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风云》芒果同

6、6

　　由于前一天过度劳累，加上昨晚的苦思冥想，永腾一觉睡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方才睁开眼睛。
　　继腾还有几天就要再次南下，他必须抓紧时间整理好家里的事情，尤其是永腾。回家后的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忙着筹办婚事，他没能单独抽出时间跟永腾叙谈，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永腾比他走的时候变了许多。个子长高了－－而且是高了很多，瘦了，也黑了。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意外。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永腾更加沉默寡言，甚至变得有点孤僻，就算是面对着自己这个近一年没有见面的哥哥好像都提不起热情跟兴趣。因为没考上大学，怕自己责怪他？长大了，越来越害羞？还是他在其他方面出现了问题……继腾暗暗地找原因。长兄为父，从三岁起永腾就跟着继腾讨生活，永腾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是在他的关注下完成的，唯独这些他漏掉了。一个刚过十八岁的少年，正应该是阳光洒脱，开言透语的年纪，而自己的弟弟却变成这样，他的心里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有不解，有可怜，更有自责。
　　季宪已经做好了午饭，摆在那张新添的饭桌上。作为刚刚进门的嫂子，她不好意思直接进到永腾的屋里喊他起床。站在永腾的屋门前，她摆摆手示意继腾走过来，轻声耳语：“你进去叫永腾起床吃饭吧。”
　　继腾明白她的意思后不屑地一笑，说：“都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随即大声地冲着永腾的屋里喊道：“永腾，起床了。你嫂子喊你吃饭了。”
　　这一下彻底把季宪弄羞了，她追着拽过转身离开的继腾，使劲儿地掐了掐他的胳膊，嗔骂着：“你干嘛这么大声地说个？！你怎么能坑我？！”
　　永腾推门而出，看见还在打闹的他们，居然咧开了嘴冲他们傻傻地笑了，那么自然、真实。看的出，他内心的包袱已经卸掉了。
　　继腾看着他，突然有种恍惚的错觉。没错，这就是他小时候憨笑的样子。
　　永腾察觉出哥哥在看他，陡生别扭。他转过脸对着季宪调侃着说：“嫂子，你看我哥，他瞪我干嘛！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是，这个人就是不正常。”季宪并没有觉察到继腾的异样，因为她不知道继腾的困惑，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报复”继腾呢。
　　“又累又饿，这感觉太难受了。”他抚摸着已经饿瘪的肚子，对着季宪说：“没想到你们结婚，倒把我给累惨了。以后我要是找媳妇，就不来这些，我直接给领家里来。”
　　“吆喝，比你哥还厉害呢。你哥好歹是明媒正娶地把我骗进门的，你这都零过场，零程序了。”季宪直接回侃他。之前对永腾的防备和隔阂随着他的玩笑话瞬间就被突破了，这个小叔子对自己并没有陌生感或者很明显地排斥，应该很好相处－－季宪一向深信自己的直觉。

　　吃完午饭，永腾又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昨天的忙碌使得他有些体力不支了，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睡眠后，他的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只剩下浑身酸痛。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哥哥嫂子开口，他害怕自己这个要求在他们看来太过分，他害怕被拒绝。昨晚忧虑的情节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中，即使已经过了自己这一关，他还是难以鼓起勇气直面哥嫂。
　　继腾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不确定永腾是否已经睡着，怕打扰到他。
　　“哥。”听到声响，永腾翻转过身子，看到是哥哥进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没睡啊。”继腾对他笑着说，“不是累得不行了吗？怎么还不睡？”
　　“刚才睡得太多了，现在只觉得累，却睡不着了。”说“曹操”，“曹操”到，永腾刚说完睡不着，一个哈欠就上来了。
　　看着永腾一边打哈欠，一边抻懒筋的样子，继腾更觉好笑。他活泼可爱的弟弟好像又回来了。
　　“找我，有事儿？”发觉哥哥又瞅着自己，永腾立马觉得不自在了。
　　“嗯。”继腾在他的床上挪了挪位置，好让自己靠永腾更近一些，“对以后，有打算吗？”
　　“以后啊……”永腾伸手挠了挠后颈，重复着说。刚刚还在犹豫怎么开口对哥哥讲，没想到反而是哥哥先向自己抛出了问题。难道哥哥已经有了打算？心头又是一紧。“没有。哥，你是怎么想的？”胆怯和懦弱这对孪生兄弟在顽固幼稚的自尊心面前像是逃兵，还未在战场上站稳，已经弃甲溃逃了。再一次，机会摆在面前，他还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需要哥哥给他界定一个范围或者是指出一个方向，这对他来说无异是于等待一场终审判决。
　　“这是关乎你人生的事情，你需要自己做决定。”继腾的确没有给永腾做过规划，正如他所言，永腾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了。
　　“哥，我……”显然，这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继腾不打算听他解释，而是继续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这十几年，从没有人走在我们前面，替我们遮风挡雨，给我们指路。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说实话，以后会走到哪一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在边走路边看路。但是这是我，不代表你也要这样。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梦想，你喜欢做的事。”继腾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永腾，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满是疼爱和认真，“只要你想做，我一定会尽全力来满足你，支持你的。”
　　鼻头忽然酸酸的，眼泪从眼底涌出，永腾抬抬头，好把这种感觉逼退回去。
　　“还有几天的时间，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继腾看永腾沉默，准备再给他一段时间考虑。他知道，此时是永腾的一个人生岔道口，每一个方向都意味着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际遇，他希望永腾可以慎重仔细地做决定。
　　“哥，我可以再复读一次吗？我想上大学。”就在继腾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永腾对他喊出了这句话，语气充满了爆发力。
　　继腾转过头，与永腾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相遇，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问为什么了，静然地回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