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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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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明白过我生存的意义。
在漫长的旅行中,有次我站在占卜的小屋里,一只手合在摊开的圣约上,对占卜的巫者喃喃说道。
从有自我意识开始,我一直在重复一件被赐予的工作。我不懂为什么要言听计从的做枯燥无味的活计,天长日久。后来由于某个契机,我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弟弟;但我又很快陷入了长期的流浪,并不知人生乐趣……
我询问巫者。这是为什么呢。
他是个干枯巴巴的老头。全身的水分都被流逝的年华吸吮干净,只留下一副活着的枯骨,一个活着的骷髅。大得过分骇人的眼珠,仿佛拍一下头盖骨那眼珠就可以骨碌骨碌调出来。他的声音也是带着尘土味的,干哑枯涩。
可是,您不是还活在这世上吗,客人。
现在我身处龙骨山的半山腰附近,和四个探险的年轻人。
经历了湿黏恶心的沼泽地,花色斑斓的毒蛇窝,洪水般得白蚁袭击,和湿到骨缝里的连绵阴雨。
携带的干粮已经告罄,山里也没有可以吃下去保证无危险的食物。
在这种急需保存体力的时刻,格蕾儿却在和赛莫法里为一个不知在何方的洞口争吵不休。按她的说法,猎物或宝藏一般都有个暗洞来存储;但洞口会在哪里呢,凭单薄的人力又不可能周密搜集,计划便出现了争执。
两个孩子吵得脸颊通红,完全没有疲倦的影子。
“呐。”
斐尔捏着一只张牙舞爪扭动身体的蜈蚣举到我面前:“这个应该是没毒的。很肥不是吗?”
“……”
我脊背窜过无数寒冷电流,跌跌撞撞瞬间倒退好十几米。刚想开口叫他扔掉那有无数只脚的虫子,却猛地身子向下陷去。
树叶哗啦哗啦,擦着我的耳朵和脸。
还有斐尔惊惶的吼叫。
我想我被摔成粉碎的了。
手脚和头部都零落在不同的地方了。
因为感觉不到任何部位的存在。
人死后大多都消散了灵魂,再也无从寻觅。但也有极少的灵魂被保存下来,或许隔多少年再次经历新的出生。
我有这么幸运的契机么。
四周是一片安静漆黑的,却安心而温暖。
我应该是踩空了一处浮土,落进了深深的洞里。
如果死亡是这般的安宁,我就该早些了断自己。
视线里逐渐出现一团银白的亮光,柔和地靠近。它慢慢变大,在那光芒中显现出半透明的修长人形。
他有一双美得惊人的手。
纤长但不瘦弱,充满了力量和美感。那手指穿过了我的脸。
他收回手,无声笑了笑。
彻骨的悲伤从他银色及踝长发流泻下来,慢慢淹没我所有的意识。
在那个阳光斑斓的午后,探险者们因重大发现而激动不已,充血的手指头急促追寻着渴求已久的宝藏,贪婪颤抖。盖亚失足掉落的洞口,传出一声悠长但确切是某种巨型动物的嚎叫——这远远盖过了同伴生死未卜的悲伤;因为他们很可能已经踩到了历史的裙角。美丽娇小的格蕾儿小姐首次与赛莫法里达成共识,用她锋利的长刀砍下巨藤由绅士们编织成长绳打算下洞一探究竟。或许斐尔男孩还处在盖亚失足的震惊中,甚至手中的罪魁祸首蜈蚣也没来得及扔掉。但是没有人会察觉到这微不足道的事了。
其余三人顺着长藤进入洞口,委托斐尔在外面照看。当黑暗吞没三个年轻人的身影,长藤也不再有任何晃动时,男孩仰头,斑驳阳光落满他乌黑的大眼珠,不带任何温度的光点晃动着,直把他的视线干扰得一塌糊涂。
然后惨叫传来,漫长而沉闷,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他辨别出来是女人的声音。
格蕾儿。
洞里并不像他们想象的深,越到下面越是有些幽蓝的光线投射,可以看清石壁上的刻纹。他们很快踩到了平地,为面前宛如蜘蛛网错综复杂的大小洞口犯愁起来。很快格蕾儿和我们的英雄赛莫法里又爆发了争吵,并坚决地分道扬镳,各自选了自己最认定的洞口前行。
撒摩一声不响跟在格蕾儿后面,为妹妹任性自私的表现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走得精疲力竭。脚下的路也越凹凸不平。四周突起的尖利石牙子,在阴湿潮气中滴着露水。不知不觉浸透了两人的衣裳。而他们长时间困倦充血的眼睛,却瞬间被见到的奇珍异宝照亮了。
破碎的道路更近似河滩,清泉流淌其间;宽阔的空间中央,堆积着各色灿烂的宝石饰品,华丽尊贵,单看也知道价值连城。格蕾儿轻快地踮起脚尖蹦蹦跳跳到那里,拣起一串深绿色的玛瑙项链,并很快套在自己纤细的脖子上,对撒摩笑得像个公主。
“怎么样,适合我吗。”
她调皮地歪了歪头,而后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淑女没半分钟,又止不住身体乱颤的笑出声来,倒在宝石堆里笑嚷:“哥哥!哥哥呐,我们要变世界最富有的人了!”
撒摩线条僵硬得脸变柔和了些,淡淡应了声。
在露水滴落岩石的声响中,他听到了别的响动。月光捕捉到黑影,下一秒就把来人推在墙上,扼住对方脖子的手关节太过用力在发抖。
“这些财宝是我和哥哥的哦。不会让给其他人。”
格蕾儿站起来,一只手偷偷握紧了背后的长刀。同时她看清了来人的眉眼,并听到那男子没什么起伏的话语。
“我是盖亚。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心中泛起小小的愧疚。但她咬咬牙把刀抽了出来,冷冷叫道。
“你没事我们也很开心。但是不要打这笔宝石的主意,一根线头也不回让你拿走的。”
撒摩抿紧了嘴唇,手下用力,几乎能听到盖亚脖子变形的声音。
格蕾儿的惨叫却震痛了他的耳膜,逼着他松了手,转头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
自己活泼可爱的妹妹被一根石壁上突出的尖刺贯穿,像蝴蝶一样被钉在了那里,浓烈的血顺着悬空挣扎的脚滴落。她漂亮的蓝眼珠渐渐消散了光芒,整个人变成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
“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盖亚揉揉不舒服的脖子,困惑地抬头问撒摩。高大木讷的哥哥眼睛里蓄满了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所有的力气都被卸掉,他哭泣得像个小孩,跪坐在冰冷潮湿的碎石滩。
沉默的盖亚垂下眼眸,掩去瞳孔的血红流光。他蹲下来,凑在撒摩耳边轻语。
“你不是在寻龙么。”
“你看,它就在那里。”
撒摩睁大了眼,看着妹妹尸体旁多了一个漂浮的白影子。身体袭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已经无法回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渐渐扩散的瞳孔里,是那个白影子不知怎么的撕扯开了格蕾儿的身子。女孩的一半躯体连着脑袋被撕落,大片大片的血喷射出来。她脖子上闪耀的玛瑙项链四处迸溅。
盖亚靠在撒摩宽阔的肩上,眼神悲伤,喃喃自语。
“你们都喜欢龙。”
他穿透撒摩心脏部位的手,还在往下滴黏稠的血液。保持着如同拥抱情人般温柔的姿势。
白影子回转身来,银发素衣,半透明的肌肤美若不食人间烟火。
他笑,一双动人心魄的金眸魅惑了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