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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梅园,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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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一年之中多半时间一直秃着,满园可见的是褐色的枝桠摆出万千的造型。四季更替,时间却仿佛在树桠间驻住了脚步,唯有树下的草地枯荣消长,记录着年轮转动的痕迹。
冬日,树下的草地早已在秋日落霜之后枯成了金黄,褐黑的枝头却在此时结出了如小米般的花苞,一颗一颗星星点点,仿佛珍珠错落。白日一场小雪,撒盐般纷纷扬扬,下开了这无数的各色花蕾,一时间,梅园里粉蒸霞蔚,仿佛时间的转轴已经在这里拨入了人间的四月天。
晚间,雪已停,一轮薄薄的月色挂在枝头。月光如清水般泻下,落在无数的冰肌玉骨之上,莹莹的透亮。残雪疏影静静挨在枝头,在如练的月光下无人可分——如若是花裹了冰棱早已白皙似雪,若是雪却早已染了三分清冽的梅香。
弯弯的青石小路上新雪和着暗香薄薄泼洒,夜色流萦,一身白色长袍踏着残香缓缓而来。他脚步极缓,却是御风而行,眨眼已至眼前。墨色眼眸细细描摹着小路边上探出的每一枝梅色,只是没有任何淡素嫣红能搅动他眸中的深墨。
转过青石小路,眼前浮出一方石桌。石桌浑然天成,倚假山而立,形似灵芝,因着常常使用显得光滑如玉。石桌边上是三张石凳,亦雕琢成灵芝状,各自相映成趣。石桌旁有一方石谭,石谭以完整白玉为胚挖空雕琢而成,泠泠温润。其上,碧色竹节引天宝山山水入谭,当得冲茶煮茗之雅趣。如此季节,水声依然清悦,冲起淡淡水雾萦绕,仿佛错入瑶池圣境。渐渐,水雾在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凝结成一个清绝的女子。女子眉目清婉,低着头,细细理茶,她白裘中伸出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衬着碧色茶叶,别是一番宁静的从容。边上,红泥小炉上的茶壶已经水泡沸响,她侧身提壶,一头未束的青丝便顺着狐裘从肩头如乌绸泻下,搅得满园暗香浮沉,染深了她嘴角温柔的笑意。。。。。。
风起,阵风吹过,暗香自他眼前飘零,他轻轻眨眼,再睁开时,石凳上的女子却已被风吹散。墨色的眼眸不由一黯,岁岁年年花相似,花下围炉煮茶的伊人却早随风而去……
隔着殷悦湖,花园夜宴的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喧闹的声音,他淡淡蹙眉,转了个身,往梅园更深处走去。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婉翼清兮,倩若春簇。
有凤求凰,上下其音。濯我羽兮,得栖良木。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思君子兮,难调机杼。
有花并蒂,枝结连理。适我愿兮,岁岁亲睦。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情脉脉兮,说于朝暮。
有琴邀瑟,充耳秀盈。贻我心兮,得携鸳鹭。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颠倒思兮,难得倾诉。
兰桂齐芳,龟龄鹤寿。抒我意兮,长伴君处......”
低低的吟唱伴着梅花清疏飘落的声音,古曲《比目》在一个清婉却略带幼稚的声线里旋转着瑰丽的旖旎,缠绵出啮骨的思愁。
他静静聆听这夹杂着千丝百味的反复吟唱,一时竟痴了。是谁能将这世间情苦品的如此入木三分。像是着了魔,他飞身掠起,循音而去。
如火红梅之间,莹莹雪地之上,一抹白衣迎风而立,伴着低低的吟唱遗世而舞,如满园殷红中的月影蔷薇一朵,清傲绝世。
他足尖轻点一枝树桠,飞身而落,立于梅树之下。红梅因着轻点受力纷纷飘落,暗香淡淡染满他白色的衣裘,白衣红影,妖冶绝魅。只是如此的诗情画意却都已成了陪衬,他如墨般的眼眸中,只有那抹起舞的白衣是唯一的亮色。
吟唱依然不停,却渐渐夹杂出哽咽。
他不由执起玉笛,一股清明的笛声破风而出,伴着那低低的吟唱缠绕成一股清丽音色,一扫哀愁,扶摇直上,响彻穹霄。
突如其来的笛声没有打断起舞的身影,她脚下的舞步反而越来越繁复,越来越急骤。她像一只急于破茧而出的蝶,苦苦挣扎却愈发难以解脱,唯有起舞起舞……
被风吹落飘撒的花瓣随着飞舞的衣带在她身边萦绕成海,她浴于花雨之中。暗香轻染的眼眸间,墨色的眼眸中载满的迷茫,孤寂,随着如云如雾的舞袖如卷轴铺展来……
她好像被放逐到凡尘的仙子,御风而来,却被这三千红尘紧紧包裹,深深沉溺,不知如何归去……
一股怜惜飘上心头,滚滚红尘里爱恨痴恋不是她这样的年龄能懂的,彷徨无归的孤寂亦不是她这样的年龄能有的,但飘舞的水袖,她眼角凝滞的泪痕都在告诉他,她都懂,都懂,并且沉于其中,苦苦挣扎…..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情这样的舞……
风中,月下,红梅,白裘,一站,一舞,还有怎么也抹不开的忧愁,凝成一幅永恒唯美的画卷……
一舞终,慕容雪离的玉笛依然横在嘴边,思绪却飘出很远很远……
“你是谁啊?也是今晚的宾客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好像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打断了他。
“那你又是谁?”慕容雪离的目光静静地锁着她,不答反问,声线清冷,有如高山上冰雪笑容的声音。
“你的笛子吹得好好啊!”女孩的目光落在了慕容雪离手上的玉笛上。玉笛温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你的舞也跳得很好!”此刻的女孩子天真澄澈,好像刚刚的忧伤只是一时梦回间的错觉。
“我是洛纤尘。”纤尘道出姓名。
“我是你的琴师,慕容雪离。”
“慕容……你是我母亲的?”纤尘的目光一转,看进那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幽深纯粹的墨色眼眸。
“你母亲的弟弟。”
“你是我舅舅?”如此绝世难寻的容貌,和记忆里那张绝美温婉的容颜渐渐契合。虽然他的气质极尽清冷,而记忆中的慕容雪薇是个温婉似水的女子,但眉宇间的清傲却是如出一辙,“那以后由你来教我谈琴吗?是吗?”
慕容雪离马上没有回答,清冷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此刻完全不同的纤尘身上。
“是吗?到底是不是啊?”
接触到纤尘开始有些急切的目光,慕容雪离终于轻轻颔首。
“哦!太好了!”纤尘欢呼拍手,在雪地上踮起脚尖,快乐地旋转。
她的快乐仿佛也感染了慕容雪离,让他的眼里荡开一丝暖意,嘴角的勾起的微笑如天山上初绽的雪莲,蛊惑着人心。
“小姐,小姐。”
黄儿的声音传来,纤尘忙停下跳跃,拿起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狐裘给自己裹好,上上下下理好衣衫后,又摸了一遍全身,确保没有出错,严阵以待的样子透着一股天真的滑稽。慕容雪离眼中不由又转过一丝笑意。纤尘俏脸一红,却赶忙开口应道:“我在这里。”
“小姐,前面宴会已经开始,将军派人来催了!”黄儿闻声而来,站定时已是娇喘连连,看来找了不少地方。
“其他的少爷小姐呢?”纤尘垂下眼睑,整理心情。却久久没有听到回答,不由抬起眼睑,此时她已恢复了人前洛府二小姐的样子,早慧,清贵,“黄儿?黄儿!”
“哦!”黄儿好像被惊醒,迅速地满面红霞,她忙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却如谪仙般俊美出尘的男子,“回小姐,都已经陆续过去了!”
“嗯!”纤尘没有在意黄儿的失态,如此出色的人,无论在哪都是夺人心魄。她转过头,“舅舅,一起走吗?”纤尘虽然在问,却一脸渴望地伸出小手,微微晃了晃那双白玉般的大手。
“嗯。”慕容雪离点了点头,大手牵过小手,走出梅园。
黄儿此时才在他们身后再次偷偷抬眼,却又一次呆滞直至久久…..
当纤尘走进宴会已是最晚,众人的目光比起刚刚在华戈亭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惊艳,有羡慕,更多的是意味深长。纤尘神情落落大方,熟视无睹地走至主席前,对着洛青枫微微福身。
“尘儿,快来!”看到爱女,洛青枫喜笑颜开,对她招手。纤尘微微一笑,移步上前与洛青枫同席而坐,众人的目光顿时又是一变,透出些许明了和让纤尘哭笑不得的势在必得。当然,不可忽略的其中还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沾满怨恨直穿过身。纤尘转过头,迎上那道目光,对着她绽开一个清傲的笑颜,然后便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下面的席座,这时心里才是一惊。原来今日都是夫妻同席,只有洛青枫将自家分了两席,让洛纤尘和他一席,纪芙儿和洛纤瑶一席。作为东道人家,这样做本没有人非议,但却足以让纪芙儿积起满腔怨恨和嫉妒。洛纤尘的眼神不由又往纪芙儿那一席一带,却发现洛纤瑶不知何时换下了那身梅花红袄,而着了一身浅绯金线衫。转眸一想,纤尘眼底随即划过一丝了然和按耐不住的笑意。
“尘儿,在梅园玩得高兴吗?”歌舞早已经开始,洛青枫趁着众人欣赏歌舞,俯下身,低声问道。
“嗯。很开心!”纤尘点头,随即像想起什么,也俯身过去,“爹爹,我看到舅舅了!”
“哦?见到雪离了?”
“嗯!我对于这个琴师很满意!”纤尘的眼中透出的是真实的欢喜。
“哦?那…….”洛青枫待要细问,上一个节目却已经结束,另有一队少年迅速整齐地跑上了舞台。他们大概都是十岁模样,身着一样的暗云窄袖武士装,用纶巾高高束发,手中青锋宝剑附于背上。他们在舞台上快速站好,呈九五方阵。其后,五个一般大小的少年合力搬上一架军鼓。
洛青枫终止了谈话,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咚!”
“咚!”
“咚咚咚咚……”
军鼓沉闷,一下一下震人心弦。伴着鼓点,背剑的少年迅速变换队形,起势,行礼,然后一套基本剑法便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劈,刺,撩,扫,截,挂,崩,点,抹,提,云,架,拦,带,穿,斩,削,一招一式都是及其用心到位,整齐划一。虎虎生威的架势和前面的轻歌曼舞形成很大比差,直叫人眼前一亮。
洛青枫眼中浮起满意神色,却又俯首,对着纤尘低语几句。纤尘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对着洛青枫也是一番耳语。轻言软语却让洛青枫的身子明显一滞,一瞬间,眼中风起云涌,但只是眨眼,他压下了所有的思绪,几不可见却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舞台,一晚上再无言语。
纤尘对于父亲的反映很是好奇,却见洛青枫没有再说的意思,便也转头看向舞台。
舞台上,少年如松,剑气如虹,动作阳刚却不乏起承转合,足可见苦练之果,引来台下阵阵赞叹。
“咚!”鼓声落,舞剑终。少年们抱拳,放下,肃立,排回九五方阵,没有丝毫凌乱。
“咚!”
又是一声鼓,少年们集体单膝跪地,拜礼。然后一如来时,迅速划一地退下。
“果然是少年出英雄啊!少年营中的子弟兵也已经不能小觑了!”当朝虎威大将军罗锦罗将军和洛府历来亲厚,看着这些少年很是一番感慨。
“是啊!”洛青枫自然明白他的感慨,当初,这些孩子都是他们亲手从一户户为开疆定邦而壮烈牺牲的将士家中抱出,现在都已经长成了少年郎。原来弹指一挥间,他们封侯拜将已经将近十载了。
两人相视举杯,眉间的豪情带出几抹沧桑,却一时间又忍不住开怀大笑,引来一阵侧目。
台上,轻歌曼舞又再覆上。没有一会,纤尘便哈欠连连,歌舞夜宴很是无趣,她更宁愿此刻她在致远轩里翻阅古书,研究脉络。渐渐,她的思绪不由回到了刚刚的梅园……
刚刚她带着各家的少爷小姐们浩浩荡荡来到梅园。梅园的觞鹄亭中婢女们早已准备妥当,锦垫暖炉摆上了石塌,香茶糕点叠满了石桌。只是当她领着众人在桌边坐下,还来不及开口,便见有人伏在皇甫国舅的女儿皇甫晴双耳畔低语了几句,皇甫晴双顺着那人的指引,一双丹凤眼直挑另一侧正盯着各色精致糕点不知从哪个先下口的藤家长女藤樱,带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很是不屑。藤樱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一眼皇甫晴双,又继续低头研究精美绝伦的糕点,却突然醒悟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荷色碧叶裙。
两人居然撞衫了!
藤相家里只有一儿一女。藤樱在家虽是年长,但因是女孩,又娇嫩可爱,所以倍受恩宠,一向娇纵,何时受过这委屈,当场便瞪了回去:“你把衣服给我脱了!”
“我脱?!凭什么啊?”皇甫晴双态度傲慢。
“你……你……你就是不能和我穿一样的!”
“凭什么我不能穿?我可是皇亲国戚,是你不配和我穿一样,所以该脱的是你!”皇甫晴双自然不是省油的灯,拿出身份,压了回去。
“你!你!你……”藤樱毕竟比皇甫晴双小了两岁,资历尚浅,嘴皮上更是斗不过常常在宫里行走的皇甫晴双,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顿时积起了水汽。
“我,我,我什么我!”皇甫晴双很是得意。
“我不许你欺负我姐姐!”八岁的藤谦冲到了前面,把自己姐姐拉到了身后,“丑八怪!”
“你……你说我丑八怪?!”皇甫晴双有一个贵为皇后,艳冠六宫的姑姑,母亲又是皇城有名的美人,所以她自小听惯了吹捧,自己也一直以貌美为傲,今天居然被人说成丑八怪,一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就说你!姐姐穿这衣裳是荷花池里的荷花仙子,你穿嘛!就是烂泥里的癞蛤蟆裹了烂荷叶!”藤谦伶牙俐齿,末了还给一旁一脸置身事外的洛纤尘抛了个媚眼。
洛纤尘不由一愣。
“你……你……你……”这次轮到皇甫晴双跳脚了
“你结巴啊!又丑又笨又没有教养!”藤谦马上接过话头。
“是你没有教养吧!”刚刚伏在皇甫晴双耳畔的小姐显然是她的闺蜜,见她接不上话凶巴巴地顶了回去。
“呦!自己连话都不会说,要人代劳了!”和藤家交好的工部尚书之女和仙儿也加入了争吵。
“你想怎么样?”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老问别人要怎么样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啊!”又有人加入了争吵的阵营。
“就只有你才嫁不出去。”
“我……”
一时间觞鹄亭中硝烟弥漫,婢女们都忙把头低得更低,少爷小姐们的事她们哪敢开口,只是在心中掂量着要不要去华戈亭回报。而亭内的所有人员同时立马分成了两派,洛纤瑶因刚刚藤谦开口“拒婚”被拉入了皇甫阵营,而洛纤尘在混乱中被拉入藤家营。她想想自己居然将要参加到这些孩子的争斗中,拿出身份和地位,用学到的名门规矩相互争吵,不由一脸郁闷。今晚是她的庆生宴,她万不可把宴会搞砸了,自然就无法袖手旁观。
想到此处,她轻叹了口气,在两边好不容易第一轮歇战的空挡,一个人疾步走出来站到中间。众人的目光不由都定在了她身上。她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大家都是名门子弟,这样相互斗嘴可是市井之徒才做的事情,再说如此这般就是到明天晚上也分不出高下,不如两位小姐在诗词歌赋上见真章吧!只有真正的才女才配穿这身衣服。两位小姐斗的是文采,也免伤了和气!”
说着这话,纤尘神态里带着三分优雅,七分清傲。在场的都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公子,虽然年幼,但都是受着诗词歌赋的熏陶长大,又被洛纤尘的气质语气一激,自是不能显得自己粗俗,于是纷纷颔首答应。
洛纤尘又是一笑,回头交代蓝儿去准备文房四宝,又低声嘱咐了紫儿几句。紫儿颔首,落落大方地站到众人面前,宣布比试的题目和规则。
趁着众人都在专心听,洛纤尘一个人偷偷溜出了觞鹄亭。她对着众人的背影狡黠一笑,一个转身消失在梅园深处。
纤尘走出一段路后,觞鹄亭中的喧闹之声便已听不到,天地陷入寂静,四周围绕着的只有梅花清疏下落的声音。脚下,秀气的白色小靴踩在新积的雪上,咿咿呀呀,很是动听心痒。她一时兴起,不由踮起脚尖,轻轻地旋转。闭上眼睛,她感觉有风从耳边吹过,那种感觉仿佛是回到了熟悉的舞台,以月为灯,以雪为毯,那种熟悉的致命的兴奋充满了每一个细胞。不期之间,她感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原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旋转就足以点燃她心中关于舞蹈的所有记忆,便再也停不下来,她原以为那份孤独的梦回已经被夜夜修习的心法冲淡,只是没有想到原来那些早已经在她心底扎根,融入血脉,只要生命不熄,便与她一直同在。只是她把它压得太深,深到直至把自己也欺骗……
天地无声,她任自己沉沦沉沦,旋转旋转…..
只是她未曾想到会有一股如此清丽的笛音在她几乎溺死时破空而出,把她拉回。她顺着笛音看去,一时天地模糊成了背景,清晰的是红梅飘落中茕然独立的白衣,清冷专注的眼眸,他——是雪神吗?
他告诉她,他是她的舅舅,她以后的琴师。
直觉地,她觉得他会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一样澄澈纯粹的墨色,一样孤独无归的彷徨,一样清贵遗世的傲骨,让她不由喜欢上了他。那种感觉无关情爱,而是一种灵魂的认可,生命的契合。
他牵起她时,她察觉到了他微微的不适——他应该并不习惯和人接触。他的手和爹爹的完全不同,爹爹的手粗糙温热,而他的却手细腻冰冷,只有指腹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琴茧。一路无言,他送她到花园的拱门,然后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纤尘站在拱门口久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确实,他不合适进入里面的红尘。这尘世,太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