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镜》苡沫

5、【番外】元诘，我会保护你

　　两个小小的孩子嬉戏在雪泪山山腰一整片的花海，元诘在花海里奔跑，然后他回头望着那一张相同的面容，脸上漾开笑容，“光，你真慢。”
　　身后元皓望着那一张绝世的笑脸，喃喃道，“哥，你真的好漂亮。”
　　元诘返身去牵元皓的手，然后在他看的入迷的脸上刮了刮鼻子，“傻小孩，你也很漂亮啊，跟哥哥一样呢。”
　　元皓任由着元诘牵自己的手，他低垂着头，满脸害羞的模样，“可是哥，那不一样啊，我看镜子里的自己就不会觉得自己美。”
　　元诘双手托着元皓的小脑袋，一副大人的模样，“光，你再不跟着，师傅责罚你我可不管哦。”
　　“啊，哥，我们快跑吧。”元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于想起来似的，拉着元诘就跑起来，笑声穿过花海，在他们心间飘荡。
　　那一年，他们七岁，刚刚开始懂事的年纪。
　　走近被花丛包围的小茅屋的时候，元诘下意识地拉住了元皓，空气中漂浮着血腥的气息。
　　两个小人踮手踮脚地靠近那间虚掩着门的小茅屋，里头的一幕却险些叫元皓叫出声来。那个虽然严厉却很疼爱自己的师傅将剑刺进了始终陪伴在师傅身边的爱人许业庭虚弱的身体，然后两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扯线木偶倒在血泊之中。
　　“许叔叔。”元诘来不及制止，元皓已经冲进了小茅屋，好在师傅林远洋也已经昏迷过去。
　　元诘跟在元皓身后进屋，他看见许业庭微笑着对自己招手，脸上因为血液的流逝而呈现一片苍白。元皓就那么死死地扑在许业庭怀里，小手始终捂着那源源涌出血液的伤口，似乎捂住，他们的许叔叔就可以好起来。
　　元诘跪坐在许业庭身边，低低地唤了声“许叔叔”，然后眼泪就制止不住地留下来。
　　许业庭似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将元诘和元皓的手交握在一起，“孩子，不哭，许叔叔只是要去别的地方远行了。”
　　两个孩子懂事地点点头，元皓固执地望着许业庭，“许叔叔，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许业庭微笑，“元皓，元诘最乖了对不对？”
　　元诘本能地将手握得更紧，然后点头。
　　许业庭看着他们，眼神里写满温柔，“答应许叔叔要好好听你们师傅的话，要照顾你们师傅。要告诉他，我很爱他。”
　　元诘和元皓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师傅会将那一剑刺向许叔叔，明明师傅眼角的泪痕揭示着师傅的痛苦，可两个孩子并不再问，只是懂事地点头。
　　许业庭像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看着两个孩子，终于手无力地垂下来，他的脸上还留有笑容。
　　林远洋醒来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他醒来却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笑，似乎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他也不再提起关于许业庭，那个他曾经用心爱着的男人。醒过来的林远洋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挖掉了自己的心脏，无喜无悲，脸上又有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表情。
　　元诘几次想提起许叔叔，可看着那样的师傅，他突然就迟疑了。或许有什么是他所无法明白的原因，让这对恋人走到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最后还是元皓耐不住，他指着远洋大声斥责，“师傅，你知不知道许叔叔临死都要我们告诉你他很爱你。可是你究竟有没有爱过许叔叔，他死了，是被你杀死的，可是你连问都没问一句，你究竟爱没爱过许叔叔！”
　　就连元诘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元皓，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绝对。元诘拉着元皓的袖口想要制止他再说些什么，林远洋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只喃喃地喊着，“业庭，业庭···”
　　元诘看着这样的师傅不知道该为他心疼，还是该为许叔叔欣慰。七岁的他，就那么看着林远洋痛苦的模样，似乎已经可以感同身受。
　　元皓开始变得很少说话，那一场巨变带走的好像不只是许叔叔，还有那个属于赵元诘的赵元皓，那个单纯着活在自己的世界的小少年似乎让元诘越来越陌生。
　　十五岁，元皓已经练就了师傅那间小茅屋里几乎全部的剑法，元诘常常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拼命？我们不需要靠打架吃饭。”
　　元皓只是对他微笑，然后拉着他一起爬到小茅屋的屋顶看星星。元诘就那么躺在元皓的大腿上，什么时候，自己反而成了那个依赖弟弟的赵元诘。
　　“元皓，你还会怪师傅嘛？”对着那样湛蓝的星空，元诘忍不住又想起起那个笑起来都可爱的带着酒窝的许叔叔。
　　元皓默默地摇摇头，然后看着广袤的星空，那声音微弱的让元诘以为是错觉。他听见元皓说，“元诘，我会保护你。”
　　可是什么都变化地毫无预兆，当师傅那张冰山的面孔脸上换上惊慌的时候，元诘就预感到了。师傅的声音里几乎都带着颤抖，“元皓他练了绝情剑，元皓他还是练了绝情剑啊。”
　　然后元诘的心咯噔一下就慢慢地往下沉，他听过这个剑法，许叔叔之前曾说起过，他依稀还记得许叔叔糯糯的声音，“远洋他还是练了绝情剑。”那一刻，他分明看到许叔叔脸上飘闪不定的心痛。
　　所以那一天当元皓流着泪将剑刺进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他一点都不会觉得难过，他只是心疼，心疼到他好想抱抱那个颤抖的身体，告诉他，“其实没有那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