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之舞》血云铃

3、微小自尊

　　马克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伊瑟拉，她自从被车撞了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不那么乱发脾气或者叽叽喳喳。
　　简直是奇怪透顶。但说是头脑撞坏了又不像，至少马克斯可以肯定她的头脑还是逻辑清醒的。

　　伊瑟拉看着窗外的风景。几十年前的洛杉矶繁华之外多了一种怀旧之感。她喜欢街上女孩那种有古典美的宽肩和大波浪的打扮。喜欢美国建筑与室内装扮中浓浓的英式风格。

　　整体的感官来说，命运安排给她的时间，空间坐标令她喜欢。理智地讲，怎么样也比噎死好。
　　但内心那种不安全感却隐隐若现。那冷漠的高楼大厦，毫不相干的人群，没有亲人的无力感，地震般压迫而来。连脚下都站不稳重。

　　表面上，她却平平淡淡，努力不表现出什么特异，凡事中庸而行。从马克斯的言行推断，本来的伊瑟拉是一个利欲熏心，喋喋不休，十分努力讨好各种人想往上爬的人。不过马克斯认为她头脑受了创伤，暂时性格改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她的尽量沉默并未受到怀疑，

　　“不记得了吗？凯文，你的唱歌教练。”马克斯如是介绍一个红色头发，皮肤也发红，有一双滴溜溜灰眼睛的青年，

　　“凯文，好久不见。”伊瑟拉保持着一种面带微笑的表情。

　　“好久不见。”显然凯文和伊瑟拉交情不深，对她的生疏未表示惊讶。

　　但是当她开始练习唱歌时，伊瑟拉的唱歌教练凯文实在大吃一惊，原来的伊瑟拉分明不怎么认真唱歌，但是……也没有差到今天这种惨不忍睹的程度吧。

　　尤其当听到伊瑟拉要给自己心中的偶像迈克尔杰克逊一起合唱，教练的脸不由得又发青又发绿。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绝望。

　　“这些，是什么？”伊瑟拉指了指眼前纸上画得密密麻麻的标记。

　　“五线谱！这是五线谱！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忘记了。”凯文叫道。

　　伊瑟拉遗憾地望着他：“抱歉……”

　　“不……”凯文的声音简直像是祈求。

　　凯文不得不像教一个新手那样开始教起。但伊瑟拉的乐感实在很差，光是让她学会不抢拍子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妄谈什么吐气，低音，高音的技巧了。

　　两个人精疲力尽练习到晚上，伊瑟拉才慢慢能将整首歌唱到口水歌的程度。

　　“什么时候去见迈克尔？”

　　“明天。”伊瑟拉默默地开口。

　　“见鬼！”凯文咒骂了一句，“不过你明天记得一见面就向他替我要签名哦。”

　　说罢，他又喃喃自语道“我怕等到听你唱完，他将没有心情签名。”

　　伊瑟拉咬了咬唇，她想起了那个给她非凡感觉的明星。对于明星，她从来并没有什么概念。那是一群活在谎言和面具下的人吧。但是那个人带来的亲切感似乎让他成为她心中不一样的存在。她内心深处为能见到他而激动着。但同时，她肯定自己这次会搞砸。痛苦和紧张也折磨着她。

　　心情异样复杂。

　　西维亚伊瑟拉看着庞大的彩排场地，巨大的明亮的灯光，忙碌的工作人员，以议论纷纷，时不时做出动作的舞者。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完全像个碍眼的木桩子，不伦不类。迈克尔穿着棉布的长风衣，卷曲的乌黑头发下的脸庞显得轮廓清晰。他有一个充满意志力的下巴。伊瑟拉不由得想到。他就是站在那里，不需要再做什么，就能吸引人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有魔力的人。
　　迈克尔正专心给乐手们纠正错误。乐手艾伦正耸了耸肩膀。
　　迈克尔是个性格不错的家伙，他如日中天，却不摆什么架子。但仍让他觉得遇到了最为恐怖的老板。
　　老实说，他倒也不紧不慢，尖声细气，颇为有风度地把他们的能力压榨得一点儿不剩。这似乎还只是“稍稍”达到了这位巨星的要求。
　　上次有个女孩表现得有些糟糕，迈克尔杰克逊可没表现出一点儿不高兴。还温柔地鼓励了她，请她不要紧张。
　　可是第二天就在没见着那女孩儿的影子。
　　艾伦回过神来，努力集中精神，他可不想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迈克尔突然抬起头，皱了皱眉头，眼光向伊瑟拉望去。伊瑟拉浑身一震。

　　“你是紧张吗？”他忽然轻声问道。

　　伊瑟拉点点头。盯着迈克尔，好像要哭出来。她紧张，沮丧，担忧，希望把一切合盘托出。她需要一个人的理解。

　　但迈克尔听了她的话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未露出什么表情。

　　伊瑟拉只得把心中的潮水再努力堵回去。

　　伊瑟拉望着迈克尔的彩排。他仅仅是随着音乐摆动，可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她的视线。

　　一定有某种东西使得迈克尔与众不同。

　　接着，一个女孩上台来，和迈克尔表演起了一首叫做“THE WAY YOU MAKE ME FEEL”的歌。她

　　在前面扭动着走着，迈克尔穿着蓝色的衬衫和白色的T恤，追逐着她。

　　他开始跳舞的时候，一种气势毫无预兆地征服了她。

　　在那之前，她好像觉得，世界只能是这样了。每个人都这样平凡的活着，所谓奇迹，所谓广阔的未知，都只是虚无的幻想。那种小时候所想象的无限精彩的世界，只是幼稚罢了。

　　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随着音乐踏出几步，原来的世界就跌到了地上，跳动了几下，展开了她所从未见过的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神秘莫测的力量，轻而易举让她陷入新的，迷人的情境。

　　当他把手搭在那女孩的腰上，随之扭动身体的时候，她似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诱惑，却美得不带一点儿低俗。那一瞬间，他英俊得身上简直要放射出光芒一般。

　　伊瑟拉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她握住双手，双眼连一刹那都不能离开迈克尔。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什么是明星。那是一种让人失去理智，宁肯奉上一切的气质。她觉得自己有一点被迷住。

　　但还未等她来得及沦陷为流行天王的真正粉丝，就有一个助手模样的人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是你了，准备一下。不要让迈克尔失望奥。”他油嘴滑舌地加了一句。

　　伊瑟拉打了个寒颤。

　　她现在有点希望自己当初是真的噎死了。她看着迈克尔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不愿在他面前丢脸的希望隐约升起。

　　但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得快。转眼优美的前奏已经响起，迈克尔高唱了一声，练习了嗓子，活

　　动了一下身体，忽然充满感情地地望向她，发出了像唱片上那样优美的歌声。“每次微风袭来，

　　我听到你的声音，轻唤你的名字……”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即使眼前的女人让他十分讨厌，他仍然显得深情款款。“我的生命将没有意义……”

　　灯光一瞬间打在了伊瑟拉身上，她一个激灵。张开了嘴，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你是我现在的选择……”

　　胆战心惊地，她感觉墨镜后的迈克尔似乎皱起了眉头。心慌意乱，但她只得继续唱下去。

　　使她松了口气的接下来是迈克尔还是继续和她唱了下去，他的神情依然温柔。

　　伊瑟拉努力和着他的声音，迈克尔上来轻轻搂住她的腰，宛若情人一般。伊瑟拉觉得自己受宠若惊。

　　但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有神奇的渲染力，伊瑟拉忘记了紧张，一下子被拉入歌曲中的爱情。

　　伊瑟拉第一次这么动情地唱歌，她感到自己不是在唱歌，而是在深情地倾诉。

　　迈克尔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使得她几乎害羞起来。重要的，还有恍惚。

　　一曲唱完，导演过来探询的望着迈克尔。“这样可以吗？”迈克尔轻轻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微笑。用柔软的嗓音说道“先排练其他歌曲吧。”

　　伊瑟拉终于松了口气。

　　他温柔的感觉似乎还存在于她周围的空气中。温柔若有丝丝脉络。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莫名的感觉，她只想着赶快应付过去马克斯的艰巨任务，过一天算一天。

　　穿越过来的日子是如此梦般的不真实。

　　唯有睡觉是真实的。

　　她机智地穿过杂乱的置物箱和乱七八糟的机器，稳妥地为自己寻觅了一处不易发现的角落。等到彩排结束还有很长时间，她并不想和那些忙碌的舞者们呆在一起显示她的碍手碍脚。在多年的学生生活中她早已学会将自己不露痕迹地藏匿起来，成为不具有空间感的存在。
　　她找到一把废弃的椅子，在一个角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穿过耳膜，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接着，一个轻柔高亢的声音响起。“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是她。”那声音冷冷说道。“我的作品只能用最好的歌者。她不可能符合要求。天哪，她简直比样带里的还糟糕。她究竟学过唱歌没有？”天籁般的声音却有着犀利的口吻，迈克尔？伊瑟拉努力睁开眼睛。

　　导演忧伤地耸耸肩。他看得出迈克尔没有一丝动摇地想要将那个叫做伊瑟拉西维亚的女人剔除掉。

　　身为一个巨星，迈克尔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我答应了那个女人让她参加表演”迈克尔叮嘱说“所以，你要阻止她但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虽然导演不想得罪伊瑟拉，但显然违背迈克尔更严重。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一边叹着气回去忙乱的现场。

　　迈克尔顿时开心起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委屈他的作品。他是那样无法承受一个小瑕疵的人。

　　但是他马上吃惊地看着眼前，阴暗而易忽略的角落里，西维亚正咬着嘴唇看着他。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困扰你了。”女孩忍住眼里的泪水，大步跑向门口。

　　迈克尔有一点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看那个女孩倔强的样子，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并不想伤害这个女孩，这种深陷娱乐圈的女孩他见得太多了，她们也别无选择。但是说道想让

　　这种不够专业的歌手来唱他的歌，只要他MJ还活着，就无法眼睁睁接受。

　　即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巨星，他前行的脚步仍然像钢铁一般坚定，甚至，不择手段。但不择手段

　　是成功者的共同点。

　　西维亚走在洛杉矶街头，望着异乡灰色的街上流动的车流，以及昏黄接近夜晚的天空中零星的小星。

　　风吹起她的大衣，她只怔怔地望着远方。

　　无家可归的灵魂，像一片落叶。

　　连那个唯一有着亲切感的人也让她感到彻骨的冷漠。他是一个好人，她仍然如此感觉，只是他也

　　不会喜欢我。

　　我，是一个多余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