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拨雾》晨七

5、第五章 救人。

　　风倾万顷绿波，草色染霞光，落日晕得天边酒红一片，几处白色大帐外篝火星点，禁军持剑来回巡卫，空寂的草原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半点人音。

　　我就这般杵在大帐外欣赏着草原落日美景，半个时辰无人问津。

　　突然有些闹不明白了，不是要救人么？怎被那个被唤作启哥哥的人以半掳式的方法带来后，就一直被他们‘闲置’在这大帐之外？只言片语都未留给我，便让我干等这么久，现下我小腿肚都有些发酸犯疼，却又碍于不停巡卫的士兵不能一屁股坐下歇歇腿，在笑一面前随意点倒不打紧，可是在这皇家地盘上还是得注意些仪态的。

　　就在我神游大空、不停怨念时，帐帘忽而被人挑开，里头出来位紫衣姑娘，她微福身子，冲我礼笑道：“小姐，请随奴婢来。”瞬间，我心头竟是小小一紧，连忙低头跟着前面袭紫衣迈进了帐中。虽在现代，电视荧屏上帝王妃嫔屡见不鲜，可真要亲自见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我故意将步子放轻巧、缓碎了些，想仿学温雅深闺千金轻踢罗裙的曼妙礼态，却不曾想刚进这大帐没几步，竟被忽然冒出的一记尖利的呵斥声吓失了方寸。

　　“没规没矩的丫头，你那贱民之血也敢献与我王儿！”

　　顺着声音寻看去，正前方的木檀虎绒软榻上，一珠围翠绕的华贵美妇侧坐于旁，她面色愠怒，泛红眸子隐着丝丝傲厉。几米处，一发髻松散、衣裳凌乱的女子伏跪在地，右袖被撕破，如雪玉臂若隐若现，手腕处赫然一道血痕，那溢流不止的红液染得她那青白裙裾殷朱斑斑。

　　“禀王妃，仙沫小姐带到。”紫衣姑娘低头上前恭谨禀道。

　　仙沫？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心里正嘀咕着，眼前忽而闪进一人影，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穆齐儿口中的启哥哥，“姑姑，沐儿的伤势不能再拖了，让仙沫看看，兴许还有救！”他急急说道。

　　那软榻上的雍华妇人忽而神色暗寂，失了先前的傲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个魂儿似地。她苦苦一笑，语气漠淡地幽幽吐出一句，“兴许？我带来的太医都说回天乏力了，哪来的兴许？”沉顿了一会，她旋身而起，目光游射到我的身上，声带异调地说道，“仙沫小姐倒是个怪人，本宫派人好言好礼都劳不动您这位神医的大驾，这会儿倒是莫名的来了。”

　　从未招架过王妃这般人物，她这番说辞和盯看，闹得我心中一慌，不由低头暗盼站在前头的启公子能说些什么，自个慌乱之中回话怕是多说多错，还是等闹明白为何会被别人当作另一个人之前选择缄默不语来的妥当些。

　　“虽说日后你身份显贵，可现今还是一介平民，本宫问话怎可毫不理睬！”王妃声调一高，整个帐中瞬间沉寂。

　　我只好硬着头皮再度支起那越发沉重的头，却未想即刻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倨傲无比的王妃，而是一张略带愁色的俊颜，他朗目中的星点不忍和愧疚不停在泛动，朱唇欲言又止。这是个什么样子？我顿然不解。

　　俄而，他锦袖一抬，猛然朝我左脸狠抽而去，响声脆亮。

　　这忽如其来的一巴掌让我霎时愣在原地，双眼瞪大，手足无措。

　　他并未再看我，只是眼睑一沉，转身单跪于地，“姑姑若气，这一巴掌也该消了，沐儿危在旦夕，不能再耽搁了。”

　　恍然明白，这巴掌是打给帐中所有人看的，特别是王妃。依照先前他们的对话，可大约推测出事情的原委，被我冒名顶替的仙沫小姐拒绝给沐小郡王医治，驳了王妃的面子，可现下我这个冒牌货又突然出现，大有耍弄皇室的嫌疑，如此傲娇的王妃是需要一个台阶下的，皇家的颜面是挑拨不得，即便她儿子已然奄奄一息。而我便成为了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被拉来救人还要无比悲催地替人挨打。

　　这一巴掌果真奏效，那只骄傲的凤凰眸色温润了些，绛紫勾金裙摆下的金缕鞋款款拾阶而下，“罢了，传出去还以为是本宫气度小。”她踱了几步，停立于那伏跪于地的女子身边，却未低头看她，唇瓣轻启，悠悠说道，“墨芹，快把启儿扶起来，一个皇子怎能轻易跪下。”语落，她神色一转，侧脸睥睨而视，“顺便也把这贱民给我拖出去，省得弄脏了这域北进贡的锦毯。”

　　原来先前领我进来的紫衣姑娘叫墨芹，王妃一发话，她立刻上前扶起那个刚给我一巴掌的启皇子。随后她又唤来几个大汉，将伏在地上那个略显虚弱的女子抬了出去。

　　片刻，帐中只剩了我们三人。

　　“姑姑，我们这便去了。”启皇子道。可王妃只是无言转身，未作任何应许，他只好沉目轻叹了会，旋即便青靴一迈，掀账而去。

　　我急忙跟上，生怕被落下，未想在走出大帐的那刻，我耳边竟飘来淡淡的一抹弱音，“去吧，若救不得，便是命。”我转头看去，那袭锦衣华裳侧身而立，眼角一滴莹泪滑颊滚落，在透帐而入的夕阳辉照下，她显得万分落寞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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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在电视上看过，这血肉模糊且已辨不出面貌的患者，他们通常在医疗仪器和呼吸罩的帮助下，说上几句临终遗言后魂归西去。对于面前榻上同样奄奄一息的人，我很想扭过头冲站在一旁，眼神殷盼的启皇子耸耸肩，告诉他我也无能无力，沐小郡王伤成这样还能挺到现在已是上辈子的造化。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不是因为有救死扶伤的崇尚情操在，而是我这人比较惜命，通过刚才那一巴掌，我清楚明了了一件事——这里的皇子还得顾着王妃的脸色，而且这个王妃对人不太友好。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按照死马当活马医的思路，放手一试。

　　“他身上有几处很深的裂口，必须愈合，否则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我转身离开榻前，缓缓朝帐门走去，希望后头的启皇子能够跟上。

　　“这些太医们都说过了，只是他们没有法子让裂口愈合。”他三两步便跟上了。

　　我脚步一顿，侧身与他对视，浅笑道，“我得寻几味草药，可否骑马带我去？”

　　他眼眸立即一亮，继而兴奋道，“有救？沐儿还有救对吧？”

　　我淡去了脸上的笑意，沉默了会，才悠悠开口，“看天意吧。”不想给他太大的希冀，否则破碎时会更伤人。他眸色黯淡了些，上前行了几步，撩开帐帘回头问道，“去何处采药？”

　　“迷山。”我神情笃定。本一脸愁色的他在听到我回话时，瞬间蹙眉疑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