叶子做一把贴身宝剑的想法,整一个月,早出晚归。
      叶瑛生日那天早上,凌翔早早的就出去取剑了,回来的路上为了抄近路,走了城郊的树林,无意间碰上叶墨和当时正在追杀叶墨的刺客。

      其实那一天的事情,应宝儿也说不太清。叶瑛问多了,应宝儿也只能含含混混的说是无意中救了驾、负了伤,这才有了后来的破格提拔,但皇帝到底是因何被人追杀却说不清楚。
      这种宫廷秘事本来就不可与人知,应宝儿是从舞公主那里打听来的。叶舞跟叶琦成婚不久就独守了空闺,嫁做人妻的女人,不用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加上叶舞的性格跟幼年的小叶子颇有几分相像,都是调皮又开朗的性子,所以便常常在每个院里来往。
      叶瑛闲了也会去给叶舞请安,顺便打听叶舞回宫时听到的战报,偶尔兴起弹琴跳舞、说书唱诗,应宝儿就在一边磕着瓜子看,比谁都大爷。
      到了晚上,叶瑛没了凌翔煎来的药,眼疾又开始复发。一入夜,小院里马上灯火通明,偏偏现今少年没了可陪伴的人,就算是拨弦念书也不再有意思,所以都早早的入睡。应宝儿得了空就溜,常常是叫了好多声都不见回应,叶瑛有的时候问起,应宝儿就含混的过去。倒是偶尔几次叶瑛说起要去后院,应宝儿都反应激烈的阻止,少年心里觉得奇怪,却并未多问。

      这边日子总算还平静,可沙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草原上的呼延部落从5年前开始壮大,再加上三年前那场大雪,几乎断了草原人的生路,所以从两年前,新首领呼延赫哲撕毁了早年签订的停战盟约,开始屡犯边疆。
      叶琦和凌翔统领着大军行走了半月才到边疆,本来出京的时候还是一队,可是在沿路不断遭到骑兵袭扰,叶琦便下令把队伍分成小组。一路途径大漠荒原,几队人马靠着信鸽和烟火消息往来,倒还算顺利。

      六月初,北疆也一样的炎热,凌翔带着两万步兵和五千骑兵先到了预计跟叶琦会和的地点,雁来镇。
      雁来镇,听起来就像是江南一个普通小镇,其实却是北疆最重要的防守城镇之一,只因每到春夏之际,常有候鸟迁徙才得名。光远皇帝时,曾在这里跟草原民族打过三场恶仗,两胜一败,最后一场胜仗之后签订了停战和亲的盟约。从此,这个重镇变成了边境居民相互往来的商业城市,胡桃、胡杏、西域的毛皮乐器也从这里纷纷流入内地,却没成想,短短20年的和平之后,这里又将成为死战的沙场。

      凌翔到雁来镇的时候正是傍晚,跟守城的郭隘将军稍作了交接,马上带领着20骑兵出城巡视。
      大漠上的孤城,别有一番雄壮苍凉之感。凌翔策马在队前,沿路都是被呼延军队肆虐后的败象:昔日繁茂的商铺紧紧的闭着门,沿街的朱门红漆剥落一半,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血迹。
      凌翔握紧了长枪,一声喝,骏马飞奔起来。

      驰骋到城外,破败的样子更是不堪入眼,还未入夜,已经有野狼在远处的山坳里嘶嚎。
      凌翔带着骑兵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准备进城。马蹄刚踩上门前的吊桥,忽听见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凌翔连头都没来的及回,城墙上的战角已经吹响。
      “将军,是蛮夷来袭扰的骑兵,我们快进城!”

      而这个时候,凌翔的第一反应却是飞速的调转了马头,摸向自己的箭筒。
      远处人影绰绰,看不清到底是多少个。敌在暗,我在明,凌翔的20骑人马立在城前,几乎成了活靶子。
      “将军,进城!”

      凌翔依然没有动,拉弓上弦,剑拔弩张。

      这些士兵多日以来,已经见识了凌翔的骑射和指挥,这种场面虽然是第一次经历,却也大抵看明白了凌翔的意图。所谓擒贼先擒王,远处驰来的小队人马,明显有一个在前面身着华服,就算不是个将军,也一定官职不低。
      倒是城门上的守兵已经慌作一团。
      这样的小股来袭屡见不鲜,每次敌军到来,都是紧闭城门死守。而现今,眼见敌军距城已不足三里,城门却依然大敞着,门前的副将军是朝廷派来的毫无来头的小子,郭隘站在城门楼前看着下方神情专注、握弓满箭的男人,轻蔑的笑了笑。
      “这个小将军一定是吓傻了吧!”嗤了一声,好像已经做好为他收尸的准备。

      随着又一声号角的响起,凌翔手中的箭伴着一股急流飞速射去,来袭的小股部队还未及反应,为首的那个华服男子已经从马上跌下,顿时乱了阵脚。
      而此时,凌翔立即收了弓箭,一个口哨,领着20铁骑火速飞奔进城,拉起吊桥。

      那一箭的威力当时并未完全显现,只是重伤了小队敌军的首领使敌军落荒而逃,这对郭隘来说,并不算绝对的旷世奇谈,这样的事,自己的弓箭手也曾做过。让人惊叹的其实是凌翔的临阵不惊和劲力不凡,一箭射出,如此精准的射中首领,的确算是奇功一件。
      可是,当时的城墙上,并没有人看清,那个被凌翔射下马的华服首领,正是呼延赫哲本人。

      晚上,凌翔谢绝了郭隘的邀请,叫上了几个亲信的将领到自己的房间摆好了沙盘讨论军情。郭隘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向酒宴而去,笙歌艳舞不提。

      三日后,叶琦带着其余大军也陆续到达雁来镇。不出十日,两军已经通报了战谍。叶琦这边,战书是在朝时已经写好的,儒家墨客的文笔,写出来的都是声讨对方毁约背信的小人行径,言辞激烈,文笔华丽,却句句透着只要重新签订盟约就可以休战的意思。凌翔只看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
      大帐之中,叶琦好脾气的捡起被凌翔扔掉的战书,拍了拍少年的肩,交给身边的传令兵。
      “把这个交到呼延赫哲那里。”
      “是!”
      传令兵接下战书出了帐,凌翔终于忍不住嘲讽出声。

      “这种战书,是想打还是想和?倘若想和,还派兵来做什么!”
      “凌翔,你可知道这是谁写的?”叶琦笑了笑问到。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些主和的懦弱文官!蛮夷的小队骑兵都快打到京城了,他们竟然还在说什么诚信道义!”
      “这是小叶子主笔。”
      “什么?”凌翔没仔细看那战书的措辞,听到叶琦这么说,也忽然觉得那些用词颇有叶瑛的风范。“他怎么会写这些?他主和?”
      “他不是主和,他只是没有办法。凌翔,将军是我,副将军是你,你说他是愿意我们马革裹尸还是愿意我们只是在边境签了盟约就回京?”

      凌翔一愣,皱着眉头看了叶琦一眼,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凌翔,大战在即,午后我会放信鸽报信回京,你有什么要跟小叶子说?”
      “……三哥,请帮我给他带四个字,切瑳琢磨。”
      叶琦听到这四个字,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落了笔。写完搁笔,沉默良久叶琦终于还是问出口。
      “这四个字,取义为何?”
      “是、是说大丈夫一定要经历磨难,不可贪生怕死……”凌翔躲躲闪闪的说出。
      叶琦挑了挑眉,缓缓念了一遍这四字家书,收起案台的佩剑走出了帐外,只剩凌翔一个人在帐内,看着那写满“已到雁来,一切安好,勿念”的家信,沮丧的低着头。

      只盼那四字包含的千言万语,那个在家中煎熬焦虑的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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