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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深不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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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几天,重耳时常会来看看曹襄,尽管两人的对话很少,但是也别有一番平静之感。
这都是两人之前想不到的。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一天重耳在阅书,他晋国的一个叫瓦辩【这名字瞎掰的】的谋士求见。
瓦辩一进殿,行了礼后就问,“您准备何时杀了曹公?”
重耳放下竹简,看着瓦辩,“卿何出此言?寡人不准备杀了他。”
瓦辩又问,“那您准备何时放他回国?”
“不可能。”重耳提高了声音,在大殿里很有威严。但是瓦辩依然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既然不准备杀他,又不准备放他,难道您想要将他留在晋国一辈子?”
“有何不可?”重耳很自然的回答,他确实有这么个打算,原因么——重耳还是不愿承认。
“万万不可!”瓦辩叩首,道,“且不说您此举在外人眼里看来与囚禁无异,就说昔齐桓公会诸侯,为异姓诸侯复了国;曹公是您同姓亲族,您若是想囚着曹公一世,将何以令于诸侯?”
沉默。
重耳知道瓦辩说得对,他此时不杀不放,留着曹襄在晋国。于外人眼里,将怎么看待。他重耳一人受非议可以,只是晋国不可,晋国是要称霸诸侯,荣享万世的,在万世基业没有打好之前,他不能冒险落下个“灭同姓”的恶名。
瓦辩还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重耳深吸了口气,道,“你下去吧。”
“望国君三思。”
“寡人明白。你先下去吧。”重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处理完一天的政务,重耳踏进小院已经是晚上了。曹襄见他来,便又展好席子。不过他对曹襄摇摇头,“姬襄,陪我出来坐坐。”
重耳很少叫曹襄的名字,曹襄摸了摸头,还是走了出去。
两人顾不上什么礼仪,就这么席地而坐。
重耳抬头望星,“绸缪束草,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粲者。你听过么?”
曹襄点头,“这是晋国的民谣。”
“那你知道接下去是什么么?”
曹襄没有回答,他的心里有些烦乱,不离身的铜质花饰此刻正放在衣襟里,紧紧贴着自己。
重耳转过头看着曹襄,并捏着曹襄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四目相对之时,他像是叹息一般说:“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忘了眨眼一般,曹襄的眼眶有些涩。
重耳放开了手,不再看他。
过了几日,有位卿大夫对曹襄说,国君准备释放曹襄,就在今日。
曹襄问他,晋国君呢?
卿大夫有些不耐烦,说是国君今日要处理与楚国的战事纠纷,曹襄若想走现在就可以。
后半句分明不是重耳的原话,重耳是吩咐人告诉曹襄,等他。
曹襄失望地回屋收拾他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后来又想到什么似的跑了出来,对着欲走的卿大夫道:“把这个,交给晋国君。”
曹襄手心躺着的,是那枚铜质花饰。
卿大夫到底还是答应了。曹襄像是了却什么心事一般微微笑了。
重耳接见楚国来的使者完已经是黄昏,他问那位派遣去小院回来的卿大夫稆肆【我又瞎掰了】,稆肆说曹襄可能走了,他已经把文书交给他了。然后递过铜质花饰,说是曹公留下的。
重耳接过也没多问就急急赶往小院,那时候曹襄刚刚整理好小院,准备让侍卫带他离开。就见重耳策马而来,马蹄扬沙,曹襄眯了眯眼睛。
重耳勒住马,下马后拉着曹襄就往屋里走去。
“为什么不等我?”重耳面无表情地看着曹襄。
曹襄蹙眉,“不是你差人说我可以先走了吗?”我还以为你……
重耳沉默,知道是稆肆传话有误,不过他仍没有用温和一些的态度对待曹襄,他拉着他的手锁得紧紧的,无视对方吃痛的表情。
两人像是对峙一般站了许久。就当曹襄准备说两句话道别时,重耳一使力,把曹襄拉入怀中。
曹襄僵着不敢乱动,重耳却毫不在意,双手环住了他。
听着身边人的心跳,曹襄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他试探般的回拥住重耳,换来更紧的拥抱。
曹襄抬头看着他,“重耳,你可还生气?”
“……”重耳没有回答他。
曹襄喃喃低语,“对不起,重耳。从前我不知道你流亡时有那么多痛苦,我不知道你身边发生过什么;我和你不同,那个时候的我只想着从身边找出乐趣,就算是恶意的玩笑我也能开;我知道在那个时候我、偷偷跑去看你沐浴对你来说是……耻辱、我……”
重耳听着他有些断续的话语,心中一软,曹襄从前不管是多么荒唐胡来,到底内心还是个温柔的人。他叹息着,将头搁在对方肩膀上,“我不怪你……”
感觉到怀里人动了一下,而后又紧紧抱着自己,重耳低低的笑了。
“重耳。”又过了些会,曹襄开口。
“嗯。”
“重耳可还想知道‘婉兮娈兮’是谁?”
重耳僵了会,方道,“嗯。”
“我托人给重耳的东西上就有秘密。”曹襄开口时有丝丝愉悦。
“东西?”重耳很是疑惑。
“……”曹襄离开他的怀抱,看着他,“我托那位卿大夫给你的。”
重耳锁眉。
曹襄见状似乎有些失望,重耳想了想,掏出铜花,对他说,“可是此物?”
“……嗯。”
“以后赠人物品,还是亲手交予人为好。”重耳说着,把铜花放到曹襄手中;曹襄会意,拿着铜花,握着重耳的手,铜花又这么回到重耳手中。
重耳问,“此花是何意?”他猜想不出花与民谣的关系。
曹襄摇了摇头,说这个要你自己猜出来。
重耳见他坚持,也就不再问他。此时夜幕已垂,曹襄今日是走不成了,重耳便与他一起留在小屋里,两人说了说话,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