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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朋友比安定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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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小护士脚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看见我站在那里,她问了一句:“有事儿么?”
“我找顾桔。”
“顾大夫正在抢救病人,你到她办公室等一会儿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顾桔才一脸菜色地推开门。
我跟她开玩笑,“你看你走路这摇摇晃晃的样子,好象随时会掉几个零件下来一样。”
顾桔啪的一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给我倒杯水。”忽然又象被踩了尾巴一样站了起来,倒把我吓了一跳。
“你干嘛?”
“我得换身工作服,这身脏死了。”
我看了一眼她穿的白大衣,也没看出有什么污渍啊。她倒是动作迅速地走了出去,把衣服脱了下来,交待护士消毒,又拿了一瓶喷雾过来对着椅子喷了又喷,这才重新坐了下去。
“怎么了?”
“刚刚有个气管插管的,好象被黏液喷了一下。”
我想象了一下那种情形,冷丁地打个寒战。
“发生什么事情了?方建明纠缠你,要求复合?”
“怎么可能?”我说,“估计以后他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念:祥瑞御免。”
“那也说不定,上次听说你出事儿还不是跑得跟飞毛腿似的。”
“上次?”
“你吃安定那次啊,你以为我背得动你啊,死沉死沉的,我拍得手都疼了你也不清醒,我还以为你OVER了呢。”
“都是你兴师动众的,我就吃了那么个两三片。”
“那我哪知道啊,”顾桔白我一眼。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吃安定了啊?总不成你还未卜先知了。”
“女人!用用你的脑子行不行?你离婚都没告诉我,我还能在你屁股后面跟踪你不成。”
我还疑惑呢,小护士过来敲门,“顾大夫,3床的病人不太好。”
“见鬼了!”顾桔面色不豫,只跟我说了一句,“无聊你就上网。”然后就出去了。
十一点多顾桔才忙完,一进办公室就伸了个懒腰,说,“真要人命啊。”又问我,“你回不回家了?不回家就赶紧洗洗睡,趁着这会儿消停了,说不定还能睡几个小时。”
她倒在床上呼吸就变得平缓了起来,我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停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问她,“顾桔你睡了没?”
“睡了。”顾桔鼻音袅袅地说。
“我睡不着。”
“大小姐诶!”顾桔翻个身,把脸对着我,闭着眼睛说,“说吧,有啥想问的,想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那天,方建明给你打电话了啊?”
“就知道你想问这个。--------没错,他跟了你一下午,看你不太对劲,回家连灯都没开,就打给我了,幸好你没换锁,要不然我也进不了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桔又加了一句,“你说你这人有多傻,人跟了你一下午你都不知道,那天要是个人贩子盯上你,这会儿你已经在贫困山区给老光棍续香火了。”
“哎,我说。”顾桔还是闭着眼睛,但是八卦的兴头已经上来了,“方建明不是不肯离吗?我还以为你们俩拖个三五年的都有可能,怎么突然又离了呢?”
“-------怎么说呢?”
“别说你的口头禅了,说重点,时间地点人物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方建明喝了点儿酒,然后大概他以为夫妻之间真能床头吵架床尾合,于是就枉顾了我的意愿,可惜在他亲我的时候我不给面子地吐了。
“情感洁癖啊你!”顾桔来精神了,终于把眼睛睁开了。“我没发现你有这毛病啊。”
“要说他们之间有真爱我也就忍了,初恋大过天嘛,大不了咱好合好散,我最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说什么就是想了个心愿,他没打算跟那女人天长地久,我靠,让他这么一说,我TMD算什么啊,充气娃娃?他又算什么,人形□□?”
“哟,你连□□都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就知道TT呢。”顾桔说,“你比充气娃娃地位高多了,你还能传宗接代呢。”
我抓了个枕头扔过去,“你给我闭嘴!”
“别介,君子动口啊,得,我跟你这女人扯什么君子啊,算我没说。”
顾桔总能抓到我的痛点,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她给我当伴娘,妆化好了之后我们俩在镜子前坐成一排留念,她忽然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恭喜你,苦尽甘来了。”当时我就象是鼻子被打了一拳一样,泪水刷地流了出来,洗掉了二两多粉。然后这个可恶的家伙一边帮我递纸巾,一边跟屋子里的人说,“你看,我说我一句话就能让她哭出来吧?”
一想到这里我更生气了,于是又抓了个东西想扔过去,结果抓起来一看是我的手机,只好又放下了。
“我错了我错了,女大王饶了我吧!”顾桔又闭上了眼睛,“看在小的三天没睡个浑仑觉的份上饶了我吧。”
“三天?你晚上不睡觉打狼去了?”
“唉,一言难尽啊。”顾桔幽幽地说,“当年我是有多脑缺我才报医科啊。-----都是那些日剧误我啊!”
隔了好大一阵子她又说,“千万千万,别把这句话发微博。”
“这也没什么不法言论,出不了名。”
“我是怕全国人民看透了这个职业之后都不报医科,到时候该我退休的时候谁来接班啊。”
半晌没声音了,我试探地叫了顾桔一声,她嘟嘟囔囔地说,“没死人别叫我。”然后就没然后了。我辗转了一会儿,也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了六点半,顾桔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护士站下医嘱了。看见我问了一句,“睡得还好吧?”没等我回答又说,“没早餐,想吃自己下去买,顺便给我捎两份。”
我拿了钱和电话往外走,在电梯外面发现一个小正太,皮肤白白,眼睛大大,如果再胖点儿就象年画里的金童了。他两只眼睛盯着电梯的数字,一眨不眨。
“小朋友,你要去几楼啊。”大清早地在医院里看见这样的一个小朋友,还是挺惊奇的。
“我在等妈妈。”小正太回头看我一眼,“我生病了妈妈就来看我了。”
这话听着有点怪,小孩子生病了妈妈不是应该陪在身边吗?正准备问他,就听见有人喊,“小月,小月!”然后一个中年妇妇小跑着过来,一看见这个小朋友就松了口气,说,“小月你又乱跑。”
小月?难道这不是个正太倒是个萝莉。我惊讶地看着一脸不情愿被中年妇女扯回去的小朋友,心想难道安定片还能影响视神经?
顾桔一手拿着粥一手敲电脑一边问我,“星期天没啥事儿吧,要不逛街去?”我点头,我正愁没地方打发时间呢,想起买车的事儿,我问她,“认识卖车的不?我想买辆车。”
“想买什么牌子的?”
“还没想好,不过计划买辆国产的,便宜点儿的。”
“哦,我回家问问仲南,他认识的人多。”
旁边整理病历的小护士插嘴说,“11床齐越的爸爸好象是卖汽车的,还是个经理。”
“他是卖什么牌的?”顾桔问。
“这倒不清楚,要不然等他爸爸来了我问一句。”
“行,你帮我想着这个事儿。”顾桔叮嘱了一句,转过头跟我说,“唉,这个孩子真可怜,爸妈没一个照面的。你说这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就算小猫小狗也得经常陪着玩会儿吧。”小护士也跟着说了几句,说成天就一个远方亲戚陪着孩子,爸妈不着面也就算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没一个来的,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唉,一声叹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