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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七初恋
      杨继腾不久就随着队友南下了,而季宪留在家里照顾复读的永腾。哥哥嫂子肯做出这样的安排,于杨永腾而言,又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以后,空荡的家里终于有了一个等待他人。
      复读的生活一如往常,枯燥的功课经得住单调地重复,日夜苦读也总有种吃不透的感觉。厚重的复习资料不规整地摞在桌子上,像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围墙,里面是一个个困兽般仍试图与命运抗争,搏取未来的斗士。如若没有牢底坐穿的决绝与勇气,怀抱着一份美好的憧憬,这种生活无疑是一种煎熬。换句话讲,即便能学会苦中作乐,幸运之神就会给予眷顾吗?
      对于杨永腾而言,努力与付出从来都是应当的事情。十几年这样走过来,他没有怀疑过它们为命运带来的转变,却慢慢忽略了方式、方法的重要性,还有因此而不断恶化的心态。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要改。他没有再办理寄宿,每天在家与学校之间往返。熟悉的路线,家的温暖,还有那份对于未来的深切期待,为他的生活变换了光景。抽走了那份令人焦灼不安地患得患失,当内心的从容与自信被充分挖掘出来的时候,生命中的每分每秒都有了专属的意义,犹如白驹过隙的时光也过出了细水长流的味道。
      也是在这一年里,萧静走进了他的生命。
      萧家与杨家同居一村,萧静的哥哥萧军与杨永腾还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这段寒窗之情后来由于萧军的辍学才不得延续。虽是同村,萧家与杨家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就连萧军与杨永腾都没有怎么说过话。萧静的父亲萧建国是村里的官儿,从生产队队长到村支书,当了近二十年,在村里混得相当威风。他生性张扬,脾气暴戾,尤其嫌贫爱富,欺软怕硬,经常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恃强凌弱。萧军十足是他父亲的翻版,乖张反叛,桀骜不驯,在孩子群中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与其父相比,毫无不及之处。而杨家家风醇厚朴正,即便根基被动摇,但是谦逊恭俭、与人为善的家训却得到了精准地传承,与萧家注定是格格不入。于萧家而言,是不屑与杨家来往,但在杨继腾的眼里,也没有把萧家放在多高的位置上,值得他放下面子与自尊去巴结。
      撇开萧家单看萧静,她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姑娘。萧静长得不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惊艳的那种女孩,五官也没有一处特别的,但是它们却被巧妙地拼凑在一起,创造了一副精致耐看的脸。更惹人爱的是她的性格,活泼开朗,聪颖灵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合时宜地活跃起氛围。接触久了真会让人觉得她不是萧建国的种。事实上,除了萧家,外人都这样认为。
      她本来比永腾低两级,永腾复读时变成了低一级。
      有一次,萧静被老师选中做板报,但是由于头天晚上时间紧迫,而事情又繁杂,萧静只得第二天早起赶往学校。寒冬腊月,早晨6点多些的时候,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空气冷的刺骨。萧静骑着自行车在空荡荡的路上走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车子碾压地面和自己喘气的声音。手指尖冻得生疼,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她心生恐惧,总觉得后面有人或鬼跟着他,臆想的危险步步向她逼近。她使劲儿地攥住车把,脚下也加快速度,车子顶着黑暗飞速前进。
      “咔”的一声,车子蹬不动了。由于速度太快,萧静差点栽倒下来。该死的车链,早不掉,晚不掉,偏偏是这个时候,真是要吓破她的胆。她一手稳住车子,咬下另一只手上的手套,蹲下身来单手拨弄车链。但是手指头已经完全冻僵了,根本不听使唤,车链子倔强地摆着工。内心的烦躁在越来越强烈的恐惧之下催化,一停下来,那些老掉牙的鬼故事全都乱七八糟地涌入了她的脑子。作为一个经受马克思唯物主义熏陶的学生,她绝对排斥鬼神之类的封建迷信,但在那一刻,故事里的它们突然间就焕发了生命力,正朝着萧静这个“仇恨者”袭来。萧静干脆站起身子,匆匆地戴上手套,推着自行车狂奔起来,只有在不停地加速前行她才会忽略掉包围她的黑暗。
      永腾也骑着车子往学校的方向赶来。最近感觉有些累,今天早上他允许自己贪睡了20分钟。
      距离越靠越近,萧静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真的有人在接近她。她的心跳“倏”地就加速了,扑通扑通地跳,“咚,咚”的节奏在耳朵里回响。她不敢回头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声音越来越大,恐惧分秒必争地抢夺生存机会,她调动全身的力量往前奔,企图把后面的“不明物”摆脱掉,慢慢却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了,速度不增反降。两条腿重得像是陷在沼泽地里的铅柱,越使劲儿地拖拽,越陷得深。口中哈出来的白气落在眼睫毛上面,瞬间凝结,睁眼闭眼都撕扯地眼皮痛。
      几秒钟的时间,永腾的车子与萧静并驾齐驱。“危险物”来到身边,萧静只得故作镇定,倚着车子,到底要看看来者是何方神圣。
      “萧静,你怎么这么早就去学校?”永腾先认出了萧静,一只脚点在地上,刹住了车子。
      自己村里的人!虽然不是很熟悉,但还不至有防备。萧静长舒一口气,语气瘫软着说:“原来是你呀,真是吓死我了。”
      永腾腼腆一笑,他不太习惯和女生聊天,“你车子怎么回事?我看你是推着它跑的。”
      “车链子掉了,我搭不上。”萧静说这话的语气像是被车链子有意为难了一把一样,委屈地有些搞笑。
      “哦。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要锻炼身体呢。”看吧,实在人说实在话都能讲出玩笑话的效果。
      萧静白了他一眼,说道:“哎呦,你讲笑话的时候好认真。”
      “来,让我看一下,试试能不能修好。”还好天黑,永腾看不清萧静的表情,否则又会是以尴尬地满脸通红收场。

      “好了,应该没问题了,你试试。”永腾一阵捣鼓之后,总算是修好了。
      萧静试骑了一下,蹬是蹬得了,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回过头来对杨永腾说:“能骑是能骑,但是链子很紧,蹬起来很费劲。”
      “应该是缺油了,回家后往链子上搭几滴废机油就好了。”男孩子对这方面似乎是无师自通,“你骑我的车子吧,咱俩换一下。”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萧静坏坏地冲着永腾一笑,没打算跟他客气。
      永腾好教养,不会怪这个女孩子不懂礼貌,反倒是随着她笑了。

      下午放学后,萧静站在车棚那里等杨永腾,她实在是不想骑自己那辆笨重的自行车。
      杨永腾恰被一道数学应用题卡住,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有搞懂。其他同学都走了,他却不急不躁,稳稳地坐在那里研究。当然,他也没有想到萧静还会找他换骑自行车。
      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杨永腾还没有从教室里出来,萧静慢慢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车棚距离教室很远,有好几条小路相通,她不敢跑过去找杨永腾,就怕两人走岔了路,等她回来时杨永腾已经自己走了。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时间过去很久,还不见杨永腾。萧静站在只有两辆车子的车棚里,又冷又饿,又怕又急。
      “杨永腾,杨永腾,杨永腾......”萧静终于有些气急败坏,扯着嗓子朝永腾教室的方向喊,整个校园都是她的回声。
      正深陷韦达二次函数定理“温柔乡”的杨永腾闻声一激灵,像是一声惊雷忽然贯入耳中。他把书往书包里一扔,着急忙慌地走出教室。

      “你怎么还没回家?”杨永腾赶到车棚,不解地问萧静。
      “废话,这不是要等你吗?要不我喊你干嘛?”明明是在气头上,说的也都是气话,但是让萧静讲出来,味儿就变了,似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娇嗔不遵守承诺的大人一般,完全不会让你觉得受伤,反而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杨永腾果真被她编排地不知所措了。
      萧静得理不饶人,继续得寸进尺地说:“哎,注意措辞啊,我是在等你的自行车,不是在等你。”
      “不是你刚才说在等......我吗?”调子起得很高,说着说着却变得气若游丝,好教养再次本能地提醒永腾不可以和异性较真,“好,你骑我的车子,现在我们就回家。”

      一次偶然的相遇让他们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萧静天生自来熟的性格则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熟悉的陌生感慢慢消解掉。

      后来,杨永腾回忆这段时光的时候,他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跨过了朋友的界限与萧静以恋人的关系相处。谁也没有表白过,牵手、拥抱、亲吻,一步步地发展下来,一切都是如此地水到渠成,幸福地像是他们踏准了爱情之路的每一步。

      河水融化了,麦子返青了,树枝抽新芽了,迎春花也开了,春天悄无声息地为世界换了装束。
      萧静和杨永腾早出晚归,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了激情与欣喜。她将自己完全浸于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了父亲的说一不二、颐指气使,没有了兄长的纨绔专横,她也懒得再去为忍受斥责谩骂却仍任劳任怨的母亲愤愤不平。反正她也改变不了什么。杨永腾给她的世界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向前看的,专注于自己,撇开了她从小在父亲那里看惯了的斗争和算计。时间每过一天,她对杨永腾的爱慕都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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