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漆年

3、钵满瓢满买丫鬟 新出场人物

　　阿浅第二天开门做生意时，人群就全部涌进来。店内一下子坐满了。阿浅郁闷，自己一个人怎么来得及！只好坦白：“诸位，我就一个人下厨，你们这么多人叫我怎么办？”谁知那些人都说等一天都愿意，必须得吃上浅醉楼的饭菜！
　　阿浅无奈，找了笔墨纸砚，给每桌客人编号，又把事先写好的木板拿出来给众人看，说：“这上面是本店所有的菜，价钱也写在旁边了，诸位想吃什么写在纸上，听我喊号就把自己的菜单——也就是纸给我。”众人点头。
　　太阳从东方升到正当中，又从正当中降到了偏西，客人来了走，走了又来，阿浅一整天都未停下忙碌的手脚。终于为最后一位客人上了菜，阿浅勉强笑着看他吃完，送他离开，然后收拾了东西，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了床上。阿浅叹息，这样一天下来钱的确赚得不少，可是人也累瘫了。再这样下去，钱到手了，命也没了。阿浅想自己只能将限量进行到底了，钱可以细水常流地赚，身体健康最重要！
　　第二天，浅醉阁门口就挂上了告示，上面说因为新开业人手不够，所以每天限定只能一百桌。一百以外的额外名额只有二十桌，但价钱要出双倍。
　　…………
　　浅醉阁开张了几个月了，因为天天爆满，阿浅自然赚得钵满瓢满，何况她隔三差五就出点新花招吸引客人，凉城所有饭店都不能与之争锋。现在阿浅与浅醉阁的名气已经响当当的了，人人都称赞她年纪小却有生意头脑，是凉城的奇女子。阿浅倒不在乎这些，只是她一个女子，还年纪尚幼，维持这样一个店的运转着实很劳累。到了晚上，闭上眼就昏睡过去，一大清早又要起床干活，还得把帐算清，一天下来头昏脑涨，手脚酸痛，让她叫苦连天。
　　阿浅坐在镜子前，头一回好好的端详现在的自己，与现代的自己差距不大只不过年纪小，脸未张开，所以带着稚气。令人高兴的是自己的高度近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明灵活的眼睛，皮肤很白皙，不像以前自己的脸有点暗沉，现在浑身上下都细皮嫩肉的，而且白皙有光泽，到底年轻就是好啊！阿浅暗自想，这张脸，不算美女但也不丑，自己以后还是嫁的出去的吧。这样想着，忽然想到自己前些天做的衣服今天可以去拿了，阿浅走到门口把牌子一挂，本姑娘今天休业！
　　凉城虽是边境城市，可是各国生意人往来不绝，所以商业也很发达，街上挺热闹的，这就是古代所谓“互通有无”。其实凉城有很多各国的人做生意，还带来很多夕国没有的调料，阿浅走走逛逛，又买了不少店里缺的调味料。突然看见街上有一个人拿着草标站着却又不见货物，阿浅好奇，走过去问：“这位兄台，不知卖的是什么？”
　　他把手往腰间一摸，摘下一枚碧玉滕花玉佩，还未开口先叹了一声：“唉！我因家道中落，只能卖这家传玉佩了。”
　　阿浅看他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年纪也还很年轻，最多大她三四岁却露着愁容，一笑问：“公子站了几日了？”
　　“三日。”他回答，又叹息，“竟无人问津。”
　　阿浅接过玉佩一看，晶莹剔透，雕工也很细腻，的的确确是好玉。又说：“现在有人问津了，多少价钱？”
　　他不舍地说：“此乃家传宝玉，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卖。既卖了，怎能要求价钱呢？姑娘想出多少？”
　　阿浅把身上所有的银票和银子全都拿了出来，放到他手上：“这是我身上所有钱，大概有个一百五十多两，再多我也没带了。公子既是家道中落，就该考中功名，重振家族。这些钱你省吃俭用够你去惜城考试了。”
　　他一跪：“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
　　“男儿膝下有黄金，记住，你与任何人一样，不管如何，不要轻易下跪。”阿浅扶起他严肃地说，又一笑，“还有啊，你得把玉佩给我，所以这是公平买卖，不是什么恩德。”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姑娘，为她的善良聪明而动容，抱拳说：“在下陆永翎，若有一天当真考取功名，为官于朝，必当报答姑娘大恩！不知姑娘姓名？”
　　“我说过了这是笔买卖，所以我不需要你报恩。”阿浅摆摆手示意再见，就快步走开了，报恩也罢，报仇也罢，她只是不想在这里招惹任何人。陆永翎在后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浅姑娘，你来拿衣服啦！”成衣店的老板一见阿浅就笑脸相迎，“你的衣裳都做好了。”
　　阿浅一笑：“多谢老板，老板下次来浅醉阁吃饭，我给你便宜一半！”
　　“诶，好好好！”老板连连答应，笑开了花，“姑娘，你清点清点？这里边一共是十二件衣裳，十件女装，两件男装；分别是三件锦衣，五条裙子，两件斗篷还有就是两件男装袍子。”
　　阿浅看了几眼说：“老板为人，阿浅信得过。”眼下已经是秋天了，她也来做些秋冬衣物预备着，免得到了冬天手忙脚乱。正和老板说着，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对面是青楼。第一次来成衣店阿浅就问过老板为何将店开在青楼对面，老板说青楼的女子最多，自然要时常购置衣服，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生意也做得红火。
　　阿浅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肯定又是哪户人家家中贫困，老子把女儿拿来买了呗！”老板很平静，像是看惯了的，“这事情常有。”
　　阿浅只觉人情冷暖只在一瞬间就可看明，这老板冷漠的神色，和那句“这事情常有”让她一个激灵。对呀，这是古代，这是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的命自然是不值钱的，没钱了就卖了女儿，反正是女儿，白养着还多了份嫁妆。可是，女子也是有尊严的！阿浅亲眼所见，才觉古代女子的命运之悲惨，她心中的女权主义被激起来了。
　　阿浅走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正被一个中年男子往青楼里拖，而一个中年女子哭着拉着他。她朗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青楼老鸨也认得她，说：“阿浅姑娘，你也在啊！喏，这汉子前几日白纸黑字把女儿一百两卖给我了，结果今天我要人，这小蹄子死活不肯。”
　　一百两！阿浅去百味楼吃几道招牌菜也不过一百两！阿浅想起朱自清先生写的一篇文章——《温州的踪迹之四生命的价格—七毛钱》！那个姑娘挣了她父亲的手，跪下来拉着老鸨的衣服说：“福姨，我父亲终日好赌，因无钱还债才把我卖给你，可是我并不知情啊！求你可怜我，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只求别让我流落烟花之地。”
　　老鸨眼睛一转说：“这我可没办法，除非你们能把银子还给我！”
　　那中年女子也跪下了：“我是她娘亲，我们娘俩一块给你干活还你那一百两。求求你别让我女儿去卖笑。”
　　老鸨挥挥手：“去去去！我又不缺干活的人，何况一百两，你们还到猴年马月！”说着，就往里拉人。
　　阿浅大声说：“等一等！”众人都停下来看着她。她走到那男人面前一指女孩问：“你是她父亲？”
　　那男人点头，粗鲁地说：“是。你是哪里跑来的娃娃，多管闲事！”
　　阿浅冷笑说：“给我个凳子。”就有人拿了个凳子来，阿浅站上去对着那男人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没钱你就卖女儿，你是不是个男人？！”那男人欲打她，却被众人拉住，毕竟阿浅只是个小孩子。
　　阿浅从凳子上跳下来，心里暗爽，看那女孩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就说：“福姨，你给我一个面子，把这位姐姐卖给我好不好？”
　　老鸨精明地说：“阿浅姑娘，既然你开口了，那就一百五十两我卖给你。”
　　“这一转眼你又赚了五十两了，福姨，你好会赚钱呀！”阿浅看似玩笑地说。
　　老鸨也笑：“这五十两只算小赚头，我已经便宜你了。阿浅姑娘，你买不买？”
　　“买！”阿浅把玉佩一摘，“这玉佩先抵押在你这，我现身上没银子，明天我叫她娘亲把银票送到，你就把人带玉佩给我如何？”
　　“行！”老鸨满口答应，伸手拿玉佩。
　　阿浅手一缩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要求。第一、好好待这姑娘，不许让她接客，我要她是个处子之身到我店里去。第二、让那汉子把休妻书签了，和这母女断绝关系，不许再打扰她们！你收下这玉佩就是答应了，若敢反悔，在场的人都是见证。”
　　老鸨牙一咬接过了玉佩。阿浅满意地笑了，扶起母女俩，对着那母亲说：“夫人，你先跟我去，明天再拿钱来赎你女儿好吗？”
　　那母女点点头，就要拜倒，阿浅忙拉着，佯怒说：“你们这样我可不帮你们了！活生生要我折寿！”
　　这边送了那姑娘进去，阿浅问：“夫人叫什么名字？”
　　女人笑了：“我们又不是什么贵族小姐，哪会有什么名字呢！”
　　阿浅默默地叹息了一下，说：“在我的家乡秋天会有桂花开放，以后我叫你‘桂嫂’好吗？”
　　桂嫂点头：“好，阿浅姑娘——我刚才听他们这样叫你，以后我就留下来伺候你。我这个老婆子也没地方去了，你就让我伺候你吧。”
　　“行。”阿浅一歪头朝她笑，“正好我缺个帮手呢！”
　　桂嫂也笑笑，两人默默地走了半天，她问：“阿浅姑娘，你刚才明明已经把玉佩压在那里，为何不能把我女儿一同带回来呢？”
　　“福姨不会相信我的。若只有玉佩，她肯定会说我也许拿假的来蒙她，不会放人的。这样把人放在那里，她才放心。”阿浅向她解释，又笑着安抚她，“放心吧，桂嫂，那么多人都是人证，她是不敢欺负你女儿的，她还要赚我那五十两呢！”
　　桂嫂叹气：“姑娘，你这恩情叫我们母女怎么能报答呢！”
　　这古人怎么一个个都想着报恩呢。阿浅小小地无奈，又开导她：“你们不必如此想，我帮了你们，又开心又积了阴骛，不是很好吗？我还得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呢。”
　　桂嫂不说话，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阿浅，默默地下定决心——此生必定忠心耿耿，以一生相还！
　　次日，阿浅与桂嫂一道去青楼将她女儿赎了回来。路上阿浅得知这个女孩也没有名字，看她长得清秀可人，亦有几分动人之处，不免要想个好名字。见她身上穿了件碧色的新衣裳，笑说：“福姨倒很周到，连衣裳也给你换了，待会儿我们就去做几身新衣裳，还有桂嫂也该穿穿新衣服了。还要买些胭脂水粉，钗环配饰和床单被面、幔帐等等。”说着忽然一拍手，“诶！有了！‘红袖添香夜读书’，你穿这衣裳是碧色的，就叫‘碧袖’吧！虽普通，却也是确有其事。”碧袖含笑点头。
　　三人就去置办各种东西，忙碌了半天，又回到家中安排了房间。最后夜深点起了灯，阿浅对着两人说：“从今以后你们跟着我，只有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吃的，即使我没有吃的，也会有你们吃的！”阿浅的脸映在烛光里鲜活生动温暖的样子，令桂嫂和碧袖湿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新出场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