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迹 三百六十行状元 ...
-
在这里借宿三天,我深切的明白了,柳家搁现代也就一小康,什么事都得靠自己。但与邻里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某人考上了状元,好吃好喝的前赴后继的招呼。
早早的,老先生就去开铺子,柳砚万分不情愿的换上官服去上朝,然后留我一人对着窗外赏叶赏花赏风景。看久了我也腻得慌,于是就闭着眼做思想瑜伽,做了一会,直接昏睡过去。
不愿再当米虫,我便跟着柳砚一同进宫溜达。反正他当学士只是挂个名领领俸禄,根本不用做什么,清闲得很呢!
我问过,你们如此懒散,皇上不管吗?
他耸肩,没有回答。
他将我塞在怀中,只留一双眼睛滴流滴流的转。我们是徒步走过去的,你瞧这状元当得,连辆牛车都没有!就他当上状元发放的奖金,足以买一间新宅邸了,可这孩子把钱藏着掖着,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已经入秋的天凉爽,街道两旁酒肆楼宇被掩映在密密疏疏的火红枫叶中。行人如织,偶尔有牛车比肩而过,风袭动竹帘时一不小心露出的车内人鲜丽的侧颜,却看不清晰,有种虚无的美轮美奂。
“橘子!新鲜橘子!来买哦!”
“糖浆!糖浆做的小人、动物!”
“团子团子!团子!两文钱一个喽!”
与秋的萧索不同的,是热闹的吵吵嚷嚷。天子脚下,果真与众不同吗?想起这孩子的貌美如花,我向上一抬眼,才发现他居然戴了斗笠!挺有自知之明的。
拐进一个巷子,来来往往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去哪?”我问。
他没有回答,抬脚跨进一间院里。
看样子是家绣坊。
绣坊不大,红枫似雨滴打湿了一地,密密集了一院。绣娘专心的一针针在绢布上绣着不同却都美丽非凡的图案。静静地,只能听见针穿过布的细微声响,“嘭”的一声,像花骨朵蓦地展开花瓣。
“啊,你来了!”
有一人快步穿过一众绣娘,交给他一张图纸,深深对他作揖。“如此多谢了!”
柳砚颔首,将纸揣进袖管内。
不带一丝云彩,却带了张纸离开后,又拜访了书铺的张老板,美食记的刘大爷一干人等,总算可以考虑去最终目的地了。
我们只要从青龙门进入,穿过御液池便可到达翰林院。
自外面眺望拿到高深莫测的宫墙,总觉得触不可及,压抑得很。但出示令牌之后,轻轻松松的进来,又觉得不甚真实。
不愿去管这些,我亢奋心情,好奇的东张张西望望。
如火的枫叶燃烧在枝头,柳砚突然问:“美吗?”
我本想道出心中的真实想法,可又觉不妥,只化为一字:“美。”
美,却不自然,与这皇宫的气氛一般,沉闷无力,连呼吸也一口气顺不上来。
他摘下斗笠,发带也一并带落,如瀑的青丝顿时倾泻肩头,斜瞟着,手指穿过绸缎般的发,恰好有片枫叶沾在发上,顺势随着手指的痕迹,滑下。他淡定道:“啊,散了。”
从我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修长的颈子,完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剪水瞳的深处因为那千枝枫叶而染成一片绯红,妖冶魅惑。
“快点扎起来啦!”我忍不住咤道,要是以人类在他身边,对着这样一位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幅人物画的美少年,我血管还不得爆掉!
他勾唇,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发带,简单束起头发。
路过御液池,我蛮诧异的看见池边郁郁苍苍的金镶玉竹,像一根根翡翠制成,风过,参差披拂的起伏。池面笼着一层水汽凝成的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有些许枫叶浮在表面,似一叶叶形状怪异的小舟。真是与皇宫格格不入的一方灵异美景。
等到了翰林院,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才叫与皇宫不符。
简直像进了菜市场!
我幻想着抽了两下嘴角,这不刚到门口,一枝白羽箭挟着劲风险险扎在柳砚身边不过一厘的白墙,像是习以为常,他向左迈一步,再向前,向右各两步。
几枝羽箭皆落空!
“又没射中!”阁楼上一名蓝衣男子咬牙切齿,一拳捶在窗棂上。
这里,是政府机构吗?美男没走错地?
树下传来淙淙的古琴声,虽不大懂音律,但也明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抚琴的指法飞快,因位置不对,我没能看清此人容颜,不过大概知晓,他也是名美男子。
曲未终,却听“铮”一声,弦断。
男子的理智线估计也断裂了,冲屋内大吼一声:“吵死了!”
我呆了,果真没走错?不是误入了司乐府?
一入里屋,立刻有名小男孩围上来,他将手上的勺一递上来,“快尝尝,咸淡如何?”
柳砚浅尝一小口,评价:“再加勺糖会更好。”
我见那小孩金冠束发,眉宇之间浮动着一层贵气,想必一定是位皇族中人。长得是个美人胚子,唇红齿白,肌肤吹弹可破。可是......这里是翰林院,不是御膳房吧?
每位学士都有一间自己的书房,柳砚翩翩走进一间后将门反插上。我被安置在笔架上,他坐下,从袖中取出图纸,竖起一只贴在唇上对我道:“秘密!”然后,竟展开布——绣起花来!
一针一针,他似乎乐在其中,偶尔抬头看我一下,眉眼中因高兴而温柔的笑意溢满。他的身后有虚幻的花朵绽放,似冰冻的莲一般清雅。
听说过一个词吗?
——乙男。
“这里的都是自制力极好的人,无需再关心‘不务正业’那类问题。”他银牙一咬,咬断了线头。
“你喜欢做这个?”我忍不住,虽说美男认真刺绣是很养眼,可也很怪异不是?
“兼职罢了。”
他眨了几下羽睫,轻描淡写的解释。
“哦,那你正牌工作做完了?”
停下手中的活,纤手遥遥一指。我顺着方向看去,惊,书柜的右侧堆放着十几座小山。
“差不多五十年的工作量。”
我无言以对。
“我说过,我志不在此。”柳砚在线上打了个结,粉唇抿起,弯成个漂亮的笑容,似想起了什么。后可能感受到我抽筋的目光,他又迅速板住脸。“我此生愿望,便是尽可能做完三百六十行。”
我能隐约看出他目光中对未来的渴盼,曾几何时,我的眼里也有过如此这般的神采。现如今,确是过一天是一天,完全没有任何特别想做的事。
但是,作为一毛笔,我能干什么啊?
自暴自弃的想。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希望家人知晓此事。”
声音淡淡的,柳砚分了心神,一不小心,针扎破指尖,溢出一珠殷红。
哎?“笨蛋,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保密!”
我也不知道的,就脱口而出:“你不想辜负他的期望,便将这个愿望悄悄实现好了!而且我看你老爹也挺开明,哪怕真到最后破罐子破摔,他也不会说你什么的!有我这位伟大的大神在背后挺你,没理由不行!如果有能力,就一定要完成自己的愿望!我是这么想的。”
他无奈一笑,反问:“是吗?笔仙你今天话好像特别多。”
这个死不诚实,倔强到头的小孩!明明已经感动了不是!
他的双瞳里波光摇动,硬是不肯看我。
“你才十六,与我这位老人已经不同。我会支持你的!在你最孤单无助的时候,会有我在你身边;在你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在你身边!总而言之一句话,尽管去做,有我呢!”这话应该是很帅气的说完,咧嘴露出白牙,闪亮。可是种种原因,我应经成为一枝无齿的毛笔了!
他忘了我一会,,突然双手环胸,做了个我意想不到的撅嘴动作。难得孩子气的一甩头:“切!”
“菜!”反射的接了一句,我本来想好教导他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向上一翻白眼——被萌翻过去了!
我不是花痴来着啊!
完全是他太可爱的错!
不过希望他不要去剁猪肉,破坏整体美感的说!
其实关于“双瞳里波光摇动,硬是不肯看我”的正解:柳砚终于还是破功,一个喷嚏打出来,接着又连打好几个。揉揉鼻子,他起身关上窗户,拉紧衣裳。
“会否是生病了?”
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