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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陆安安打定 ...

  •   陆安安打定主意后,又趁着低头抿酒的空当的时候,偷偷瞄了李静一眼。很好,有靠山了。就只剩自己了。陆安安,今天就好好撒泼吧!!

      陆安安握紧拳头,深呼吸后,仰头一口把杯里的酒全喝了。回头冲李静风情万种的笑了一下,李静浑身就是一阵哆嗦,陆安安看也差不多了,扯扯衣服,把领口扯到最大,又扭扭腰,作势就要冲进舞池,狂魔乱舞一番。刚走一步,就听到身旁的人冷不防的说了一句话,陆安安头晕没听清,转回去问清楚。李静没看她,转身就走。倒是柜台上的酒保给她一句话,陆安安听完,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伸手把李静捞了回来。

      酒保说,那位小姐留下话,如果她晕死或醉死在这儿,不用管它,直接拿她钱包付了这酒的钱就可以了。陆安安张大嘴,不敢相信。酒保又补充,如果她没钱,可以把她留在这儿,当三陪,做苦力,扫地,抹桌子等等都可以。不过,我想她也不会,三陪?她不够格。你还是让她去厕所刷马桶吧,那简单些。但是,身份证我得拿过来。

      陆安安听得后背一阵冷汗,战战兢兢地回头看李静。果然,那厮拿着她的身份证笑的风情万种。只是,陆安安觉得那笑,十分碍眼,十分诡异,十分......欠揍。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主?这下好了,本来想好好发泄一番的,这还发泄什么啊,她更郁结了!

      怎么?不去跳舞了?李静扬扬手里的身份证,笑的跟狐狸偷吃鸡一样的狡猾。

      陆安安审时度势一番,觉得自己一个人若是在这待上一晚,估计明早她就得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怀疑自己了,听李静开了口,立刻狗腿的附和,有什么好跳得嘛,况且你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那细胞,有那时间,还不如和你秉烛夜谈一番呢,从人生哲学谈到诗词歌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陆安安拉着李静的衣袖,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丝毫没有注意到李静已经发黑的脸色,和不停向两人打量的酒保。

      这大秋天的谁要和你看雪?李静动动身子,想不动声色地摆脱陆安安,结果陆安安误以为李静要把自己抛下,使劲扒拉着硬是不撒手,嘴上还时不时得重复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外人看来,一副和谐的模样。

      李静一把火气,还没发作,身后的酒保就结结巴巴的开了口,两位,额,那个,从这里出去,往东走,看到一家比较暗的店,我想那里比较适合你们。说完还神神秘秘地把头凑过去,轻声说,其实我不歧视。真的。像是证明,他还朝两人投去佩服和鼓励的眼神。

      他的话在陆安安脑袋里转了一圈,陆安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李静强拉着出了酒吧。她力气很大,陆安安被拽的生疼,就这么一瞬间,陆安安终于明白过来,那个酒保说的那家店,是著名的同性恋酒吧!她每次经过那时,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自己走慢一步,就被里面的哪个人看上了,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她就完了。如今,

      陆安安探过头,小心翼翼去看李静的脸色,果然,和锅底一样。

      陆安安咽了一口口水,斟酌着开口,那个,学姐,我......

      安安,我没生气。李静突然开口,截断她的话,给她吓得不轻。没等陆安安再说什么。李静又继续道,其实有哪个女孩没有在这样或那样的年华岁月里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安安,爱情或许是两个人的事,但是,一见钟情不是谁都适合的。

      李静的话锋一转,陆安安知道她要说什么,顺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仰头看天。如今已是深秋了,道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掉落,一片一片打着旋儿从顶端飞下,一种凄美的姿势。仿若蝴蝶。陆安安不由的想起柏拉图,那个爱情哲人。她收回目光,转向李静,李静不知什么时候也挨在她身边坐下了。陆安安同她说,学姐,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面有几句话,我至今还记得,以前只是模模糊糊不太懂,现在,我好像懂了。

      李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陆安安说。

      陆安安沉了一口气,说,书上说,走在一起是缘分,一直在走是幸福。书上还说,我以为小鸟飞不过沧海,是因为小鸟没有飞过沧海的勇气,十年之后我发现,不是小鸟飞不过沧海,而是沧海的那一头,早已没有了等待。

      是柏拉图。李静忽然开口。陆安安笑,知道了啊?李静白了她一眼,依旧静静。

      可我不需要十年,陆安安止住笑,眼里有股热气在涌,前几天我就明白了,不是等待离去,而是我的沧海那头,根本就没有等待,小鸟不飞过去,也许还会有一丝幻想,一丝绝望。可是飞过去了,又能怎样?本来就不存在的等待,能换回什么?

      安安,李静低低唤了陆安安一声,陆安安转头看她,歪着脑袋,示意她说话。

      如果我们没有忘记过去,从来都不是因为怀念别人,而是怀念过去岁月中的自己。

      半响无声,陆安安只好干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

      我也从书上看的。陆安安无语。

      不行吗?威胁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宛如刀子一样在陆安安身上划过,陆安安赶紧恭维,行,当然行!说着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把李静从地上捞起来,走啦,再不回去就完啦!

      你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拉着我到这里学别人买醉!

      哎,大婶,我的错行了吧,你能不能别损我,不损我你难受是不是?

      还真是。

      夕阳已缓缓沉入西山,街道上清清冷冷,没什么人。陆安安和李静的身影随着夕光逐渐变长,变淡,渐渐消失。

      只是她没想到,人生如戏,一波三折,本以为事情就那样不了了之,谁知道,三年后,居然又遇上了。她坐了他的车,他说要送她回家,他还唤她,安安。这些,都是陆安安以前就算做梦都没想过的情节,此刻,却正在上演。

      经过了滚滚的车流,车子驶向另一条路,没有一开始的拥挤,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清了,尤其在这种气氛下,车厢静静,陆安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突然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能说什么呢,谁能保证,说了就不比现在更尴尬。

      越是寂静,越是压抑,陆安安干脆头歪在一边,闭眼假寐。

      道路旁的梧桐,映在车窗上,随着车缓缓驶动,摇摇摆摆的在车窗上,有些水草的模样。

      周皓景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默默转过头去看她,就看到陆安安头歪在车窗上闭着眼的样子,不由的有些黯然。放松了手指,他微微前倾,食指伸出去,按了音乐播放键。

      低回悠长的音乐在车厢内轻轻响起,是熟悉的旋律,还带来了熟悉的感觉。安安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盯着播放器,身旁周皓景也侧过身问,觉得不好听可以自己换。

      不用了,安安答。她猜,就算再换,肯定还是钢琴曲吧。从大二就知道他会弹钢琴,瘦长纤细却又有力的手指,她想不到这样的手在动手术的时候会怎么样,也许吧,这就是最当初心动的原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

      一往而终。她是想的,只是,她兀自发笑,现实不允许。

      是什么时候,开始花心思在他身上,打听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打听他有什么习惯。为此不知道被李静笑了多少次。

      她笑,陆安安,你该不会真动心了吧?什么时候动的?

      是啊,她动心了,所以千方百计地打听到他的喜好,他的习惯。甚至他吃饭不吃葱,不喜欢吃鸡蛋,不喜欢太咸的食物这样小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又有什么用呢?

      安安不自觉的轻叹一声,周皓景转头看她,她下意识的侧过头去。

      安安,他又唤她。她没说话,心却莫名一紧。

      你过的还好吗?他问。

      安安只觉得喉咙一窒,声音被卡在那里,发不出声。他问她过的好不好。几年前的那一幕又袭上脑海里,陆安安,我不喜欢你,感情勉强不来的。

      她突然想仰天大笑回答他,我过的好不好管你什么事!你又不喜欢我,干嘛关心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勉强不来!

      可是,说出来的却是,还好。也许真如李静所说,有哪个女孩没有在这样或那样的年华岁月里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爱情或许是两个人的事,但是,一见钟情不是谁都适合的。自己还是不忍心埋怨他的,毕竟,她也付出过真心的。哪怕,什么都得不到。

      或许真的不是爱情,或许她真的不懂爱情。迷失在梦里的只是类似于爱情的假象。

      陆安安想了很多,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她开口,学长。

      周皓景没想到陆安安主动和他说话,立刻应了一声,眼里是掩不住的欣喜,似是宝物失而复得一般。

      你和雨笙怎么样了?陆安安咬着下唇,支吾着把这句话说出来。她早就想问了,他毕业晚会上,她被李静拉去参加。陆安安本不想去,却被李静半推半拽地拉出了寝室。路上,李静开导她,大学里能成的很少,一毕业就天南地北各自飞了。没准,那谁谁和那姓杜的早就掰了,你这一去,以前被拒绝和被伤心的破事就什么都不算了,证明给他看,你陆安安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更何况他只是周皓景。李静说完,用力拍她的肩,给她打气。

      自从陆安安被周皓景当众拒绝,李静就十分自觉地把周皓景的名字换成另外三个字,那谁谁。陆安安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或许是那天的太阳太耀眼,或许是那天的李静被妖精附身了,那么具有迷惑性,又或许是陆安安那天甲状腺分泌的太多。总之,最后,她去了。

      刚进会场,陆安安就后悔的想撞墙。

      没有杜雨笙哭哭啼啼地拉着周皓景的衣袖乞求他不要分手,没有周皓景冷冷地甩开杜雨笙的手说放手。

      没有,没有。她陆安安在路上想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出现。反而,杜雨笙挽着周皓景的胳膊,小鸟依人般跟在他身边,浅笑着看他与其他学长一一道别。

      陆安安二话没说,转头就走,沿途撞翻了几个板凳,身后传来李静的呼喊声,她也顾不得疼痛,夺门而出,一步不停。

      而如今,她只想知道,他与她的结局。是否幸福,若是,那她会觉得有所值得。

      又是一片沉静,他没有立刻回答,陆安安隐隐知道答案,心中泛苦,侧头去看周皓景。

      他眉头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线。刚刚有些柔和的侧脸又变得刚硬起来。

      车速在缓缓减慢,陆安安识趣地关了音乐,静静地等待。

      我和她,分开了。他松唇苦笑。她跟了别人。车子停下来,停在一棵树下,厚厚的绿荫遮在窗户上,一片黯淡。

      周皓景放了方向盘,双手垂在两边,倚在车座上,闭上眼睛,面上是挡不住的疲惫之色。眉心皱起,陆安安忍不住伸出手想把它抚平,还是爱过的,她相信了,这个男人,是深爱过那个女人的。酸苦从心底慢慢泛滥,陆安安努力把异样按压下去,她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是独角戏。

      伸出去的手停在他眉头上方,周皓景突然睁开眼,就看见一只手放在自己眉心上方,愣了几秒,转头,就看见陆安安尴尬的要把手抽回去。

      安安,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陆安安更是触电般的想也没想用力一甩,把手抽回来,别过头,看向别处,揉着手腕,眼神却没有焦距。

      对不起,他说。一句话,陆安安不知道他是为弄痛她手腕道歉,还是那场年少轻狂。但还是抑制不住眼泪,硬生生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眼泪落得和急雨一样,片刻就湿了脸颊。陆安安哽咽着捂住嘴,试图不让哭声发出来。大概第一次被别人爱过的人都有这样的特权,说一句与当初有关的话,就能让对方泪流不止。而绝大多的人,都会选择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没能爱上,还是对不起已经辜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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