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之舞》血云铃

5、前世今生

　　黑甜而旋转的背景中，隐隐露出了微光，照出了一栋古典的建筑，微微的灯火和奢华的内饰。
　　“西维亚，”一个女子提着裙子匆匆从楼梯上下来，“快帮我装扮，舞会要来不及了。”
　　她穿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华丽服饰，盈盈一握的腰下面是如花朵般盛开的大裙子。
　　那个被唤作西维亚的，装扮较为朴素的女子忙着帮她提鞋，穿手套，准备发饰，迷恋的看着这个精致如童话里的公主的人物。
　　“舞会？”“这么说，我们又可以见到奥斯汀先生了”那个叫做西维亚的女孩掩饰不住欣喜的表情。
　　“他？”华丽服饰的女孩漫不经心的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变得兴趣盎然起来“西维亚，我知道你一直仰慕他，不如我替你向他暗示你的心意如何？”
　　“噢！不！”西维亚惊慌失措的捂住心口“我怎么能，我怎么配，奥斯汀先生是那么高贵，那么英俊，那么高尚，他跟玛丽你才是天生一对，我从来没有过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过，请玛丽小姐不要再提了。”
　　“西维亚，你太过于妄自菲薄了，你虽然出生贫寒，但生的这样美丽的容颜，性格又这样温柔，奥斯汀先生完全有可能为你坠入爱河。他上次还一直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您说笑了”西维亚满面通红，“我万万不能如此奢望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玛丽小姐出门。
　　“奥，不要再推诿了，你对他的迷恋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我一定会帮你的。”玛丽用力的握了握西维亚的手，表示自己的信心。
　　“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可怜的孩子，你为他写的那些诗呢？拿来让我偷偷的给他，像他那样的绅士，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并且深受感动的。”玛丽动情的继续说道。
　　“我……”西维亚羞愧到无地自容，紧紧捂住一直放在口袋那些诗稿。
　　玛丽却乘她不备，拉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抢了过来。
　　“奥不……”西维亚想要去抢却被玛丽微怒的表情震住，无助的将手放在胸前祈祷。
　　“小甜心，我会帮你的。”玛丽在脸上绽开妩媚的笑容。登上马车，关上门，将慌乱的西维亚丢在门口遥望她渐行渐远。

　　“奥斯汀先生，关于上次给您的诗稿您是怎样看的呢？”玛丽优雅的端起红茶啜饮着，一边用惯有的戏谑口吻说道。
　　“关于这诗稿，我想告诉您一件好笑的事情……”玛丽用镶着珍珠的手套轻轻捂住嘴。
　　“我正想跟您提起这个呢，真是令人惊艳，我从未想到您的内心居然那样充满灵性，比起那些出入舞会，整天谈论衣服鞋子的小姐们，您的心灵可以说，那样的令人吃惊的卓然不凡。”奥斯汀注视着玛丽，英俊的表情令人心跳。
　　“说起来真的很抱歉，但是我经常在那些贵小姐的聚会中昏昏欲睡，我对她们整天谈论的那些无聊的八卦和攀比奢华毫无兴趣，有那些时间我更喜欢在英国的乡下散步，那景色实在是悠然动人，真希望能冒昧邀请您这样一位女士同我一起。至少我们还可以讨论有趣的东西”奥斯汀耸耸肩道。
　　玛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地说道：“蒙您谬赏了，那些诗还是写的……粗糙了些……”
　　“不，这并不重要，现在的文学被一种浮华和过分修饰毁掉了，一首诗所重要的不是修辞，而是写下这首诗的心灵是否美好。这正是您所具有的，玛丽小姐”奥斯汀握住玛丽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噢，天哪，我还是第一次听奥斯汀先生这样夸奖过一个人。看来玛丽小姐博得您的另眼相看了。我一直以为您是一名沉默是金的绅士，没想到却如此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旁边的伊丽莎白打趣道。“不愧是我们备受欢迎的玛丽小姐。”她拿扇子掩住嘴，轻轻的笑起来。
　　玛丽同样用扇子遮住嘴笑起来，却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
　　在伊丽莎白要坐上马车离开的时候奥斯汀却追上来，脸上微微红着脸说道“伊丽莎白小姐，我必须向您坦白一件事情，上次您充满好意的有心撮合我与玛丽小姐，而我却并不知道她是如此可爱，竟然粗暴的拒绝了您的好意，我对此非常的抱歉，如果……如果以后有这样可以与玛丽小姐见面的机会，我会倍加感激您的。”
　　“您放心，那件事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成人之美我真是乐意之极。”伊丽莎白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但是在奥斯汀离开的时候，微笑却凝固了“玛丽这样的小妖妇，背地里不知拿出多少下贱的手段呢，哼，本想叫她碰一鼻子灰，却反而叫她出了风头，真是扫兴。”

　　“西维亚，奥斯汀先生说很喜欢你那些诗呢，他似乎有些爱上你了。”玛丽漫不经心的说，头发却被正在帮她梳头的西维亚扯了一下。
　　“哦天哪，对不起，小姐。”西维亚慌张的道歉。
　　“没关系的，可爱的西维亚”玛丽掩饰住怒气和内心被触犯的傲慢，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奥斯汀先生可是社交界的新宠，听说他拥有一座价值连城的矿山，身为伯爵唯一的私生子，将来更有可能继承爵位。你若是嫁给他，连我都要尊称你一声伯爵夫人呢。”
　　“小姐您说笑了，我听说奥斯汀先生就要和小姐您订婚了，我怎么能有这样荒谬的非分之想呢。”西维亚却不以为然。
　　“噢，我真的是太痛苦了，这一切都是他们在逼我和奥斯汀，你知道，我爱的是乔恩。”乔恩？西维亚想起狂热追求玛丽的一个金头发大个子，玛丽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没想到却芳心暗许，女人的心啊，如此难以捉摸。她暗暗想到。
　　“西维亚，”玛丽突然急切地握住了西维亚的手“你并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和奥斯汀先生是多么痛苦，我们被迫不得不做出亲密的样子，可是他爱的是你，你不知道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看了你写的那些诗之后更是无法自拔。而我不得不整日看着我可怜的乔恩以泪洗面。”
　　“求求你了，现在只要奥斯汀知道你的心意，我保证他会向他父亲据理力争，放弃这段婚事，否则我们两个将是多么痛苦。”
　　西维亚慌张的抽出手，“小姐，我，我要怎么才能帮你？我只是一个女仆，怎么可能动摇这件事情。”
　　玛丽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不能……”“为了我和奥斯汀先生的幸福，你想想，如果你能嫁给他，整天守在他身边，这不是一个女人该追求的幸福么。否则，你又怎么能说你爱他。我保证，他是那么可怜，那样的迷恋你。”玛丽诚恳的说道。“你想想，你看的那些小说中，不也有女仆嫁给绅士的故事么。而且，你是我的朋友呀，一定要帮我。”
　　西维亚犹豫起来。

　　“你的那个女仆，叫什么名字。对不起，可能有些冒昧，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一直在向我这边看。当然，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在周三在玛丽家举行的游轮舞会上，奥斯汀对玛丽轻轻耳语道。
　　"原来是这位，说起来真是令人害臊啊，她虽然是我的女仆，却总是梦想着勾搭像您这样高贵的先生，过上上流的生活，之前就对好几位先生表达过爱慕，真是笑死人了。"
　　“她看起来……”“她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吧，天啊，您不能理解她那样的小脑瓜怎么那么会演戏，总是一副乖巧的样子。人不可貌相啊，奥斯汀先生。”
　　“恕我冒昧，那您为何不辞退她呢。”
　　“oh，真希望我能够那样做，可是那小家伙每一次眼泪汪汪的样子，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感动。”
　　“那是因为您的内心充满仁慈。”奥斯汀温柔说道。一边看着那个一直小心翼翼望着他的女子。

　　关上舱门，外面是乌黑的天空缀着几粒凄凉的孤星，风一下子灌进了奥斯汀的大衣。
　　他戴上帽子，竖起领子，外面冷冷的风将船舱内的欢歌笑语，奢华景象吹散了。
　　不知为何，那段关于女仆的对话刺痛了他心头的隐痛，令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虽然凭借自己的年轻有为让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但内心深处的伤痕却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他凝望着大海，久久伫立。
　　“奥斯汀先生？”
　　回过头，正是那位“手段高超”的女仆。
　　他的嘴边挂起轻蔑的笑。“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奥斯汀先生，”西维亚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感觉到血液涌到脸上烧得厉害。
　　“我 ……我听说，不……奥斯汀先生，我自从上次在玛丽小姐的沙龙上听到您的谈话，我就…就一直很想再见您……”
　　“如果您想说的是您仰慕我的话，对不起，我已经和玛丽小姐订婚了。”
　　“可是，她爱的是乔恩先生啊，她亲口告诉我的，您千万不能那样做。”西维亚急切地脱口而出。
　　奥斯汀脑海中闪过玛丽对乔恩多看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的表情，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对不起，我对您这种卑劣的污蔑不敢苟同，一个姑娘最大的美德就是洁身自好，我希望您能对自己反省一下。即使出生不是那样高贵，却也不该自甘堕落。”
　　他不愿意与这样的女子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奥斯汀先生，”沉默之后，背后传来一声发抖的声音。“您认为我在费尽心机勾引您吗？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您……听我解释……”
　　“不需要解释，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希望您以后能够懂得如何做一位淑女。”
　　"您还是不相信我吗？"西维亚急切的跑上来，试图挽住奥斯汀。他冷冷闪开。
　　“不需要什么相信，虽然我生平最恨您这样的女人，但是这件事而言对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您继续您所做的事情吧。”
　　“不，您一定要相信我……”西维亚的眼睛在星光下带着水光望着他。
　　“我对调查您的品行并无兴趣。”奥斯汀冷冷地说道，走向船舱。
　　“不……我证明给你看。”身后突然传出西维亚的声音，带着些歇斯底里。奥斯汀心头突然一跳，却没有停下脚步。
　　身后一片沉寂，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扑通”。奥斯汀回头望去，大吃一惊，甲板上再看不见
　　女仆的身影。

　　他忙跑到一边敲响了警铃，一边脱下外套，跑到船头，向着漆黑的大海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刺痛着肌肤，但水中漆黑茫茫，在风中汹涌着，却没有落水人的踪影。

　　警铃惊动了船上的大部分人，一时间甲板上人声鼎沸。

　　奥斯汀努力让自己的头浮出水面，对着船上叫着“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扑通，扑通，陆续有人跳下来，救生船也开始放了下来。灯光照亮了漆黑的海面。

　　众人试图先劝奥斯汀先生上船，他拒绝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依然一无所获。

　　“真是太可怕了，天啊，可怜的姑娘。”玛丽一边眼泪汪汪，一边给奥斯汀先生殷勤地送来毛毯和热汤。

　　她注意到奥斯汀沉默着坐在甲板上，眼光茫然，卷曲的黑发上滴落下一滴滴水珠。有一些慌乱在心中流窜。

　　“为什么？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吗？”他嘴唇反复的吐出这样的句子。

　　“您还是先回房间休息吧，天啊，这样不幸的事情竟然被您看到。可怜的西维亚她平时就有些不正常，总是喜欢躲在房间里，跟别的仆人不一样。”

　　“这是什么？”一个船员拿着几张湿透了的纸张嘟囔道。“没有打捞到人，只有纸张，好多纸张。”

　　奥斯汀眼睛一亮，从他手中一把夺过。

　　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在水中氤氲开来。还是那样清新的诗句。

　　他的心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下沉。

　　“这是什么？”奥斯汀冷眉一皱，望向玛丽。

　　“奥……这……”玛丽慌张地向后退着，不知为何，他的身上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啪”玛丽脸上被印上了五个手指印，她尖叫一声，捂住了脸。“天啊，你竟然为一个下贱的下人打我？”

　　一群大惊小怪的女人全都围上来，搀扶著玛丽。

　　奥斯汀却像一只蛮牛一样愤怒着默默地走开，看着船上华丽的吊灯在喧嚣声中缓缓摇动，摇动。

　　一瞬间，世界恍惚起来。

　　几个月后，奥斯汀离开了英国，去了印度。据说，他的生母是一个英印混血儿。

　　临走时，他在西维亚的坟墓前放了一束深红的玫瑰。一个纸条静静躺在玫瑰花中——“给美丽的西维亚”几个字在寒风中随风抽动着。

　　不知为何，那个女子在星光下的绝望又决绝的眼神，如此清晰的刻在心里。

　　西维亚睁开眼，窗外隐隐透出晨曦的微光。然而，奥斯汀那双黯然的眼睛在她眼前盘旋。

　　突然她意识到那就是迈克尔的眼睛。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她苦笑一下，坐了起来。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么。

　　内心深处还是隐隐作痛，沉浸在梦中那个女仆西维亚的悲伤中。

　　为什么，那么真实，每一丝情感都清晰而细微地复制到她的神经中。简直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一时间，对迈克尔杰克逊的感觉，也好像轻微的不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