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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都是老了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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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们都是老了的孩子
又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季节。
我在家里发霉的时候,凌云给我打电话,说,在哪发霉呢?
我说,枯坐在床上。
行,让你枯木又逢春!出来玩,在XXX酒吧等你。
我说,谁?我问的是谁请。还有谁一起玩。我和凌云蛇鼠一窝久了,说话都不用主谓宾齐全。
凌云说,还有谁?
我猜凌云在电话那头也翻白眼。我说,不去了。凌云说,那我也不去,你等着阿。说完撂了电话。
我知道凌云说的是小罗莉。曾经是我和凌云的小妹妹,长不大的一个小屁孩。她的大名叫作罗晓莉,后来就被我们叫作小罗莉了。我看着她常常想,这孩子和罗丽塔到底有什么地方像呢?结果日子久了,小罗莉就渐渐显出了罗丽塔的影子,不是说她的外形,而是说那股子妖气,还真是得了阳光雨露似的疯长,就缺一个色色的罗丽控大叔了。搞得我和凌云快要敬而远之。
门响了,凌云在外面大叫,开门。
我说你怎么还这么喧嚣。开了门,她上来一个拥抱说,我不仅喧嚣,我还热情呢。
我快要喷血,从她的挥舞的魔抓下逃生。
她收起爪子,扑到在我床上,做了一个特妩媚的姿势,说,昨晚看好男儿决赛了没?那叫一个帅!
我眨着眼睛问,谁?谁家好孩子?
凌云绝倒,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尖说,你还真成仙了阿。蒲八甲知道不?
我说,谁?
小熊知道不?
我说,小熊□□!!
凌云直翻白眼,超级女声总该知道吧?
哦,我说,听说过,不就李什么,张什么么。
凌云苦笑,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坐起来眼睛直直的望着我,特深情的那种眼神。我说凌云你别这样望着我,我心里发毛。
她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呢。凌云低下头,悠悠的说,小漫,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去过北京,你去找过见怜了是不是?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没出来见过人。小漫,我知道你难过。其实见怜的事……我一直都知道,没敢和你说。
我牵动了嘴角,说,凌云,我没事,我真没事。
我说,凌云,我就是去问问见怜一点事,现在问清楚了,没事了。凌云,见怜做出选择,我理解。
小漫,你知道,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事,这是忘不忘得了的事。说完,凌云笑笑,我怎么感觉,那笑带着那么一点惨淡。
是啊,这不是说忘就忘得了的事。
我仍然记得见怜说,小漫,我们以后去沙漠上种树吧。
好。我说。
我还清楚得看得到那时见怜的微笑,仿佛就在眼前,纯净得像印在玻璃上的一张脸,眼睛里闪着光,让人总以为那里面饱含热泪,可是这个女子从不落泪。
见怜说,小漫,虽然我们是女子,但并不等于我们就有懦弱的权利,不要轻易落泪。
见怜说,小漫,我总是一个胡作非为的女子,对一切看得太真切,所以我不会哭。
见怜说,小漫,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是老了的孩子,内心虽然有空缺,但不会再填满愤怒。我们都将找到自己的方向,在路途中行走,只有孤独和寂寞陪伴。但,行走将会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坚韧。
见怜说。见怜说。
是的,我都记得。而且我不知道我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忘了这些话,这个人。
二
林见怜,可爱可怜,天见尤怜。我第一次在座位表前看到这个名字时,像个老太太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身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转过脸来,神情默然,盯住我。我发现自己长久的被笼罩在强射线中,终于忍不住回望射线来源。
那样一双眼睛。
十五岁的少女的眼睛里,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内容,深不可测不见底,却又让人觉得目光清冽,淡定从容。
夏雨漫,我是林见怜。我们是同桌。
我呆住,呵,同桌的故事,缘分的开头,又一个老掉牙的戏码上演了,可是,怎么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漫阿。
我说,你好,很高兴和你是同桌。高兴个鬼,我心里骂,这个女生的那种眼神,也太凌厉了些。我一向欺软怕硬,其实很怕这样的狠角色。恐怕以后的日子,可怜的是我。
当天下午放学,我和凌云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走着。我说,凌云,我的同桌叫做林见怜。
我的同桌叫做穆清凌,特爽快一个女生,倒霉的是,她双胞胎老哥坐我们后面,整个一片乌云似的。
看我瞪大了眼睛,凌云解释:那男生一点不像他的妹妹,清秀柔弱,阴着张脸。
我听到凌云用清秀柔弱来形容一个男生,差点没从自行车上滚下来。凌云,我们都碰到什么人啊,我那个同桌冷得又像块铁。只有那双眼睛让人感到生机。
凌云笑,哈,两人挺配嘛。等熟了,介绍两人认识,经常在一起,也好互相同化!
我说,滚。
以后的日子证明,我们的第一印象,还是有些偏差。每天放学听着凌云说那个清秀柔弱的男生怎样和他的妹妹斗法,这是凌云每天的兴奋点,一说起来就唾沫星子横飞眉飞色舞,比当事人还兴奋,感觉凌云的校园生活精彩无限魅力无穷。
长久以后,凌云终于在某一次演讲完毕后,抹抹嘴,问,小漫,怎么都是我在说阿。
我扔了个白眼,说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漫,你怎么沉默这么多,看来你那个同桌不是等闲之辈,给你施了什么魔法阿?
我充满挫败感的说,凌云,到现在我还对我的同桌一无所知。
对,一无所知。这个沉默的女生,从来都默默的来,默默的去。从不多和别人废话一句。面对我的时候,总也不过是一个微笑。而这个微笑,让我想到栀子花绽放的样子。
几乎每天都是她先于我到教室,她对待学业,有着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从未看到过这样一个刻苦的女生。每天清晨我来到学校,看到的必定是她伏案的身影。如果是栀子花开的季节,我的桌上,还会放着一把散发着清香的栀子花。
她从未和我谈及家人,朋友,总是微笑微笑再微笑。不过,她的微笑很迷人,我承认。
见怜的成绩在班里甚至在年级上都非常出众,但却因为淡漠的个性使得她游离于人群之外,她对于人,总是有着戒备的姿势,恨不得在身上挂块牌子写:生人勿近。于是谣言四起,关于她的身世版本,五花八门,只是我也懒得去听。因为我知道,无论怎样,见怜总有自己行事的理由。何必一定要去撕破别人用心建立起来的防线呢,就算进入了,看到的也不过是别人的伤口,那样有任何快乐可言么。
可是偏偏有人要这样做。
大二那年下学期,我们分了文理班。我和见怜选择了文科,还是同桌。文科班里女生如云,八卦繁多,就连少数几个男生,也是阴阳怪气,我很不喜欢那种氛围。
一个闷热的下午,下了课,我站在教室旁边的天台上看天。我们的教室在顶楼,旁边有一个天台,我常常来那里吹风,给大脑降降温。
当时我正在郁闷的仰望着厚厚的乌云,心想风都被这些云给吸走了,耳边就飘来两个女生的声音。
林见怜你不认识么?那个冷冷的女生。
哦,认识,我妈和她妈妈是同学呢。听说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人跑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真可怜。
我冲上去说,别人的事你们少管。
那两个女生看我脸上一脸杀气,骂了句神经病,讪讪的走了。
我转身,看到斜倚着墙低着头的见怜
小漫,她叫我。其实,没什么。她抬起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