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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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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唐府生活的日子让水汐清真正知晓了何谓享受。
虽然唐府看起来只有三个人在过日子,唐瑕、靳叔、还有她自己,但是那个叫做靳叔的人着实让水汐清暗暗地佩服了一把—— 一个人竟然能够代替一群家丁!也难怪唐瑕不需要多余的下人伺候着。
每天早上,当水汐清打着哈欠起床之时,便能看到那位靳叔在院子里打扫。等她收拾好衣着便能听到敲门声、看到靳叔送来早膳。水汐清在一段时间之内甚至对“这个靳叔估计没有什么不会”深信不疑。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奔波的日子过惯了,水汐清在享受着唐府悠闲日子的同时竟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写着什么,水汐清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沉吟片刻,水汐清想到这个时候唐瑕也该起床了。
果然,她走到窗前便看见靳叔站在院中,身旁坐着裹着一袭宽大雪白狐裘的唐瑕。这让水汐清受到了惊吓。天下确实应该有这种与世俗格格不入,反其道而行的家伙……
不过当园中的花草与披着狐裘的唐瑕相互映衬时却给人宁静祥和的感觉,仿佛心一下就安静下来,再没有喧嚣与浮躁。她静静地看着唐瑕的眉目神情,却发觉他的身上像有着一个摄人心魂的无底洞似的,让人沉沦。虽然没人知晓她的感觉,水汐清还是尴尬地移了移目光。她有些疑惑于对唐瑕的判断了。
春日的阳光到此刻才是最温暖的,唐瑕苍白脸上那映着阳光的暖色不自觉间竟多了一分透明,仿佛一触即逝。水汐清觉得下一瞬他就可能香消玉殒。
香消玉殒这个词倒确实有些适合这位唐公子。
这真是一副好画面,景美人也美——当然只要忽略掉靳叔另一只手里托着的一堆各异的糕点。
在唐府居住的这几日水汐清才算是对这位盲了眼的唐瑕公子有了更多的了解,最开始见面的那种惊艳完全成了泡影,这位唐瑕公子的生活绝对不能单单用颓废这个词来形容!
先不论他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仅仅是他每日在院中披着狐裘晒太阳,一面听着靳叔给他念书,一面吃着各色糕点、喝着茶这种闲情雅致,便让水汐清这种习惯了每天东奔西跑和早起练功的苦命孩子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所以说穷人果然还是有着仇富心理的!
水汐清打断脑中那些繁杂的想法,推门往院中走去。
正念着一本泛黄旧书的靳叔停下声音,看着缓缓走来的水汐清轻声对坐着的唐瑕道:“水姑娘来了。”
唐瑕优雅地咽下一口莲子羹,听闻靳叔的话后摸索着放下手中的碗,声音轻柔的道:“水姑娘起得真早。”
然而入耳的却是水汐清微微的抽气声,那位唐瑕公子的碗并没有完好得放在桌上,而是直直往他的脚边摔去,还是靳叔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碗,继而一滴未洒得放回了桌上。
“怎么了?”唐瑕偏过头轻声问。
水汐清尴尬的摇头,眼光却是放在了靳叔的身上:“没事……呃,并无什么。”看了靳叔一眼缓缓收回视线,水汐清又将视线转向了唐瑕。
唐瑕此刻似乎正准备站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便要起身,只是他撑的地方其实什么也没有……便在水汐清睁眼暗自称奇的注视之下,那位万能的靳叔将一只胳膊伸了过去,稳稳地撑起了唐瑕的身体。
虽是万分惊险,唐瑕却不自知的站了起来,向水汐清淡淡一笑:“水姑娘平日里也是这么早便起来了?”
水汐清惊险甫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唐瑕看不见,又开口言道:“这几日并没有要事可做,所以想着来院中逛逛。”
她其实想问的是:日上三竿已经不算早了吧……
“是在下怠慢姑娘了。”唐瑕认靳叔扶着向着水汐清的方向走了两步,“这几天想必姑娘也闷坏了吧?”
“咦?”水汐清有些诧异,他的语气像是“抛砖引玉”,想来接下来还会有其他言语。
唐瑕果然又道:“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帮忙?”
水汐清觉得自己的预感果然神准:“请说。”
“方才靳叔告诉我,家中出了些事,所以靳叔得回去一趟。”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虽然靳叔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宅子里也无大碍,只是因为过两天有一位朋友会路过这里,而我又不能视物……还希望姑娘能够帮在下留下那个人。”
水汐清颔首,沉吟片刻又道:“只是这样?”
唐瑕漆黑的眼睛正对着她,虽然明知他看不见,水汐清的眼眸注视着他,其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倘若姑娘不便……”唐瑕又开口。水汐清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位朋友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怕到时候见到了也认不出来。”
唐瑕闻言轻轻一笑:“水姑娘答应在下了?”
“举手之劳而已。”水汐清也是会心一笑。
唐瑕侧过头向着扶着自己的靳叔低声道:“靳叔,去我的房间将那幅画像拿来给水姑娘看看吧。”
然而靳叔却没有动作,却是开口道:“公子,你该回屋休息了。”
“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唐瑕微有些无奈的问了一句。
没有听到靳叔的回答,唐瑕轻叹一声终于道:“水姑娘,在下不能陪你聊了,过会儿我会让靳叔将那人的画像交给你。”
水汐清看着唐瑕脸上微带一丝不情愿,轻笑道:“唐公子且安心去休息。”
唐瑕颔首,随即低声道:“靳叔,扶我回房吧。”靳叔没有多余的言语,扶着唐瑕往另一处的小屋走去。
水汐清直到两人离开才终于呼了口气:那个靳叔实在不简单,而唐瑕……却让水汐清难以判断了。
在院中静静站了片刻,靳叔终于从另一头走来,一言不发地将手中握着的一幅画交给了水汐清。
水汐清拿着那幅画,缓缓打开。画中是一名男子,着了一袭深蓝色的长衫,眉目清俊,即使是在画中也觉着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水汐清微微蹙眉,却觉得这男子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水姑娘,公子要我替他先谢谢姑娘了。”靳叔的声音打断了水汐清的思绪。
水汐清将目光自画上收回,含笑点头道:“给你们添了那么久的麻烦,能够帮上你们也算是回报了一些恩情不是?”
靳叔注视着水汐清的笑容,面色仍是一片平静,不知究竟是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