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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攻占皇城 夕军一路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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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军一路所向披靡,南军节节败退。才一个月不到,南军已经被逼得退回南国的皇城——赤阍都死守,而夕军业已兵临城下。赤阍都城门是由本地产的一种赤色带香味的木材制成,由此得名“赤阍都”。(“阍”有“门”的意思)阿浅站在军营里看着赤阍都赤色的城门,沿路以来的城都几乎都是一攻就破,而眼前的朱红大门即将开启的是南国的核心,那红色似乎宣告着他们的胜利。阿浅感觉这些天的经历如同是个梦境,血色翻涌、惊心动魄的梦境。
阿浅从轩辕那里了解到南国皇族大姓是“佴”,南王有三个子女,大皇子叫“佴无忆”,二皇子叫“佴无愔”,三皇女叫“佴无悦”。佴氏一族已经统治南国一百多年了,而这次是他们一百多年来最大的威胁。阿浅清楚他们肯定会奋力与夕军战斗,可是南军根本了无胜算。阿浅的这种想法在第二天就立刻改变了。
“将军!我们夕军将士一个个全都疲软无力,四肢疼痛,根本无法再战下去!”下属的士兵来报,阿浅大吃一惊,她本以为赤阍都已经是囊中之物,现在看来是她小看南军了。
阿浅仍旧戴着面罩,刻意压低声音后说:“鸣金收兵!请军医诊治!”
阿浅站在大帐中坐立不安,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了,难道局势还会一百八十度大扭转吗?!上官已经领着军医站在帐篷外面了,他大声通报:“将军,军医请到。”
阿浅会意,连忙把面罩戴起来,转身就说:“军医,我现在没空跟你客气。我现在只想知道,将士们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解救方法?需要多少时间他们才能恢复?”
军医行了个礼回答:“回禀将军,将士们中的是一种名叫‘软香罗’的迷药,中毒后会疲软无力,四肢疼痛,出现幻觉,重者会失心疯。敌军将软香罗点燃成烟雾,被我军战士吸入,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子了。我虽然可以解救,但是他们七日之内无法再上战场了。”
阿浅点点头:“你好好医治他们,不用担心时间。”
待军医出去以后,阿浅陷入了沉思。因为即使治好了士兵,可是不解决软香罗的问题,下一次将士们还是会中毒,然后白白牺牲的。要是有个防毒面具就好了,阿浅灵光一现,防毒面具的原理是过滤空气中有毒的气体,放入空气,那么自己也可以简单制作防毒面具啊!
阿浅连忙把五个护卫全部召集过来,吩咐道:“你们去把我所有的绉纱的、绢纱的、麻纱的的衣裳撕成可以捂住口鼻的大小,再把所有汗巾子和手帕全部撕成长条,快!”阿浅则去军医那里要了解毒的草药切成碎末,准备缝进自制的防毒面罩里。
“现在没办法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别的士兵全都中了毒,军医后勤的人都要照顾病人,就连我待会儿还得去后厨做饭。所以我们六个人必须在七天之内,彻夜赶工,把防毒面罩做好。你们明天再去征集一些纱制品,我担心光凭我的衣裳还不够。”
经过七天的养精蓄锐,夕军与南军终于要决战了。决战前夜,阿浅把轩辕找来,把将军铠甲交给他。“轩辕,明天一战其实我的炸弹已经不可能有很多用处了。因为除了赤阍都南军已经退无可退,他们不会投降,所以肯定会进行巷战。赤阍都里面环境狭小,根本不可能使用炸弹,我们只能硬碰硬,所以将军的领头作用是不可或缺的。我不能首当其冲上阵杀敌,明天就由你来穿上铠甲,带领众士兵了。” 阿浅面露歉意,“对不起,威风的时候都是我来装将军,现在危险了,就让你装。”
轩辕一笑:“姑娘不必介怀,上阵杀敌,抛头颅洒热血本来就是男人的职责,你一个女子掺和进来已经让我们汗颜了,现在我又怎会怪你呢?恐怕等到主子醒了,他知道这件事也会生气呢。再说了,这世上能伤得了我的人也着实不多。”
阿浅也一笑,沉默不言。这个时代和她太不搭调,冷兵器时代的厮杀令她恐惧,她是那么软弱无力。
次日夕军全部带上了口罩,南军的软香罗已经对夕军无可奈何了。夕军终于用炸弹炸开城门,攻入了赤阍都。所有南国百姓都纷纷逃窜,而无愔皇子率领着残部和夕军进行巷战。虽然不能用炸弹,可是南军此时已经受了很多次打击,人数和战斗力都已经下降,而夕军却是越战越勇,双方实力悬殊。不过无愔皇子的武功的确很厉害,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还能与几十个夕军士兵抗衡,也是受到他的鼓舞,南军直到现在都不放弃。
阿浅在后方等待,等待着胜利的消息。她觉得气闷走出帐篷时,突然下起了大雪,漫天的大雪飞扬。沾湿了她的睫毛,她回去给息楚瀛盖了床厚被子,又走出来看着赤阍都的方向。赤阍都里正有几十万人在争斗,南军其实一点胜算都没有,即使佴无愔再厉害,他也不可能对抗得了几十万夕军,何况还有轩辕他们这群高手。可是佴无愔始终坚持着,于是南军也始终坚持着。这是一种可怕的意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就像钟离所说,这与聪明无关,只是职责。
“阿浅姑娘!”轩辕满身血污地走过来,“赤阍都攻下来了!现在南王和他的皇子皇女全在悫宫,要求只能由将军一个人去见他们,怎么办?”
阿浅一挑眉:“佴无愔竟然肯投降?”
“他的确很厉害,几十个夕军围斗他一个人都没伤着他,还是我和上官、呼延、拓跋一起才重伤他的。南军见他都重伤了,纷纷丢盔弃甲,他只好退回悫宫了。”轩辕回答。
阿浅点点头,问:“那钟离呢?”
轩辕脸一沉:“钟离受了伤,已经包扎了,没什么大碍。”
阿浅抿了抿唇说:“我去见他们。”
悫宫极其华美,阿浅走进去就开始环视四周。“姑娘是不是觉得在这里会面有些奇怪?”南王已经苍老,他坐在上方,穿着过肩龙襕袍,赤舄;右边站着一个颇相似的年轻公子,穿着柿蒂膝襕五爪行龙袍;左边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人,面容姣好,属于阴柔系美男子。
“阿浅见过南王,大皇子,二皇子。”阿浅先行了礼,又说,“这里应该是某位娘娘的宫室吧?”
南王点点头:“这里是琯儿的宫室。”
现在外面是寒冷的冬季,悫宫却非常暖和,阿浅擦了擦汗问:“不知这位‘琯儿’是南王的哪位妃子?”
南王笑了:“姑娘把披风脱了吧,因为琯儿怕冷,所以孤才总是把这悫宫烧得热热的。琯儿是孤的皇后,孤总要体谅体谅她嘛,请姑娘别见怪。”
阿浅把披风脱了,说:“没关系,大冬天的是应该烧火取暖。不知皇后娘娘在哪里,可否让我一见?”
南王还是笑呵呵的:“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孤只当她没死,总是把她住的地方打理得好好的。姑娘是不是要嘲笑我这个老头子呀?”
阿浅摇摇头:“不会啊,天下男人已经少有南王如此痴情的了。”
“你就是那个大败我军的将军?”佴无愔的俊颜浮起一丝讽刺,“竟是个小姑娘!息楚瀛也真是的,竟然让个女子替他上阵。”
阿浅冷哼一声:“也比二皇子你用毒药这种下三滥手段好吧!”
佴无愔看着阿浅,眉目很清秀,却还不够吸引人,穿着整枝金银海棠石青缂丝挽袖袍,头发也只是束了起来,素面朝天的却也很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他拿出一个小瓶子:“姑娘,那毒只有用我的血才能解,你说我现在要是服了这巨毒可怎么办?那样我的血可就没用了。”
阿浅看着他惨白的面容,担心他会破罐破摔,着急地说:“不要!你就算为了自己和南王也不该死啊!只要你们投降,夕国不会为难你们。”
佴无愔讥讽地笑笑:“投降?你觉得我们会投降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阿浅刚想说话,佴无愔手中的瓶子忽然就掉到了地上。他不可思议地转身,身后的佴无忆手中的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身体。血,就这么流了下来。佴无忆用一个玉瓶接了血,拿给阿浅说:“姑娘,这个玉瓶是由天山玄玉打造,血装在里面,不会变质凝固,你就放心的用吧。相信我这样一定表现了自己的诚心,我愿意投降。”
阿浅看着他谄媚的笑脸,一阵阵的恶心,接过瓶子放好。她看向佴无愔:“你没事吧?”
佴无愔不看她,反而看向南王,他大笑:“父王,这就是你最宝贝的儿子!你不惜牺牲我和无悦也要保住的儿子!无悦为你做刺客丢了命,我上战场杀敌受重伤,到头来你最宝贝的儿子却使这些全部灰飞烟灭!他说他要投降!投降!”
阿浅愣了,这是什么场面?众叛亲离还是另有隐情?还有三皇女无悦公主做刺客丢了命?难道那个南国女刺客竟然是佴无悦?!阿浅脑子里一团糟,这个情况出乎她的意料,弄得她措手不及。
“姑娘,你想听听孤的故事吗?”南王轻声问。
阿浅又是一愣,这个南王,国都快没了,却有心情讲故事!她礼貌地说:“阿浅自当洗耳恭听。”
南王于是讲述起来:“孤的皇后名叫鄢心悫,因为演奏琯是一绝,所以字‘妙琯’,孤称她‘琯儿’。孤初遇她时,孤还不是南王,而是懿亲王,她是鄢家的三小姐,艳冠群芳,技艺超群。我们在老太妃的中秋赏月宴上相遇,一见倾心。孤第二天就去鄢府提亲,可是她父亲却支支吾吾地推辞,因为他想把女儿嫁给嵘亲王,嵘亲王在当时是继承王位的热门,可是孤却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孤于是跪在鄢府一夜,终于取得了她父亲的同意,与她成亲。
成亲没多久,孤成了南王。孤不得已娶了很多女人,可是孤只爱她,只爱孤的琯儿。琯儿怀孕了,却在生下无忆后难产而死,孤的心简直是四分五裂。琯儿只留下一句话,她让我好好待无忆,不要让任何人因为他没娘亲而瞧不起他。后来,孤在一次微服寻访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女子,她长得很像琯儿,她叫‘茹霁’。孤带她回宫,让她代替琯儿活着,封她为‘琯贵妃’。她生下一男一女,就是无愔和无悦。孤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偏心无忆,因为他是琯儿的儿子。而无愔和无悦,孤只想让他们成为帮助无忆的帮手而已。对于孤而言,茹霁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长得很像孤的琯儿。
也许是孤错了,孤对无忆的疼爱,令无悦丧命,令无愔受伤,令无忆丧志,令孤丧国啊!孤对不起琯儿,也对不起茹霁。最对不起的是无悦,无悦生来是蛊婆,南国人向来鄙视蛊婆,所以孤从未对无悦有一丝一毫的关心,这也是无愔这么讨厌孤和无忆的原因吧。”南王讲完了,流下一行清泪。阿浅亦动容,这南王还有如此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
“陛下,茹霁很高兴,你还记得茹霁的名字。”门外走出来一个宫装美人,看起来三十左右,容颜卓越。她含笑说:“茹霁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只是皇后的替身,茹霁恨过、痛过、哭过。只是陛下,你我相遇是命,茹霁逃不过,陛下也逃不过,逃不过就只能走下去。陛下能让茹霁安然地爱你就够了,茹霁在宫里的时间久了,就渐渐习惯了不再多奢求什么。皇后无缘与陛下同生共死,就由茹霁代替她与陛下生死相依。”
琯贵妃说着就抱住了南王,南王也笑着抱住她,只是一瞬间,两个人头一歪,就有黑血流出嘴角,他们已经服毒死了。“生死与共,真是令人感动。”阿浅轻声说,眼里充满了灼热的眼泪。
佴无愔又是大笑:“姑娘,你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说着,拔起身边的长剑朝佴无忆扑过去,一把剑贯穿二人,鲜血满地,佴无愔将剑拔出,身体摇摇欲坠。
阿浅快步过去扶住他,眼泪突然掉下来。他看着阿浅温柔地笑了:“你这个将军怎么心肠一点也不硬,连敌国皇子死了都要哭。”
无愔是个可怜的男子,阿浅不舍得他就这样死去,于是泣不成声。无愔摘下项中用五彩丝线挂着的一颗珠子给阿浅说:“这是骊珠。息楚瀛中的是毒是要用我的血解毒,可是在中毒之前,无悦已悄悄给他下蛊,所以我才可能伤到他。你把这珠子吞下,就是南国最厉害的仙娘,只有你可以救息楚瀛。血可以引领你。”
阿浅点点头,吞了珠子,又凑到无愔耳边说:“无愔,你妹妹无悦真的很漂亮。我就觉得她做个蛊婆挺好的!”
无愔笑了,像孩童一样地笑了:“我也觉得。”无悦一生都受到别人的否定,阿浅的这一句肯定却让无愔高兴极了。阿浅不得不承认人的力量有时很小,因为她所能说的只是这样一句话;可是人的力量又很大,因为她的一句话令无愔这样的幸福。外面大雪已经停了,战争也终于结束了。
阿浅走到南国皇宫的大平台上,大声宣布:“南国投降!战争结束了!”下面是众人欢呼。阿浅含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