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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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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残存地记忆如潮水般突如袭来,汹涌却又瞬间消逝无踪。
面前模糊着白色的背影,她吃力地想去抓住他,然而她无论怎么加速奔跑,那个白色的背影却越走越远,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跑累了,也绝望了,她弯着腰手撑着腿,无力地喘息着,心脏急剧地震动着,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忍受地抽痛。
一张张破碎地画面在她眼前扭曲着,让人无法卒睹。
耳边似乎有人不停在呼唤着,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像是被粘住一般,不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睁开。
“依曼……”
“依曼。”
“公主。”
上方好多人都在呼喊她,她缓缓抬头,一霎那刺眼的白光,登时灼烧她的眸子。倏然她挣开眼眸,映入眼帘地是一张张焦急带泪的脸。
“依曼?”王后薄樱紧紧地握着她冰冷地手,焦急万分地泪脸终于如释负重地涌上欣喜,“好孩子,你总算醒了。”
她的视线起初只是模糊,过了片刻,她终于看清了那些面孔,离自己最近地是王后薄樱泪眼婆娑的脸。
“母后……”她虚弱地呼喊,缓缓地想要支撑起自己,这一动牵动心脏那处的伤口,低头,才注意到胸口已经被缠绕上染血的纱布。她才恍然想到昨日宴会,突然一箭矢毫无征兆地向她父皇袭去,她那时方离位站起,距离帝君最近,便以身做盾挡住了那一支箭,刺中了她心脏部位,那时她还来不及呼痛便毫无意识地昏厥了过去。
此刻,箭矢已被拔出,留下地伤口让她疼得无法正常呼吸,她喘息着,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牙齿咬紧止不住地哆嗦。
痛……
跟那个噩梦一样,又冷又痛……
至少,这份疼痛让她感觉自己还真实的活着。
“别动依曼!”薄樱连忙按住了她的肩头,“万一牵动伤口,又要大出血了!”
萧依曼喘息着又乖乖躺了回去,到底是谁要置她父皇于死地?
“幸而射偏,没有碰到心脏,否则就算华佗在世,公主也命当不保啊!”太医抚须叹息,看着已然苏醒的公主,内心哀叹,陛下能有此智勇绝世的公主,亦是福分啊!只可惜红颜薄命。
虽然这次从鬼门关被拉回来,难保下次又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退去了闲杂人之后,阁内只留下薄樱一人照护着,后来萧依曼佯装困意,侍女八夏才搀扶疲惫的薄樱离去。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有些幽暗。
她茫然地睁开眼眸,等待着什么。果然,从暗角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刺客怎么样了?”她气若游丝地瞥头问道。
白衣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脚步极轻,眉宇凝结,飞眸似剑,两幽深的黑瞳映着她病弱地脸庞,“抓到后当场吐血死了,是死士。”
萧依曼有些头痛,难怪他敢当众行刺,原来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幕后之人又是谁呢?手指用力抓着床单,又恨又迷惑,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父皇!
白衣男子站在床沿边就这么默默地俯视着她,如同塑像。
良久,萧依曼再次看向他,见他一脸的凝重,知道此次让他担心了,她虚弱地笑了,向他伸出了手。
男子会意,终于抬起长袖下掩蔽的左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缓缓地坐在床沿边。他手心的温热顺着她的手心蔓延到她的心里,心被温暖包裹着,减淡了那份痛楚。
“椒图哥哥不必自责,我还活着……”萧依曼冲他微微一笑,如同消融冰雪的暖阳,照在他的心间,眉宇舒展了些。
十四年下来,她不知道椒图是从哪里来,只知道自从有了记忆,椒图便已经在她身边了,保护着她,做她的贴身影卫,比任何人都要对她尽心。他就像一个守护者,一但有危险他就会立刻出现在她身边,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出色的人放弃大好前途甘心做她的影卫呢?。
她曾经问过他从哪儿来,但是一问到这个他都避之不提,漠然地转身离开,时间久了她也无心去问。相处这么多年,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点秘密,不问也罢。
椒图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釉瓷瓶,从中倒出三颗黑色药丸,“这是我最近去师父那里取来的灵丹,吃下去伤口好得快些。”
萧依曼颔首,粉嫩的唇如花瓣般亲启,椒图捏着药丸递到她的唇瓣,不经意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椒图的心蓦地颤动了一下,迅速将药丸丢在她的张开地唇缝里,生怕会至此沦陷下去。
清苦味慢慢弥漫开,她皱了下眉头,硬是将它咽了下去。椒图随后给她一个糖含在嘴里,冲淡了苦味。他永远都是这番心细,为她考虑。
灵丹咽下后,滑入胃里,药效蔓延在她的四肢百骸,心脏旁那个极深地伤口迅速地凝结,她仿佛感觉得到那里的肉在滋生凝长,如同春寒抽新的枝桠,痛楚逐渐消失不见了,呼吸也随之正常。
“我昏迷地多久?”她含着糖模糊地问。
“两天。”
哦,原来离宴会那晚已经过去两天了。
“谁拔的箭?”她又问。
椒图怔了怔,没回答。
萧依曼不禁脸颊犯红,她咬着唇瓣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下决心问道:“告诉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椒图发愣地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动,嘴角微微扬起。
“你说啊!”要是站着,她肯定会急得直跺脚,要是自己的身子被那么一大把年纪太医看了,她还不如立刻去撞墙。
“是太医……”
太医!
萧依曼抢白,愕然地睁大眸子!浑身一震,仿佛感觉到自己绝望的心碎声。
他还没说完,就看大萧依曼悲痛欲死,眼泪欲溢地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继续把话说完,“是太医身边的女医……”
“呃……”眼看就要落出来的眼泪又神奇般地被她收了回去,转而是愤怒羞愧地表情,她忍不住抓起一旁的棉枕扔了过去,“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真是的,说话还带停顿,吓死她了!
椒图脸部痉挛,他倒是想一口气说完,只不过见她听到太医那两个字反应太大了就顿了一下,怪不得他啊!
萧依曼瞥过视线不在去看那个跟木头一样杵坐在身旁的他,她不愿搭理,他也不主动说话,两人僵硬在那里。
盯着上方摇曳的帷幔,灵丹含有安眠养神的成分,所以沉默的她困意很快袭来,在她即将昏睡地时候,她听到他柔声开口:“这样的事件不会再发生了……”
睡一觉就好了。
椒图欲抚摸着她澄澈的睡颜,很快又收回了自己手,闭眸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一点奢侈的欲念给熄灭,生怕自己沦陷下去,他缓缓站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悄声离开,垂下袖中的双手至始至终都紧紧地捏着。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有使命要完成,没有完成前,一切都是他不该得到的奢侈品。
他不能爱上她,这是命运!
椒图离开后,萧依曼倏然睁开眼眸,转眸看向冷清的镂花门,纠缠在梦中那个模糊地背影到底是谁?她感觉那人对她很重要。而椒图,他永远都是那一身白,跟梦中的那个模糊地身影有点像,会是他吗?
◇◆◇ ◇◆◇ ◇◆◇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萧依曼不是自然醒的,而是琴声吵醒的,但这首曲子听上去非常的舒心。
她虽然醒了,却依旧闭着眸惬意地将曲子听完。
床头鹅黄色帷幔闲适地摇晃着,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到往常的红润。
琴声仿佛有种定神的魔力,她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抚琴人细若葱的手指轻抚着琴弦,她的心也随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指尖波动。
待到曲终,她才睁开眼眸,隐约听到一阵叹息声。
她缓缓地挪下床,简单地整理了衣襟,几天都躺在床上,头显得昏沉,走起路来也不是那么自然,待到手扶上门,悄声拉开紫檀镂花门,她看到不远处,花圃后,椒图坐在庭院里抚弄着琴弹奏着刚才的曲子。浅紫色的花朵一条条垂落在他的肩头,仿佛醉了的恋人亲密物语。
这画面太美了,恍若天界,她不忍心破坏,便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
椒图清淡脱俗,又长着一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每当她要求椒图带她出宫的时候,路人总会吸引一大批视线,无论男女老少,只一见到他魂都被勾走了。
妖孽啊!她忍不住啧啧感叹。又感觉自己有着深重的罪恶感,像他这样出色的男子本不该出现在红尘之中,他适合隐居山林之中,与世隔绝,修炼成仙,仿佛是自己羁绊了他,让他沾染了尘世中的不洁的瑕疵。
“醒了?”椒图并未抬头看她,就知道她站在那里。
萧依曼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迈出门槛走了过去,心里叨咕:还不是你吵醒的!石案上摆放着白瓷碟整齐地累积着各种糕点,一旁还陈列着玉茶壶,几个反扣着的瓷杯。
她漫步走了过去,吸入了新鲜的空气,她顿时觉得肺腑一新,心定神闲地坐在他的对面,伤口已经恢复,她感觉不到一点不适。他坐在对面一直专心地抚摸着自己钟爱的七弦琴,回味刚才的曲子,她对于他就像空气,存在而又看不见。
萧依曼随意拿了一个糕点塞住自己的嘴巴,边咀嚼边问道:“刚才是什么曲子?挺好听的呢。”
改天还要让他教她弹呢。
椒图倒是准备回答她,却不经意瞥了她一眼,抬头诧异盯着她凌乱的头发,表情僵硬,喉咙溢出,“你……”
“我?”她疑惑地盯着他,嘴巴继续咀嚼着等他说完。
他撇唇,连看都不愿看她:“你盥洗了吗?”
看来她还是被宠坏了,这么多年的管教,出门也不照照镜子端正自己的仪容。他又瞥了她一眼,至少还知道穿好衣服出来,几年前她就穿着裹衣到处走来走去。
萧依曼顿时汗颜,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抽搐了一下嘴又拿了一个糕点塞入嘴里继续嚼着:“吃完再盥洗,对牙齿有好处。”
许是刚才说话不小心吃噎住了,她连忙翻过旁边扣着的茶杯准备倒水,却椒图一把按住了茶壶,“茶凉了,不能喝。”
萧依曼眼睛一瞪,捏着自己喉咙,用力下咽着,话也说不出来,登时感觉喉咙像是在咽沙子一般难受,她要喝水啊!
椒图无奈地叹息,捧着茶壶双手神色淡然地用内功加热,很快茶水便冒了热气,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面前。
萧依曼愕然地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噎着的糕点竟然滑了下去,这次都不需要喝水了。
她端着温暖的杯子,突然间她又冒出学功夫的念头,几年前曾经她闹过一阵子,想要跟他学功夫,结果自己坚持不久就宣告失败而退。
不过现在看他竟然用内功就可以加热茶水,都不用炉子燃料,节能又省事,多方便啊!
“椒图哥哥,你可不可以在当一次我的师父啊?”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眸闪烁着期待,然而见他一脸的冷淡,她沮丧地挠挠蓬乱的头发,总觉得讨了个没趣,眼神黯了黯,“就当我没说。”
气氛逐渐冷却了下来。
萧依曼和他顿时没了话说,椒图向来话少,也不觉得场面有什么尴尬的,倒是见太阳升起,自己抱着琴转身走人了。
连招呼都不打声,萧依曼瞪着他离开地背影,脑海里摆着鄙视地造型。
支撑着下巴,顿时觉得变得无事可做。
手指无聊地玩转着杯子。
“皇妹!”陡然一声呼喊,吓得她手指按歪,白瓷杯瞬间滚落在地面上,“啪——”一声清脆地声响。
“皇妹,你竟然能下床走路了!”萧玉梧惊喜过望地大步走了过来。
萧依曼见之,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椒图有灵丹妙药,否则椒图会陷入困境之中,她只好佯装伤口尚未愈合地模样,憔悴地蹙眉,“命硬,已经好点了,闷在屋内难受,便出来透气。”
“昨日和父皇前来探望皇妹时,皇妹还在昏迷当中。”他边说边将手中拿着的药包放在石案上,“这些都是一些稀世的药材,对镇痛止血、伤口愈合、滋阴补生。扶正固本以及美容养颜皆有好的疗效……”
萧玉梧一来就说了一大堆的关于良药的好处,萧依曼无精打采地扒在案上其实一句也没认真听,最后不知不觉的阖上双眼。
“皇妹?”萧玉梧说完,见她一脸的疲倦有些担忧,“是不是伤……”
萧依曼茫然地睁开眼眸,见他凑近担忧地眼神连忙摇头,胡乱抓了个借口,“没,就是先前喝过药,现在有点犯困。”
“哦,要不我扶你回去歇息?”
“不用。”萧依曼连忙摇头,委婉拒绝,“我……我可以自己走……”
萧依曼说完便立即撑案站起,佯装伤口未愈,捂着心口蹙眉缓步向香雪阁走去。萧玉梧见她摇摇欲跌地身体顾不得她同意与否,已经伸手扶住了她。
萧依曼含笑致谢,为了掩饰,只能接受了他的好意。
萧玉梧倒是发起感慨来了,一脸的惋惜,“唉,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明晚七夕大家一起出去多好。”
“七夕?”萧依曼一怔,这么快就七夕了?还记得三年前的七夕拉着八夏溜出皇宫,结果不小心被马车撞了,回来就是挨了一顿批,便被薄樱禁足了三年,憋在这个皇宫内都快长霉了。
这次七夕佳节又到,不想出去那是假的,心里盼望着出去的心早已随着他的那句话而蠢蠢欲动。况且这次七夕佳节过不了之后可是盂兰盆节了,她可不想鬼节那天跑出去。
她讪笑,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的伤好的很快的……”
怎么说,这次七夕她也要出去溜一圈。
萧玉梧侧头,看着她的纯彻的笑颜片刻怔忡,如果,她不是……
“皇姐!”陡然一声惊呼,吓得两人一怔,两人一同看去,只见萧玉蝶阴阳怪气地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挑眉含笑:“没想到皇姐伤好得这么快?”
“小蝶也来了?”萧玉梧诧异,平时她几乎不来华阳宫的。
呃……
她含笑,却不失讥讽,萧玉梧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但是萧依曼登时感觉到一股火药味冲着她而来。
如今皇宫之中她最怕看到的就是小公主萧玉蝶了,萧玉梧和萧玉蝶皆是韩妃所出。不是萧依曼讨厌她,而是萧玉蝶总是跟她针锋相对,处处与她为难,她身为皇姐,年长两岁也不能与她频频计较。她知道萧玉蝶不喜欢自己,每次见面能避则避,省去一些麻烦,现在她自己找上门来了,她倒是无从应付了,不知待会儿面对是福还是祸。
“我昨天去了相国寺特地给皇姐求了平安符。”她一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将手中握着的黄色平安符呈递上,“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皇姐能接受小蝶的这番心意。”
萧依曼暗自狐疑,她真有这么好意,最终还是接过黄符。
“看来小蝶长大了,懂事了。”萧玉梧称赞,“相国寺那么远,小蝶能亲自跑去求福真是令人欣慰啊。”
“小蝶早就长大了呢!”萧玉蝶冲着萧玉梧撒娇,跟着上来陪着萧玉梧一起搀扶着萧依曼,两人一左一右,萧依曼夹在中间,总觉得局促不安,难得见她笑脸相迎,心里登时一阵毛躁,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来看我哥哥,顺便想看看你这狐狸精是怎么勾引他的。”萧玉蝶附在她耳畔低语,眼神似笑非笑,“所以你别误会我是来示好的。”
勾引?
萧依曼登时脊背发寒,印证了她刚才不好的预感,瞥视着正在挑眉阴笑的萧玉蝶。这词怎么也不适合用在她和萧玉梧身上啊!虽说不是同母所出,但他们至少也是亲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