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暂辞恩师离别昆仑 □□土仪曦寻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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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儿，知道为师为何唤你来这忆雪楼吗？”一个清冷至极的女声。
“徒儿不知，还望师父为徒儿解惑。”离歌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那白纱蒙面、雪衣加身的冷艳女子，正是那昆仑雪仙——雪山圣母。
“想来你那几个暗卫丫头也已经告诉你了，你不日便要启程返回茜香了。”雪衣女子转身看向离歌，淡淡地开口。
“师父——”
瞥见离歌焦急的颜色，雪衣女子微微抬手，制止了离歌的脱口而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日天雪就将此事告知了为师，为师私心，想多留你几日，见你不说，便也一直装聋作哑。只是如今——”雪仙略微停顿了一下，继而朱唇再起，“你自打五岁起便拜我为师，在这碎玉谷也待了将近三个春秋，如今你已八岁，三年来从未出谷，这次你奶奶她们要接你回去，想必确是有大事发生。为师不知具体事由，但你该是极清楚的，今日为师唤你来这谷中禁地，便是想要叮嘱你几句，再有就是交给你几件东西留作念想。”
忆雪楼中月色朦胧、寒气逼人，处处雕梁画栋、曲院幽廊，目之所及，却都是琉璃水晶、白玉寒冰，无不清莹剔透、冰冷炫目，其间但见白纱缥缈，魅影重重，只一瞬，白衣仙子便消失在了那雪白的温柔之中，独留离歌一人置身于这琉璃世界。
不多时，雪衣女子手捧一雕花描银嵌水晶白玉紫檀匣从那重重白纱后面走了出来，将盒子置于一旁的琉璃案上，离歌紧跟过去，只见女子轻轻打开宝匣，里面盛放的，却是一琴一剑一箫一笛并一对铃儿。
那琴，观之寒气缭绕，通体洁白无瑕，略带玲珑剔透之意，龙池上方刻有篆书“九玄圣音”四字，琴身则状似凤尾，雕工精美、细致入微，细细七弦扣于其中，寒芒闪烁间似有天籁入耳。
那剑，寒锋利刃，剑气凛然，初看便知其锋利无比，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剑身如玉清寒，上雕凤舞九天，银芒流泻间，却似万千银雪飘絮纷扬曼舞，雪影飞花，空灵柔美——只一眼，便可知其剑花漫天时该是怎样的绝美风姿。
那箫，通体莹润，幽幽寒光轻笼于箫身之上，细看其间，隐有龙纹盘旋缠绕。一时满室清辉、月色撩人，为这银色的忆雪楼增添了另一份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皎洁。
那笛，清丽非常、状似竹节，却是不同于其它四物的寒气凛冽，初观便知其温润雅致，周身氤氲着暖暖的温柔，笛身的竹叶雕刻处均略含碧色，盈盈一抹春意，蕴藏着勃勃的生机。
那铃儿，在满室的晶莹间依旧流光溢彩、星芒萦绕，既可和为一对儿佩于腰间，亦可两只分开，添作腕饰——煞是可爱；细看只见两个薄如蝉翼的大铃儿，各并着若干清莹透亮的小铃儿，皆雕有袅娜的鸢尾花；每一个铃铛中，还坠有一颗玲珑的心，静默着奏出清脆的乐章。
“木匣中的这五件圣物分别名为九玄圣音琴、雪影剑、龙吟箫、凤语笛、倾心铃，实乃昆仑至宝。当年为师到此修行，在第九个年头时却遇到了一场雪崩，这匣子并里面的东西便是为师在雪崩之后突然出现的一个冰洞中发现的。古书曾言，在昆仑山万丈砯崖下的千层寒冰之中，有一种极具灵性的冰魄寒玉石，需汲天地间冰凌之气与寒月甘露之精华共同作用再历经千年方可形成，世间仅有一块，珍贵非常。”雪衣女子语调淡然，轻轻诉说着这一切的由来，“这五件东西想来便是由那独一无二的冰魄寒玉制成，竟是那稀世奇珍了，许是千年以前仙居于这雪山之巅的前辈留下来的吧，只是不知却为何又湎沫于这万丈寒冰之中。”
“或许，它们的主人，只是想觅得一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结果吧。”离歌幽幽地开口。
“岚儿妙解，只是岚儿可知为师当初收你为徒，却并非因那边疆的面子。”雪仙似坠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连声音也不禁柔和了许多，“三年前为师初次在这昆仑之巅见到你，便立刻明白了边疆将你带上山来并对拜师一事信心满满的缘故了。当时的你，一袭白衣，梳着双鬟望仙髻，就那么清凌凌地站在那儿，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纯真与无邪，像极了为师少年时的模样，就这一眼，为师便认定了你这个徒弟。岚儿你是那么地聪明，只三年光阴，便将为师一身的本事学去了大半，如今你要回去，那些东西，便都与了你吧。这冰魄寒玉虽集冰凌之气于一身，于人体却有莫大的好处，尤其是用它制成的乐器，演奏时可解人心之烦闷忧愁，与你的六味清心丹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这五件宝物的其它妙用，就待岚儿你慢慢发现吧。”
“师父，冰魄寒玉既有如此功效，师父留着自用便好，岚儿无需这些的。”
“它们与你有缘。为师知你秉性纯良，这些东西在岚儿你的手中，定会有其用武之地，也算它觅得良主了，若是放在为师这儿，却是要宝物蒙尘的。况你不日便要下山，这些东西就当是为师留给你的念想儿罢。”
“师父不要岚儿了？”离歌听得“念想儿”一词已是一惊，不禁出口相询。
“傻岚儿，你永远都是师父唯一认定的徒弟，师父如何能舍得不要岚儿呢？只等岚儿忙完了那些俗事再到这昆仑雪顶来吧，为师还有些本事是岚儿还没学到的呢。岂能半途而废？”白纱掩映之下，略微可见那一抹盈满唇角的笑意。
“师父——”离歌的心中霎时充满了温暖与不舍，“徒儿谢过师父赠物之恩，请师父受徒儿一拜！”说着便拜了下去，雪仙却立时伸手扶起了她，“岚儿不在时，师父务必要保重身体，切莫劳心费力。还有那六味清心丹，岚儿昨日已将那制好的三百余颗放在了师父卧室里的紫檀雕花小柜中，师父记得每日晨起时服上一粒……”
“为师又不是三岁小孩，何需岚儿你如此叮嘱？倒是岚儿身在红尘，凡事要多多留意，谨慎一些为妙。昆仑这边岚儿无需挂心。”雪仙淡笑着看着离歌，语气轻柔，“夜深了，岚儿回房歇息去吧，为师想在这忆雪楼多呆一会儿。”
“如此……徒儿告退。”离歌盈盈一拜，慢慢地转身，正要离开——
“岚儿——那五件东西，若你他日遇到有缘之人，亦可转赠，不必介怀！”雪仙突然叫住离歌，却只为叮嘱这最后一句。
“——是，岚儿省的了。”
“甚好，你自去吧……”离歌虽不知原由，却也不细问，只默默地离开了这座璀璨出尘的银色楼阁。
茜香，六合宫。
“离儿，这一晃眼都三年了，如今你已是通身的本事，再不是当初那个整日只知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唉，长大了，终究是不一样啦！奶奶和你母妃，均是倍感欣慰啊！”
“是啊，三年了，离儿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臣妾可真如那做梦一般呢。”
“你也有功啊！为我茜香抚育了离儿这般优秀的储君，实乃我五十岚家之大幸，亦是茜香国之大幸啊！”
“臣妾不敢居功，离儿能有今日，全因母后当初的英明决断！亏得母后高瞻远瞩，当初若是臣妾，只怕是要误了离儿的。”
“哎呀，奶奶，母妃，您们还有完没完啊？离儿只当奶奶和母妃是夸离儿呢，却原来两位是拐着弯儿地在那儿互夸呢！这互夸也就罢了，却怎么还要说离儿整日只知哭哭啼啼呢？便是离儿以前真的如此，奶奶和母妃也该疼惜一下离儿，很不该揭离儿的短才是啊。好歹离儿这才刚回来呢，若是奶奶和母妃厌了离儿，离儿只怕是要孤身远引——回那碎玉谷才是呢！”离歌听得真德女王和靖国王妃在那儿说的热热闹闹，自个儿反倒成了落单的了，心中生起了嬉戏之意，不禁出言打趣了起来。
“你这鬼灵精！奶奶和你母妃何曾厌了你？看你嘟得那小嘴儿，怕是可以挂个油壶了！莫要再做那委屈样，只说些有的没的，倒调侃起我和你母妃来了！”靖国王妃闻听离歌之言，只笑个不住，女王亦是又好气又好笑，遂出言小训了离歌几句。
“陛下饶命，小女——再也不敢啦！”离歌说着装模作样地走下了坐，在殿中跪了。
“好了好了，不要再逗我和你母妃了。你且坐到奶奶身边来，这次叫你回来，原是有件急事，现如今正好细细嘱咐了你，也不至于他日慌了手脚。”女王对离歌真的很是宠爱，也只有对离歌，女王才会自称一直“我”，俨然自己只是离歌慈爱的奶奶，再不是什么茜香的女王……
闻言，离歌起身走向女王，心底却不由地升腾起一丝奇妙的预感，好像，自己当初的那个誓言，终于有了可以履行的一天……
“前几日，天朝那边遣了使者过来，说是孝贤皇太后凤体违和，这几日却是越发思念起从未谋面的外孙女，于是天朝皇帝特特遣人带了礼物来茜香，并捎来书信一封，说是想接你过去，叙叙骨肉亲情。当时你远在昆仑，且又是秘密出宫，我和你母妃便对那使者说你当年病体虽愈，却仍需照仙师所说静养三年方可，只待期满再行计较。如今你好容易回来了，这事也该说与你听，好好思量一番了。”
“离儿，母妃知你前事尽忘，这会子贸然提出，离儿想必有很多疑惑。你听母妃说，天朝实乃母妃故乡，母妃16岁那年嫁与你父王做了王妃，此前却是天朝的云栖长公主，那孝贤皇太后，确是离儿你的皇祖母，母妃的皇兄，亦是你嫡亲的皇舅。”王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黯然和忧虑，想是因为忆起刚才女王所言，故而焦心自个儿远在天朝的母亲的身体。
只是，再想不到，自己原是那天朝皇室的近亲。
“王妃不必忧虑，皇太后吉人天相，自得福寿庇佑，此次必是有惊无险，定能平安无事的。离儿，老人家的心思，奶奶明白，这么多年骨肉分离，外孙女亦是不能承欢膝下，皇太后定是日思夜想的。只可惜你母妃是茜香的王妃，自古远嫁女子若非战事或遭休弃，再无归省之日，这辈子怕是难以相见了，少不得遣了你去，替你母妃尽尽孝道吧。 ”
“奶奶和母妃放心，此乃人之常情，离儿怎能不知。只是怕有一段时日不能侍奉跟前了，还望奶奶和母妃保重身体，静候外祖母康复之佳音，只不必挂念离儿的。”
“离儿真是个孝顺孩子，既如此，三日后天朝使臣回国，你便跟着他们去吧。绿绮，将那盒子呈上来。”
“奴婢遵命。”
御前近身绿绮转入殿后，不一会便捧了一个白玉凤纹盒出来，打开来，却是一对儿玉镯子。
两只镯子均呈墨绿色，剔透可爱，温润清莹，初观便知其乃翡翠中的极品。细看却似有波光流动其间，所雕之鸾凤图案呼之欲出，一时间霜华无限，将那白玉盒子也隐隐映出了碧色——只是，却为何眼熟至此？
“此二镯分别名为‘青鸟’、‘碧鸾’，是你天朝的皇舅点名要赠予你的，听那使臣说，这玉来的稀罕，是在一次祭天时受神明指引，于百年神水潭的底部得到的，通共就琢成了这两只玉镯。此物通灵，天朝皇室竟是无一人可配，不是太松以致滑落，就是过紧佩戴不上，遂送到这儿来，离儿且试戴一下吧。”
闻听女王之言，离歌不禁恍然大悟，怪道刚才觉得熟悉呢，“青鸟”，不正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前就一直佩戴、从不离身的那只镯子吗？却原来还有这等奇遇，只是不知还有一“碧鸾”，竟是双生的了。
凭着对前世的记忆，饶是这两只镯子长得几近一致，离歌还是拿出了那只透着朦胧熟悉感的玉镯，轻轻的向腕上一抹，却是不紧不松，恰好而已。离歌知道，此镯，便定是那“青鸟”无疑了。
“果然！”女王和王妃同声赞叹道。
“王儿且再试试那碧鸾！”
离歌闻言，却是又走向殿中跪了，直把女王和王妃弄得一愣神。
“皇祖母、母妃容禀，这世间安能有十全十美之事，离儿能配‘青鸟’，已是不易，若再戴‘碧鸾’，怕是离儿无福消受。因此，离儿想将‘碧鸾’封存，待他日寻得此镯的有缘之人后另行相赠。”这有缘之人是谁？离歌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离儿所言极是！我和王妃却是再不能想得如此透彻的。你且放心，这玉镯本就是你皇舅赠予你的，离儿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你既有此意，便依你就是了。相信离儿肯定能为‘碧鸾’寻得其真正的归属！”
“谢皇祖母体谅，谢母妃成全！”
是夜，凝和宫。
凝和宫乃是靖国王妃在宫中暂住的居所，晚宴甫一结束，王妃便携了离歌的手来到了这里。
“离儿，你此去天朝，母妃想托你去看望一个人。她是母妃当年的闺中密友，自打母妃远嫁茜香，便再没见过面了，后更连书信都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妃甚是想念，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不知这位夫人家住何方，离儿一定细细探访，必不负母妃所托之事。”
“她是金陵人士，娘家姓贾，闺名一个‘敏’字，那先荣国公便是她的生父。当年母妃离京时，听的她已和林阁老的公子——时任兰台寺大夫的林海大人定了亲，现今却是不知如何了。她与母妃情同姐妹，若论起来，离儿可得唤她一声‘敏敏姨妈’呢。”
王妃叫自己去寻的人就是贾敏——林妹妹的母亲？这下可好，本来自己还在想，乘着这次去天朝，一定要找个什么由头去姑苏一趟，务必要和林妹妹一家攀上交情，以便实施自己的逆天大计。现在可好，现成的母妃懿旨在此，哪里还需自己搜肠刮肚地去找什么见鬼的由头？真真是天助我也！
还有那位林姨父，怪不得书里说林家五代列侯、四代书香，钟鸣鼎食、诗礼传家，曹公诚不我欺啊！刚听母妃说什么林阁老，阁老阁老——敢情这官儿做得还和唐朝的狄仁杰有得一拼呢！
“离儿，你在那摇头晃脑的是做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母妃的话？”
“啊？呃，母妃，离儿没做什么。离儿只是在想怕是该叫天雪姐姐几个快些启程，到那儿打听明白了好早做打算。母妃放心，敏敏姨妈家世显赫，必是不难探访的。只待有了消息，离儿立时飞鹰传书给母妃如何？”
“嗯。此事交给离儿去办，母妃就放心了。夜深了，待母妃送你回寰宇宫好好安歇罢。”说着便唤来侍从，取了昭君套裹了离歌牵着，亲执了玻璃绣球宫灯，带着几个嬷嬷出了凝和宫玉华殿，向着不远处的寰宇宫走了过去。
翌日，传曌曦长公主静养期满，凤体大愈、病根皆除，茜香举国共庆之。
两日后，天朝使臣归国，长公主曌曦亲带回礼若干，随队同往天朝，为靖国王妃尽孝，兵部尚书之子伊藤冽亲往护送，茜香上下多有称赞此孝悌之行者，神都万人空巷，皆为公主送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暂辞恩师离别昆仑 □□土仪曦寻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