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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属于谁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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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望着见怜,说,见怜,她们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见怜侧过脸看天上的乌云,说,她们说的没什么不对。小漫,人生没有幸或者是不幸,所谓的幸福和磨难都是人生的附赠品而已。旅途仍旧孤独,人生仍旧寂寞。所以,对待那些产生愤怒或者是伤感的纠结,都是无谓的。不要在意。
见怜,我一直以为你在意。
不,小漫。我设置的外壳并不是用来对抗这些所谓不幸的过去。我只是认为,人生轮回,本来就苦,我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的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这一切实现之前,我无法懈怠,必须时刻勤勉。所有的这些,都是代价。
那么,见怜,究竟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见怜露出雪白的牙齿,调皮的歪着头说,去沙漠上种树。小漫,你去么?
我说,见怜,我去。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
见怜摇摇头,小漫,你还太年轻。心里还是开满花朵的时刻,而我,已经长满野草般荒凉了。我与你是不同的。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这场对话的发生,实在已经超出了当时我的年纪所获得的经验。我无法应对。
见怜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小漫,去我家玩,好么。
我感受到她手里的温度,柔软的接触,点点头。
当我看到见怜家里宁静的小院落时,我明白无论如何,见怜是不需要怜悯的。
见怜的家是一座旧的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院子里种了新鲜的菜蔬,翠绿的颜色点亮了这个小院的勃勃生机。见怜看着这一院繁盛,手轻轻的抚过嫩绿的菜叶。我看到她的表情安静而恬淡。
小漫,看这些活物。我亲手种下它们。它们展现生长的每一个细节。这是它们对我的回报。我总以为,和它们交流,比和人沟通简单容易许多。
我说,见怜,你需要朋友。
见怜双手环住我说,小漫,你就是我的朋友。小漫,你心底明亮如这些植物的颜色一般,我被你吸引。你是个心底有阳光的女子。
我站立在那个小院里,感受着来自于这个冰冷女子的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知所措。但,那一刻长久的反复出现在我的记忆中,连同那晚的夕阳,有着温暖的色彩。
那以后的日子,仍然如同以前一样,只是见怜有时也会和我、凌云一起走回家的路,有时也会一块出去玩。我们会骑车到郊外的大河边,让河水浸湿裤脚,尖叫嬉笑打闹。河水把我们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仿佛流进了我的心里,灌溉着记忆的心田,使我一直不曾忘记过。
当那个夏天过去后,我们已是面临高考的学生了。见怜还是如同以前一样,一刻也未曾放松。脸上常常显露出疲惫,但笑容依然坚韧,这样一份坚持的力量,不知道是从哪里来。
我会到见怜的小屋和她一起熬夜温习。她的小屋单独在二层小楼的一端。晚上的时候总是有清凉的风送来小院里清新的蔬菜味道。
累了的时候我们一起躺在她的小床上休息。
我喜欢侧身背对着她躺着。
她喜欢从后面用手环住我,把下巴磕在我的肩上,说,小漫,我真累。
我闻到她身上属于她自己的味道,和我的混合在一起。我把灯拉灭,黑暗中看到月光从窗外照入,一切更加清晰而真切。
我回抱住她说,见怜,再忍忍,已经不远了。
这是这个女子唯一示弱的方式。但我在这拥抱中,却感受到她的力量所在,从她的血液里,传递到我的身上。这种温暖的感觉带给我安全感。我迷恋上她的拥抱,或者是她这个独行淡漠的女子。她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引领着我内心的光亮去投射。
我对自己说,我要追随。
虽然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那时未被俗世浸染的内心,所产生的纯洁的力量,却是非常的强大,足以支撑我的执著。于是我收起了散漫,坚持和见怜一起伏案苦读。
那年的记忆里,总是有着汗水的味道,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坚持的见证。而这一次坚持,和一位女子有关。
四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天气闷热异常。我在家里坐立不安。虽然估计了分数,我和见怜仍旧有差距,但却有了和她去一个城市的机会。
我想,不能在一所学校,至少可以在一个城市吧,哪怕是个二流学校。我在家里坐立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去问见怜的意向。
凌云突然在填志愿前一天来找我。给我带来一张碟。我看到封面上写着,《童女之舞》。
我问,这是什么。
凌云说,小漫,这是部电影,你看看吧。今天就看。说完转身要走。临出门的时候,凌云又说,小漫,我们都还小,这个年纪的感情,都很幼稚,也许你并不是……。总之,填志愿的事情,你要慎重。见怜……她要去北京。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些恍惚。仿佛有些东西很清楚,又不是很明白。
看完了电影。我给凌云打电话。
我说,凌云。
小漫。你听我说。也许是我多虑了。但这三年来我站在远处,却看得清楚。小漫,你自小有着幸福的家庭,平和的处境,不曾遇到和你的生活相悖的事物。见怜是个入侵者,她很危险。因此她对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小漫,你要清楚,我们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不要试图在这个年纪以叛逆的姿势对自己的感情做任何定论,更不要付诸任何行动。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忍住哽咽,凌云,女生真的就不能喜欢女生吗。
凌云沉默。
凌云,我想,我喜欢见怜。至少,像你说的那样,她吸引我。
小漫,你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小漫,我不是要阻止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做出决定时,不要受其他的干扰。小漫,你甚至不知道见怜是怎么想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不清楚见怜的想法。而这个女子如同深海的内心,我又如何能够看得透彻?
我说,凌云,我难过。
我知道。小漫。你想哭吗,我陪你。
后来我记得我和凌云在一家小酒吧里喝酒。我滴酒未沾的历史使得我不久就烂醉如泥。我靠在凌云的身上脑子里混乱如麻。我总看到月光照射下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在我脑子里演了一遍又一遍。我不停的说,凌云,我难受,我难受。
凌云把我抱住,让我的脸埋在肩头把眼泪擦在她的衣服上。混乱中我还不时的听到见怜说,小漫,不要轻易哭泣。可是我已经控制不住。那大概是我第一次不顾一切的发泄。十八岁的眼泪如此绵长而热烈,带着滚烫的温度。
等我醒来时已是深夜。我看到伏在我床边的凌云。我对凌云说,凌云,我醒了。
凌云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睡意朦胧的脸说,小漫,我和你父母说了,今晚你住我家。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填志愿。
我点头道,凌云,你放心。我很清醒了。
凌云微笑,说,小漫,人总要长大。
第二天,我和父母通了电话,然后填了志愿表。父母毕竟是我不能忽视的权威,让他们做决定,也许我会好过一点。我毕竟不是胡作非为的女子。多年的正统严肃的家庭教育带来到桎梏,不是我能够轻易甩得掉的。
我在即将永远离开的教室旁的天台上久久站立,看着眼前熟悉的树木云彩,心如止水。见怜,如此,我们必将从此分离了。在看清楚之后,我反而要退却,因为我始终看不到,你心底的世界。我不是个坚强的人。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得到确切的答案。在弄不清楚对错之前,我不敢贸然迈出脚步。我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
但是,那些伏案勤勉的日子又是为了什么,那份执著又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也许,真的只是年少轻狂。这四个字,似乎可以承担一切。
风轻轻吹过,我看着那面墙,仿佛还看到见怜斜倚在那里,轻声的说,小漫,其实,没什么的。
也许,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
一个月之后,我踏上了去广州的飞机。而见怜,如愿到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
我在几千米的高空上,泪水长流。望向窗外柔软的云彩,一团团一堆堆,如同一场盛大的绽放。如同我的内心,被柔软的所记忆充满。
见怜,这是曾经属于我的记忆,它也可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