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篇之沈含光篇 ...
-
自我知道“喜欢”这个词的含义开始，我就喜欢城了。
城的父亲是知名的大导演，母亲是炙手可热的演员。城很完美的沿袭了他母亲的美貌，5岁就长得十分俊俏了，他们一家经常会在夏季到我家的酒店山庄避暑，我们就这样认识。
小时候的我有些怕生，因为自己比同龄人身材略瘦小一些，常因此被人取笑。那年的夏天我永远都记得，城第一次和家人光顾我们的酒店。两家已是旧相识，父母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不过我和城是初次相遇。
我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头来偷看他们漂亮的一家人，目光不小心和城对上时，以为他会像别人一样用嘲笑的眼光看我，谁知他冲我露出了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纯真无邪，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当时就有一股强烈的想与他成为朋友的渴望。
介绍后他大方地同我一块在庭院玩耍，我们不停地来回追逐。城跑得很快，我总是落他一大截，但又不敢牵住他的手。等到有些累了，我们便回屋吃冰淇淋，他偷舔了我的那份，又自顾自地跑开。可能是头一次来的缘故吧，他不知怎么的打碎了父亲一直很珍惜的花瓶，我知道父亲会生气，但不想城被怪罪，身体下意识冲到他的面前护着他。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父亲责备城。父亲没有生气，反而为我们感到高兴。城的父母有做赔偿，父亲并没有接受，他说，城一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希望我跟城今后也能像他们那样。
这就使我有了更充分的理由跟城待在一起。城和我在山庄里进行了各种探险，起初我对爬树、翻|墙有些胆怯，被他鼓励后就不同了，勇气大增，身体也渐渐灵活。总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事都可以办得到。那个夏天，我过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于是我们成为了最好的玩伴。城很阳光，到哪都伴随着同学们的仰慕，而我不同。那时的我还很娇小，同学笑话我时城总在一旁替我出头，我有事甚至希望好事的男生能多捉弄我几下，这样城就会冲出来保护我了。
彻底让我眼中只在意他，是在小学三年级的一天傍晚。我们和其他小男生一样，放学后绕远路去到不熟悉的道路探险。
我们看蚂蚁在路边搬食物，还在树丛中找到了知了，一路停停跑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堵高墙边上。
眼看不远处就是我们平时回家的路了，可是墙很高，只能翻跳过去。我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城发现了我的无助，一声不响跳了下去。
他略小的身体半趴在地上，用手掌撑住才勉强没摔跤。我以为他受伤了，他却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向坡上的我伸出手，说：“下来吧，我扶你。”
我的心瞬间扑通一下。
他应该是拼命努力地想要温柔地对待我吧。
夕阳的余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背影显得无比有男子汉气概，简直帅气极了。
从此，我就再也无法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还是孩子的我根本不懂只有男女才能结为夫妇的。一天我拽住父亲的衣角，道：“我长大了要和城结婚！”很斩钉截铁的语气。父亲和一旁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我有些赌气，因为那是我经过反复思考，很认真才说出的话，他们却把它当做玩笑。父亲随后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不行哦，你们只能成为最好的兄弟，城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的。”
那天晚上我又哭了，和平时不同，是躲在自己的被子里啜泣。明明遇见城后我就再没哭过鼻子，这次却是有史以来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我想要和城像父亲母亲那样恩爱地在一起，都是男生的话就不行吗？为什么不行？有谁规定过吗？老师也从来没说过。不是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的吗？
我辗转反侧想了许久，小脑袋瓜都想爆了，还是没能找到能让我心服的理由。第二天我红肿着眼睛去上学，城那天特别照顾我，怕我看不清地面，放学牵着我的手回家。我紧紧抓着他，丝毫都不想放开，心想着：如果没有性别限制的话，城会愿意让我做他的新娘吗？说不定会呢。
在学校，城一直很受女生欢迎，上课也有数不清的纸条传给他，他没少因此受罚，等到稍大一点的时候，五年级的我们开始对男女之间的【喜欢】有了了解，女生们也相继对城告白。
我记得城的抽屉里每天都塞满了情书，各种颜色都有，我们还猜哪种颜色的信封会最多。城大概不知道，打赌时的我其实在生闷气。
有一次我亲眼目睹了城被女生表白的场景。那个女生似乎是校花，班上好多人都迷恋她。城和她面对面站在教学楼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向城凑近。
我心中万般的不乐意，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把城往后拉开老远，冲那女生道：“城不会喜欢你的，你找其他人吧！”说罢，不等那个女生反应过来，拽住城就跑。跑到她应该追不上的地方，我开始担心怎样才能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理由，毕竟这种事我根本没有权利干预。
城丝毫没有生气，还拍着我的后背，一个劲地笑道：“你还真敢说。不过幸好有你，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拒绝合适呢。”
我的心这才放下来，开心难以言喻。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要和城一辈子都在一起！
毕业典礼那天，全校师生一齐坐在礼堂里听校长百无聊赖的发言，我没有听进去内容，但终归是第一次毕业，心里难免有些兴奋和遗憾。直到典礼结束，我都一言不发，傻愣愣地走在城的身边。
“怎么？刚毕业就开始装【深沉】？”城打趣地猛拍我一下，我委屈看向他。
不知道是我的表情太过好懂，还是他太过了解我，他竟看出了我的担忧，说道：“放心，无论初中还是高中，我们都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的。”
他向我露出往常般的笑颜，温柔得像个天使，又仿佛是个恶魔，把我的心牢牢捆绑住。
当时的我真的好想触碰他，手在空中又缩又放，紧张、纠结得不得了，脸如火烧般滚烫。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了，但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这种思绪。
于是我就意识到，啊……原来我喜欢这个人。谁叫他的每句话都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我的内心深处呢。
升上初中后我的个子渐渐长高，可以说是以迅猛的速度增长，五官也张开了，有了男生的样子，再没人说我像女生，甚至还有了不少自己的追求者。我以为跟城一样受女生欢迎也算一种资本，这样跟他的话题也能多起来，可是不然，他的话明显减少，有时候还夹杂些不悦的语气，我找不到原因。
城会不会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觉得每天围绕在他身边的我很碍事？心里的不安一天天在增多。
高中时我的身高超过了他，他渐渐和我疏远，不是身体上，而是内心。在常人眼里我们还像儿时一样要好，但他看我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陌生人。我好害怕，原本我们之间的联系是由父辈的往来开始的，这么多年后他是否已经厌倦了我呢？不安无法消散。
不过，这并不是最让我难过的。直到遇到许昊天的那天为止，我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是最受城重视的人。
起初见到许昊天，觉得他是个特别随和开朗的人，脸上总是挂着治愈系的笑容，当事人自己还对此毫无意识。刚升上高中，周围想巴结城和我的人比比皆是，能够跟昊天这样的人交朋友实在舒服。
谁料到事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城变得越来越疏远我，或者说，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和许昊天的相处上。由于大家是同班，城一下课就跑到许昊天的座位旁和他闲聊，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刚开始我还骗自己说：城跟我从小玩到大，想要找新的玩伴很正常，没什么好在意的。结果呢？可想而知。
我想要把城夺回来，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见效。庆幸的是，有一天，我邀他一起去赏烟花，他答应了。我好高兴，这是我们久违的两个人一起做什么事。
那晚的烟花格外绚丽，城看得很入神，表情也缓和许多，我知道时机刚好，便说出了深藏好久的疑惑。
“你是不是有点厌烦我了？”我问他。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笑容如烟花般绚烂，却美得让我想流泪。
接下来的日子，我觉得他越发不对劲。他对昊天已经不是粘的级别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去跟昊天搭话，哪怕是放学后也一直念叨着昊天的名字，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困惑也愈来愈深。
高一下学期，城终于主动向我坦白了一件令我无法接受的事情，那就是他对昊天的感情。
在他告诉我他喜欢昊天的那一刻，我险些崩溃。我接受不了他喜欢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也无法接受他把别人看得比我还要重要。
他和许昊天是不可能的吧？我这样想，就如他和我也不可能一样。每次这样想，心里便会好过些，但真正看到他和昊天开心地聊天，我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绞痛，嫉妒和不甘的心情一股脑涌上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原以为我只要能够待在城的身边就已足够，后来才发现，我并不能满足于此。
我想要城成为我的人，希望他心里只装着我一个、满脑子都是我的事。
之后无论我采用何种攻势，城对昊天的执着还是只增不减，哪怕是面对我的表白，他也一副好笑的表情，根本不愿相信。
这么多年，我是以怎样的眼光看待他，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跟他相处，难道他一点也察觉不到吗？
真是有够迟钝。
我对此很恼火，却始终无法生他的气。
高二时进行了分班，昊天被分到其他班级，而城依然和我同班，这令我开心了好一段日子。不过在知晓分班结果的那一天，城蛮不讲理地大肆取闹，还打算跑去校长室。我自然会拉住他。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我提出要和他接吻试试，他惊讶了很久，几句争吵后竟答应了下来。
答应归答应，可他不让我碰他，而是由他主动向我靠近。
城缓慢地挪动身子，仿佛每一秒钟他都顾虑了无数次。
在他的唇瓣触碰到我嘴唇的那一刻，我幸福得全身都酥麻了！虽然他还没喜欢上我，但我有种还有希望的感觉。我万分珍惜那几秒钟，就好像是神赐给我这么多年的单恋的恩惠。没想到，这幸福的瞬间会被一个新生撞见。老实说我很开心，存在人证的话我和城的事就不能被当成没发生过，这让我感到切实的真实感。
城立马推开我，前去扯住那位偷窥者，紧张地询问他。仔细一看，那人是个矮小又清秀的男生，有些瘦，但谈不上是弱不禁风。从后面的对话中听得出他挺机灵的，连城都拿他没辙，只不过放了些狠话而已。那时的我完全没意料到，他会成为城最大的情敌，并且令许昊天那般的迷恋。
之后我才知道，他叫江仔文，高二新转来，同昊天一个班，跟我一样加入了绘画部。起初，我每回碰到他都忍不住和他吵上几句，原因是每回吵完我都心情大好，轻松许多。可能是他和昊天有些相似——对谁都一视同仁，会替别人着想，尽管对方是素不相识的人。他还总是一脸无奈的表情，老爱东张西望（江紫文：“其实我是在取材ing…”），一点小事就可以把他吓得半死，特别怕惹事，取闹他真的很有意思。
我跟他并不熟，他却经常向城替我说话，如果城对我不理不睬，他反而第一个生气。
在跟神玉的那场比赛上，我有些故意摔跤的成分。的确是那个球员先撞到了我，可在一瞬间我想要就此受伤，看看城的反应，因此随惯性掉在地上。伤口有些深，很疼，但倘若这样城就能稍微注意我一下，那也是值得的。可他一副看穿我的模样，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定了：他已经蛮不在意我了。心里的眼泪像伤口处的血一样流不止。
无法比赛后我便坐到观战席，始终不敢向城开口。我知道，那时开口只会让我显得更加不堪。
昊天受伤，我们都替他捏一把汗，看着城那么奋不顾身冲过去的样子，我难过得连站在场上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城的态度可以那么不同呢？我是他从小到大的伙伴不是吗？还是说，从我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具备继续作为他【伙伴】的资格？
我不是没有想过撮合昊天和仔文。可那是不对的，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不能让仔文因为我的私心而和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话又说回来，那可是许昊天啊，让城都魂牵梦绕的许昊天。这样的人，对他温柔到已经可以说是无以复加的程度，面对如此优秀的昊天，他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冷静？更何况，第一次遇见昊天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个好有吸引力的人，如果被那样的人不顾一切地追着，就算原本没有那个意思，最后也无法抗拒他吧。江仔文，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和仔文渐渐成了要好的朋友，他也更加体恤我，每逢见我被城欺负就奋不顾身跟城理论。我真的很感激他，也慢慢学会了关心他人。在绘画室替他遭受袭击我一点也不后悔，倘若是他的话，那么小的身子肯定招架不住。那些伤好得比预期快，多亏有城陪伴在我身边，那真是我们久违的形影不离。
而令我怎么也无法想到是，在背后动手脚的人，正是城。
在四楼仓库听到的那些对话使我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一味向那几个人发泄怒火。我认识的城不是那么过分的人，他不会做如此下三滥的事，哪怕是，哪怕是再喜欢许昊天、再讨厌江仔文。
这段时间的疏远他悄悄变了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变了吗？变了多少？抑或是，我根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想要陪着他，他痛苦的时候也好，矛盾纠结的时候也好，我都愿意陪在他左右。
那天的城格外安静，我也第一次想要拼命相信一个毫不认识的人的话——【我们什么都没做】。这句话一定是真的！是真的！我在心中祈祷了一万次。
放学后城默默走掉了。他会去哪，会去见谁，我自然能猜到，便领着江仔文一同前去。
余晖下的昊天是那般光彩夺目，而城又是那般明艳动人，我好希望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个，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这么痛了吧。
城对昊天的告白句句刺中我脆弱的心，即便我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可那一句一句如刀片般锋利的话语割得我浑身是伤，最要命的是在这世上，根本找不到治愈它们的良药。
其实，我早知昊天一定会拒绝他，不听、不看会好受一些，只是想让我的朋友江仔文明明白白地了解到昊天对他的心意。如果他们最后能够幸福，我也会感到欣慰。我或许是有些变了。
可能我一辈子也比不上昊天，可是城，无论你将来和谁在一起，我都由衷地希望你可以幸福。因为我给不了，所以祈祷你能够找到那个永远可以给你带来幸福的人。我不会再阻挡你，而无论何时，只要你回头找我，我都会作为一个称职的朋友聆听你的心事。
城
若是为了你的话
我……
愿意选择那条没有你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番外篇之沈含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