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开学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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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星期六 8:00 上海思兰纹身店
“哎~真是好天气，可惜不能出门呐。”丁诺透过玻璃望向洒满阳光的街道，不由地感叹起来。
伴随着门上的铃铛叮呤当啷地一阵清响，走进来一个人，乍一看，短短的头发，白色棒球帽，黑色T恤，迷彩短裤，裤沿上垂了一块玉，嘴里叼了根雪茄，根本就是个小男生嘛。但是稍微观察一下，个子大约一米六，有点胖，最重要的是有胸，可以肯定是个女的。
来者含糊不清地道了声：“早上好，诺。”然后走过去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丁诺躺在像牙医诊所里的那种躺椅上，应了声“早上好” ，然后问道：“朔，周末不上补习班吗？”
硎朔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答：“上啊，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明天上午八点到九点半。”
“哦，挺轻松嘛。”
“才怪呢，开学才几天，作业就那么多。周末都没什么业余时间。”
“也是，毕竟初三了。那，你能在这儿呆到几点？”
“大概十二点吧。”
“好，我们开始吧，今天先给你介绍下纹身要用些什么……”
看丁诺演示了怎么操作纹身机，硎朔亲自出马，抄起纹身机在猪皮上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硎朔问：“诺，起这个店名有什么意义吗？”
丁诺的眼神变得深邃，幽幽地盯着猪皮，陷入了沉默。
硎朔不见回答，一回头，看见这样的丁诺，吓了一跳：“丁诺？”
丁诺缓缓说道：“接着练。”
硎朔忙不迭地应着“哦，哦”。
在纹身机有规律的打点声中，丁诺清朗的声音铺陈开一段伤心往事——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
她叫霍兰。
那年，我二十岁，她十九岁。
大一的暑假，我和哥们儿一起打球。她过来问路，一抬头看见她，我就有点呆，她真的很漂亮。哥们给她解释了一遍，我看出来她还是不懂，就带她去。
我们都是美术社的，她听说我有纹身师父，就缠着我要学。周末我们经常一起去师傅的纹身店，然后到附近去玩。
很快我就发现，我对她的感情，不太一样。但是自己纵容了自己，还是整天和她腻在一起。
我毕业之后去很多学校当实习老师，但周末还是和她一起学纹身。
她毕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请她吃饭庆祝，顺便……表白。但是，她拒绝了我，很坚决，还说以后别联系了。以后，她再也没出现在纹身店。打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我很失落，但也有点奇怪，她的消失太突兀。虽然她从来没正面回应过我的感情，但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也从来没制止我的靠近，怎么会那么坚定地拒绝。可是到处都找不到她，问以前的同学都说不知道她的行踪。
后来，师父到外地去了，把店交给了我。我进了S中，正式当上了化学老师。
两年了，她都没有出现，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担心她过得好不好。但是去年圣诞节，我突然收到她送的包裹。在包裹里的纸条上，她说，她父母在她大学毕业之后离异，她母亲带她到美国定居，那里有她母亲的企业。这次回来，是因为父亲去世了，和母亲一起来参加葬礼，然后就回去，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丁诺指了指放在角落的一个水晶沙漏，说：“那是她送我的圣诞礼物。”说完，视线转到对着沙漏的方向，好像是在看沙漏，又好像，透过沙漏看着什么。
硎朔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看丁诺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又看看那只透明的水晶沙漏，在心里直叹“爱情的力量真是无穷的” 。
中午十二点，硎朔出了店门，走向自己的跑车，熟练地开锁、踢蹬、倒车、上车，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叫了一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吃完结账。
回到家，抬头看一眼时钟，洗把脸，做作业去。
专心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两点三刻。硎朔按掉滴滴叫的闹钟，戴上帽子，关灯，把放着音乐的手机装进裤兜，再一次跨上跑车，向学校驶去。
硎朔低着头走进教室，无视了门上贴的座位表，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铃声刚好响起，周围的喧闹声被老师的呼喝压下。抱着期待扫视教室，寻找那个人，目光落在右边一组的第三排。啊，是她，张清，穿着熟悉的黑色T恤和白色中裤，扎着马尾辫。只是她边上的人，果然是他，李振……
“呵呵” ，硎朔低低地苦笑了两声，埋头专心做卷子，让自己淹没在题海里。只在老师大声说“抬头看看”的时候抬起头来，听完讲解，顺便瞄一眼张清，她和他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心想，是啊，他数理化都那么好，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他可以娶他，我哪比得上他呢。现在，她对我不过是一个爱心泛滥的知心姐姐对一个孤僻的傻小孩的关心而已，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仍然没什么理由地对她好，无意识地关心着她，才稍微引起了她的注意，才让她……和我开个玩笑。
想到开玩笑，脑海中回响着她的话“如果你是男的，我就嫁给你”、“我喜欢你” 。硎朔连忙甩甩头，想摆脱这些如梦霾般萦绕着她的话。注视着题目，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把一句短短的话念了五六遍，还是不知道到底求什么。终于，她放弃了，任由思绪飘远。
那天去军训，在宿舍十几平米的盥洗室里，她点上一支烟，眯起眼，安静地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抽一口，喉头一阵苦涩，烟雾缭绕，暂时忘却疲惫。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是张清！转身，啊，张清拿着睡衣，关上了门，开始脱衣服。
天！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硎朔的大脑叫嚣着，可眼睛并不听她指挥，她的眼光像饿了三天的难民看见了香喷喷的米饭一样，黏在张清身上不愿离开。张清抬手脱掉了文胸，于是光彩照人的姣好玉体裸陈在硎朔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两米。硎朔呆呆地看着，烟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这一刻，突然想一辈子都能看见这样的张清，真美。张清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硎朔热辣辣的目光，低着头，自顾自地拿起睡衣。硎朔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堪，转过头去，直到张清换好睡衣离开，还是不敢回头。虽然看见张清身体的那一刻，硎朔并没产生欲望，只是吃惊和感慨而已，但此刻，她脑海中全是张清光洁柔美的身体。扔了烟头，重点一支，硎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活色生香的一幕。
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明明知道我是T……
或许只是开玩笑吧，因为她相信我不会做什么。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她这么做，真的只是在耍我么？可这简直是赤露偶偶的勾引！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在我面前袒露自己？是她太开放还是我太无耻？
那一夜，硎朔在纠结中睡去……
军训已经过去五个月了，张清恐怕早已忘了这件事吧。张清本来就是开朗调皮，妩媚勾人的女生，一双大眼始终在放电，对硎朔从来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她说过的那句“如果你是男的，我就嫁给你” 。现在想起，硎朔忽然有种心痛的感觉：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男的，也不可能娶她，这是所有T的痛吧。她这么说，应该是对我没意思吧。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会在意我的性别吗？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却那么在乎，难道我又一次沦陷了……
胡思乱想中，下课铃响了。硎朔木然地收拾完东西，仍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张清，又是一呆，张清是跟着李振走出去的……默然半晌，也低着头走了出去。
硎朔在路上慢悠悠地晃着，没了飙车的兴致，也懒得放音乐。在路口等红灯时，又忍不住想起张清，想到放学时她跟着李振出教室的侧影，忽然有种以后再也不去上补习班的念头。明知道结果一定会是这样，当初却还是和她报了同一个班，呵，是不是很贱……
身后响起了车喇叭的声音，硎朔找回双眼失去的焦距，机械地踏着跑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