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天下》蜀葵花依

5、第 5 章

　　是夜，聂双喜悄悄摸进警局的检验科，凭她的身手悄无声息不被发现的登堂入室简直如小孩过家家一件简单。今天小周警察向她密报，又发现一起杀人案，死者也是年轻女子，和郦琪的情况一样，匆匆结案，连警局上下都被封锁消息。案情如此相似，就算凶手不是同一个人，也一定存在着某些关联，所以一入夜她就堂而皇之的撬开了检验室的门。
　　进门就看到三张床蒙着白被单，聂双喜摇头，最近灾情泛滥吗，居然有这么多死者。轻手轻脚走过去揭开第一张床的床单，发现是一个体态肥胖的男人，性别都不同，自然不是此人，弃之，再走近第二张床，居然是空的，聂双喜的情绪有点焦躁，难道已经交由家属火化了？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到第三张床，虽然来时已有心理准备，但掀开床单的那一刻，她还是被惊住了，果然是这样，面目可怖，精气尽失。
　　聂双喜哀叹一声，又一个如花的生命陨落，即使不为郦琪，为了这些美好的无辜的生命，她也要尽快把凶手找到，然后呢，千刀万剐吧，看着眼前这个死相惨烈的女子，聂双喜入骨的恨。原来在她冷冷的外表下也有着一颗如此爱憎分明的心么？
　　轻轻揭开死者的衣衫，心里庆幸还好没被解剖，否则以她现在的修为还真不知如何应对。正要动手检验，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有人来了，好像武功也不在她之下。

　　聂双喜没想到在这个浮躁功利的时代居然还有人和她一样去练这不知所谓的武功，不管他武功有多深，她都知道来人和自己一样，也是不请自来的梁上君子，所以在来人进门的一刹那，聂双喜猛然无声无息的出手袭击，本来她就是偷溜进来查线索的，按说不该如此冲动的去招惹是非，但是心念电闪间已自出手，也许是高寒寂寞久了，偶遇对手，情不自禁了吧。
　　来人身形一晃，轻轻避过，对如此意外的偷袭仿佛也不震惊，借着楼道暗淡的光，聂双喜感觉对方应该是个年轻人，身形灵动丰姿绰约，看不清是男是女，聂双喜招招凌厉，想以最快的速度迫使对方就范，可惜来人不急不躁，既不痛下杀手，也不一味忍让，所到之处点到即止，但又搏击利落微毫尽张，虽是打斗，但两人具是放轻手脚，空气里也只有呼吸的声音，数个回合下来，聂双喜已是微微娇喘，对方还是风轻云淡，虽然打成平手，实质胜负已分，但聂双喜还觉得不过瘾，什么叫人生快意酣畅淋漓，什么叫惺惺相惜不打不相识，好像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是谁？谁在里面？”
　　pk正酣时，一束灯光射来，大概是打斗声惊动了局里的值班人员，聂双喜大惊，完蛋，干嘛要卖弄，虽是不惧被发现，但耽误正事就得不偿失了。但这里都是死尸，躲哪里好呢？
　　心念电闪间，聂双喜被一只手拉到中间床上，再到被压在身下，蒙上被单，一系列的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她反应过来，已是被人死死的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聂双喜那个囧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被人亲近过呢，何况还是被一个男人。。。。。。
　　聂双喜很想像良家妇女一样大叫，可惜嘴还未张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抚上了，“嘘——，是我。”借着灯光照过来的瞬间，聂双喜斜斜眼睛就能看清他忽闪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甚至有着完美线条的嘴唇，现在拥有这完美五官的脸就贴在她的肩上，吹着暖暖的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然后气息所到之处，聂双喜的脖子上就起了大大小小的疙瘩，落在心里涟漪一般圈圈荡漾开去，聂双喜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黑暗里听到一声浅浅的轻笑，“我就说我们会再见面的，不是吗？”聂双喜睁看眼，看到一双盛满拳拳笑意的眸子，深沉似水，聪敏狡黠。
　　原来是他？酒吧里的登徒浪子？
　　“我们真的，很有缘份。”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有种特有的魅惑力，他缓缓说出，缓缓靠向她，温热的唇瓣附在她的耳边，几乎濡湿了她的脸庞，聂双喜有一刻甚至想，“他是要吻我了吗？”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不是得道高僧就是或惧怕或膜拜自己的师弟师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也没有人告诉她面对这种事该怎么做，所以一时间惊恐万分，再然后就呼吸紧促，心跳如鼓，胸闷气短，脸红心燥。。。。。。聂双喜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晕厥过去了，幸好他很快就离开自己了，转过头，规规矩矩的附在她肩上，聂双喜才稍稍感觉呼吸自如了点。
　　等门外脚步声渐去渐远的时候，聂双喜很彪悍的一把推开他。
　　“人都走了，便宜还没沾够吗？”
　　可是那双温润的手不依不饶的再次抚上她的唇，“你没听到脚步声走的方向和来时的方向不一样吗？如果我没猜错，人家应该是去如厕。”声音带着笑，聂双喜仿佛能看到他脸上揶揄的表情。
　　粗俗，聂双喜骂，脸却已经红了，但也不敢擅动。果然没过两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到她们门前，顿了一顿，不过也没再进来，然后就直接走了。这次耐心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的时候，聂双喜直接把压在她身上的某人掀到了地上。
　　“哎呦，腰都裂了。”刻意压低的声音痛苦而哀怨，不过九成九是装的。凭他刚才跟她打斗的身手怎么可能轻易让她摔倒，所以聂双喜不理他，直接走到女尸旁边继续检查。
　　摔在地上的某只哀嚎了半天见没人理他，也觉得装的没意思，干脆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的向聂双喜调侃，“你这个人既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好奇心，把人摔伤了不理也就算了，居然也不问我来干什么，难道不怕我害你？”
　　“。。。。。。你来肯定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各不相干，我为什么要问？刚才你既能拉我躲起来，现在自然也不会声张，我又为什么要害怕？”聂双喜头也不抬，忙碌间隙才回他一句。
　　“啧啧啧！这么理智聪明，有卦也不八，你是不是女人啊？”
　　“。。。。。。”
　　聂双喜再次不理他，某人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大概是觉得他言之无聊吧，所以为了激起佳人兴趣，他干脆指着尸体加猛料，“喂，检验女性死因呢，首先你得检查她死前有没有受到过侵犯。”
　　果然聂双喜因他这句话而终于注意到了他，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愤怒而尴尬，幸好她把灯打在尸体上，否则她脸上的红晕会泄露她此刻的内心是多么的局促慌乱。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发火，因为虽然尴尬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
　　“。。。。。。那，那怎么检查？”一改刚才的彪悍，聂双喜现在更像个手无足措的小女人。
　　“当然是，首先分开她的双腿，然后，大概是用手吧？反正你也没工具。”虽然有着朦胧的暗，但是聂双喜能感觉到他上扬的嘴角和弯着微微弧度的眉眼。
　　“。。。。。。你让我？”
　　“难道是让我。。。。。。？”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聂双喜在这浅浅笑意中败下阵来，然后很锉很勇气的，恩，努力了很久。。。。。。
　　“还是我来吧。”
　　“。。。。。。好像没有被。。。。。。”唉，有勇气检查没勇气说的怪人，聂双喜承认自己真的很不前卫。
　　“不是好像，是一定没有。”声音虽低但语气坚定，仿佛对此结果早就洞明，让聂双喜尴尬别扭的检查只是为了看场好戏。
　　要在往日，清冷高雅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聂双喜肯定不会允许有人如此捉弄她，但现在她却顾不上理会这些，她关心的是所有关于郦琪的线索：“你怎么知道。”
　　“想想都知道这个人的死因绝非人力所能为了，你刚才也检查过了，她有没有中毒？”
　　聂双喜摇摇头。
　　“有没有伤？”
　　聂双喜再次摇摇头，若有所思，“也许是我不知道的毒，也许有我没检查到的伤，也或者她得了某种疾病。”
　　“可我博学多才又仔细检查了，也没发现任何异状，如果说是疾病，那么你总清楚郦琪有没有病吧？”斜倚在床边，某人一副“我知道很多内情”的神态。
　　听他如此托大的自夸，冰美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丝揶揄讽刺都欠奉，但是说到郦琪的名字时，冰美人终于有了回应，冷冷的带着疑惑直直盯着他。
　　对视，良久。
　　终于聂双喜低姿态的问：“好吧，你查到了什么？”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再说。”深沉的声音好像很郑重其事的样子，于是聂双喜就乖乖的陷进去跟着出去了。

　　夜风轻抚，星火璀璨，夜晚也自有一派白天无法比拟的清凉和美好，就如现在，珠玉在侧，美人相伴，无良的某人很想感慨的说点什么。
　　“聂小姐，你看，今晚的夜空多美。”
　　初秋的天气令人心旷神怡，并肩走在街上，聂双喜仿佛能嗅到蔷薇的花香。
　　融融夜色下的他不同于那天白天所见的那般张扬夺目，皎白的月光和迤逦的灯光为他蒙上了一层柔和，就算用最苛刻的审美标准，他也应该算是个翩翩俊公子吧，身材并不算高大威猛，但刚好就比她高半个头，很有安全感很暧昧的高度，脸也不是刚毅硬汉的那种，略显柔和的线条带着潇洒不羁的气息，清泠的黑眸中又透着让人动容的真诚。就算他说着最平常通俗的话，你也觉得是最美好的浪漫，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吧！可惜她是个不能做梦的女孩。
　　聂双喜在他叫出她名字的一刻有些微微的错愕，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惯有的清冷，“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个自然，我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嘛！”
　　“。。。。。。刚才在里面你说死因非人力所为是什么意思？”什么神探，反正她对现在所谓的私人侦探的理解就是跟踪偷拍捉奸第三者的不入流行为，对于别人的职业取向，她没兴趣知道，她想知道的仅仅是这个案子而已。
　　“咳，聂小姐，我们能不能先赏月啊，别辜负了这大好美景。”
　　“。。。。。。”有时沉默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尤其对于这类登徒子来说。
　　“好吧，我说，你别那样瞪我了，这类似的案子不只是郦琪和我们今晚见到的这起，你瞧瞧她们死的那个惨象，不像是中毒，倒像是生生剥夺了七魂六魄，更诡异的是连全身的精血灵气都被抽离了。”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怪妖魔？”聂双喜很是吃惊，不是惊讶他说的郦琪的死因，而是惊讶像他这样看起来很有正气又懂武功的人居然也迷信。
　　“不是相信，而是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无论她们是因何致死总也会有其原因，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出原因，阻止凶案继续，其他的都不重要，对吧？”郑重的表情让聂双喜相信他肯定是经历过特别的事，否则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这也让她想起郦琪死的那晚诡异的气氛。
　　“。。。。。。”聂双喜无语，只是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无论她是不是无神论者，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查出凶手。
　　“你没发现他们都是匆匆结案草草了事吗？事情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一定是政府出面干涉了，其中内情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肯定是在掩饰什么，也许是怕公布出来引起社会恐慌吧，而且尸体到底有没有火化都很难说呢。”
　　“什么？没有火化？”聂双喜惊得花容失色，一直以来用以伪装的冰冷漠然一下子破坏无疑。
　　难得见到冰美人有这么大的反应，某人笑笑，伸手在聂双喜肩上轻柔的拍了两下以示安抚，聂双喜淬不及防，手指触上肩的一刻身子僵住，继而脑子也跟着短路，等回过神来，人家的手早已很规矩的放下，耳边还有着仿佛是安抚的话，“。。。。。。只是我的猜测。”
　　聂双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气氛突然就有点静默，静的让她又有点脸红心燥的感觉，幸好一阵风吹来，凉浸浸的侵入肌肤，混沌的脑子开始清醒起来，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掩饰能掩饰多久？难到他们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努力，也许他们比你还要着急。”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间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等聂双喜发觉，大囧，她这个人前人后犹如百年寒冰的人居然和一个男子在深夜里并肩闲聊。
　　发觉她的不适，某人再次轻松的调侃，“好歹我也为你的好朋友忙活了半夜，没有报酬，请我吃点什么也行啊。”
　　“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什么委屈，雇你的人又不是我。”酷酷的甩下这句话，聂双喜转头就走，其实说是逃应该更合适吧。
　　“喂，好歹我刚才也救了你一次吧。”貌似很无辜委屈的语气。
　　一想起刚才被他压在身下装死尸，聂双喜千年寒冰的脸就蒙上了一层红晕，现在听他不依不饶的再次提起，她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刚才你占我便宜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敢提报酬。。。。。。”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甩甩长发，回眸一笑，清冷的面孔瞬间若三月桃花，敛尽周遭荧荧点点的光华，秀色空绝，馨香为谁？就那样袅袅婷婷的伸出一根手指，巧笑倩兮的说：“报酬就是，帮我查一下郦琪家保姆小红的下落。”
　　风流公子卓兰息怔怔然不知今夕何夕，纵然阅尽佳人，满楼红袖招，却从未有哪一刻有这样的怦然心动，入骨铭心，她的美，她的笑，仿佛守得百年只为知音绽放，他何德何能竟能一睹风姿？
　　果然又是一个只看美色的登徒浪子，聂双喜轻笑，转身异常潇洒的离去。
　　“好，不胜荣幸，定当尽力。”身后的传来卓兰息云淡风轻的声音，“——我们是自己人嘛！”

　　潇洒走着的聂双喜被“自己人”三个字震住了，虽然脊背仍然挺得直直的，但是脚步明显有些紊乱了，刚刚还在取笑他，也许此刻他正在背后笑她，聂双喜觉得此时的自己差不多是落荒而逃了，走出好远，听他又在后面大叫：
　　“聂双喜，我叫卓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