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双姝》水姻缘

17、第十七回 两相对情愫暗生

　　夜半时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时不时有几声蛙鸣虫叫传进耳里，更衬出了这一室静谧。
　　萧隐蜷缩着身子睡在床的里侧，偶尔会不安的扭动几下身子，间或夹杂几声模糊的梦呓。龙修在她喝的药里加了静气安神的成分，虽是睡得不安稳，倒也并不曾再次惊醒。
　　秦乐手里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又回忆起几天前自陆十九处听来的江湖传言。
　　洛清澜是一个武林传奇。
　　无人知她师从何派，更无人知她来自哪里。世人只知，她初入江湖，便单凭一把灵隐神剑独挑蜀中魑魅五毒，一战成名。自此，她的足迹遍布江湖。从天山隐居的剑客到江南屹立的世家，从笑傲江湖的游侠到弟子万千的名门大派，她无一不循迹前去挑战。不知她经历了多少次血与剑的洗礼，也不知她挺过了多少次生与死的较量，这个令整个江湖为之瞩目的奇女子，自二十四岁之后便再无败绩。
　　洛清澜二十五岁那年，去了一趟嵩山少林寺。早在一年前，她便险败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弘远大师，得以进入少林藏经阁，阅遍阁中令无数江湖人神往不已的高深秘籍。此次她再上少林，据传却是受了寺中前任方丈，当世第一高手——允德大师之邀。
　　洛清澜在少林寺整整逗留了两月之久，她离开一日之后，允德大师圆寂。
　　此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洛清澜为了抢夺天下至宝羊皮心经，使计害死了允德大师的流言不胫而走。
　　据传羊皮心经乃是当世至宝。有人说里面记载了绝世无双的武功秘法；也有人说其实羊皮心经是一卷可以颠覆天下的兵法谋略；更有人说，羊皮心经本是一张前朝留下的藏宝图……
　　不管事实如何，这当世至宝落到了少林寺是真，允德大师避居少室山连天峰上苦苦参悟十几年也是真。洛清澜在连天峰上与允德大师“论禅”两月，她下山后允德大师于无人时圆寂更是真！
　　洛清澜身为一介女子，却不自量力，凭着一身邪功，一把灵隐，辱尽天下英雄。如今，更是不惜使用下作手段害死高僧，试图染指这天下至宝，称霸武林。洛清澜很快从一个武功高深行侠仗义的奇女子变成了心术不正的妖女，一时之间，天下皆欲杀之！
　　洛清澜从未辩解过一个字。她依旧背了自己的灵隐剑，孤独地游走于这个世间。直到被武林大大小小一百三十四门派围堵在雁荡山上，她依旧不辩一言，几声冷笑过后，灵隐出鞘，血光满地。这些大小门派虽被杀的丢盔弃甲伤亡惨重，洛清澜自己，却也落得个跌落悬崖，尸骨难存的下场。自然，那羊皮心经的去处，从此又变作一个谜团。
　　这传言，前面的大半应该是真，结局却是，洛清澜大难不死，从此隐姓埋名避居于湘西一带，而几年后，却仍是被江湖人害死了性命。而那羊皮心经……
　　秦乐抿了下双唇，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残破的羊皮。
　　她早在鹿门寺时便已经细细研究过，那半张羊皮残卷的卷头处赫然正是小篆体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如此看来，那大和尚拼死托付了自己送去少林寺的东西，便正是那无比让人眼红的羊皮心经了。
　　“嘶——”秦乐错着牙齿吸了口凉气。她当然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己前些日子不过是知道柳恪那三问天下的答案罢了，便引来无数人虎视眈眈的觊觎，倘若再给人知道自己身上竟有那半张羊皮，恐怕自己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瞧着身侧睡得不甚安稳的萧隐，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自言自语道：“隐儿，快些好起来吧，我们还要一起上少林寺的。”不知不觉中，她已将萧隐视作了前路的依靠。
　　萧隐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日的正午时分。睁开眼睛，就看见秦乐正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细细研读。阳光自窗外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本就柔和的脸蛋更显温润，让瞧见的人心里竟也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
　　许是察觉了盯在自己脸上的专注视线，秦乐自书中抬起头来，只见萧隐一双墨玉般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自己，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也隐隐透出了几分精神。
　　“醒了？”秦乐温柔的一笑，顺手收了书溜下床来，探手去摸萧隐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萧隐轻轻应一声，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一动，就忍不住轻轻咳了几下。
　　“小心些。”秦乐关心地叮嘱，一手仔细扶她坐稳，另一只手又端了床头矮几上的一杯温水来，温言道：“先喝杯水润润喉，小心些别呛着了。”
　　萧隐竟然意外地没有再害羞闹别扭，乖乖张开嘴让她喂自己喝水，一双眼睛只顾盯着秦乐滴溜溜轮转，心里是一片久违的暖意。自从母亲过世，再也无人似这般体贴地照料过她。慕容恒虽然待她视如己出，但毕竟是个男人，终究缺乏女人特有的细心体贴，平日里也只教导她一些武功文才，间或谈论些为人处世之道，至于饮食起居及其他细节，却是不甚关注过的。如今被秦乐这般妥帖照顾着，萧隐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淡淡的依赖感，若是能被她这样一直照顾着该多好，似乎有这个人在身边守着，连雷电暴雨都不怎么恐怖了呢。想起昨晚自己在秦乐面前的失态，脸上竟然有些发烫。
　　秦乐当然不知道萧隐心里的想法，接连喂她喝了两大杯水，这才笑着站起身来，自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她。
　　萧隐接过来，信封上赫然写着“隐儿亲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竟是慕容恒的笔迹。
　　萧隐心里一喜一惊，急急地拆开信仔细读起来。
　　秦乐在一边解释道：“武当山遇袭那晚你连斩三人之后差点走火入魔，最后是慕容前辈突然现身，他出手逼退了那群杀手，又连夜将你送来三问斋请柳先生替你治伤……”
　　“师父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还未等秦乐说完，萧隐已经急切问道，情绪过于激动，又是引起一阵猛咳。
　　“隐儿别激动。”秦乐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庆幸自己昨夜没有把这封信拿出来，萧隐的情绪当时极度不稳，自己又不确定这信里写的什么，若是贸然给萧隐看到，说不定刺激了她更会加重病情。
　　“慕容前辈在你床前守了一天一夜，后来你的伤势初步稳定，前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说有急事要办匆匆走了。他临走嘱咐你一定要安心养伤，伤好后也不必寻他，只管先去少林寺办事。”秦乐的语速有些快，但语气却非常坚定，她想尽量安抚萧隐已见焦躁的心情。
　　萧隐闻言，颓然地叹口气，将那信纸重新叠了塞进信封之中，心情愈发沉重。想起那些神秘的黑衣人，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双拳紧紧握起，方才还温和清澈的眼中竟流露出一抹凶狠的杀意。
　　秦乐自然瞧出了她的变化，急急安抚道：“隐儿莫急，如今最最要紧的事便是你要把身子尽快养好。养好了身体，你才能去少林寺，也才能去调查那些黑衣人。”
　　萧隐极力压制住胸中奔腾的恨意，深深吸了口气，强笑道：“乐乐说的对，我该听你的，养好了身子，才能——才能为我枉死的双亲和那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讨回个公道！”
　　秦乐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猜到了萧隐定是身负杀母之仇，却不料连她的父亲也……同时遇难的竟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么？难怪，难怪隐儿你总是对这些江湖人不假以辞色。你的母亲本已经避世隐居，却仍是躲不开这些江湖人的耳目，不期遭了这天大的横祸，幼年失祜，难得你也长成了这般洒脱的性情，没有全被仇恨淹没。
　　秦乐看着萧隐的眼神愈发怜惜，转身出门去给她准备饭食。
　　萧隐笑着目送秦乐出了门，眼神却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师父，自小您便教导隐儿人生在世当拿得起放得下，随性洒脱才是最自在，您还告诫隐儿不要执着报仇，爹爹和娘亲在天之灵，不会希望隐儿一生活在仇恨之中。可是……可是师父，隐儿已经随性洒脱地长到了十八岁，如今仇人既然现了身，隐儿再不能只顾自己快活，即使要拼上性命，也要把十二年前的事情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